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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安宁的圣诞节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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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的A国南部没有凛冬的萧瑟寒凉。这里气候终年和煦,即便在深冬气温依旧在二十多度。街头草木常青,阳光澄澈柔和。城郊半山处伫立着一片隐秘奢华的私人宅邸,德米尔家族的公馆坐落在这里。
这座住宅的整栋建筑以米白与浅咖色为基底色调,外立面是细腻的哑光石材,肌理干净高级,线条利落规整,没有多余的冗杂装饰。建筑采用典型的大跨度落地窗与拱形露台设计,层层错落的阳台环绕楼体,栏杆是纤细的哑光古铜色雕花铁艺,纹路是简约的藤蔓几何纹样,公馆四周有着错落的热带绿植与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棕榈、琴叶榕、常青乔木层层叠叠,绿意浓密繁茂。庭院铺着浅灰色天然大理石步道,两侧嵌着暖地灯,中央一方极简几何喷水池,清水潺潺,静谧雅致。整片宅邸藏于半山绿意之间,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城市。
午后时分,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公馆主楼楼下。车门缓缓打开,艾尔梅斯下了车。他刚刚从机场回来,面上裹挟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周身气场却依旧沉稳矜贵。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搭配黑色西装长裤,他的身形挺拔修长。阳光落在他卷曲的黑发和笔直的肩线轮廓上。他抬眸望了一眼伫立在暖阳中的宅邸,快步走进庭院,穿过潺潺水池与绿荫步道,熟门熟路地朝着二楼母亲的卧室走去。
脚步停在卧室门前,指尖尚未触碰到门板,厚重的实木房门就从内里轻轻打开。一袭纯白色真丝长裙的埃琳娜夫人出来迎接他,她看见儿子的瞬间,眼里瞬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上前一步轻轻张开双臂,拥抱住久别归家的儿子。
“好久不见了,我的小梅斯。”她轻轻拥抱着怀中长大了很多的儿子,在他的脸颊落下轻柔的吻。“圣诞节快乐,妈妈。”艾尔梅斯温柔地说。埃琳娜夫人已年过四十,岁月却格外厚待这位美人。她天生蜜色肌肤,身形高挑。她的身姿依旧挺拔优雅,不见半分松弛臃肿。只是经年的心事和早年的病痛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尾与唇角有了几丝细纹,鬓角悄悄生出几缕白发,这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倒让她看起来端庄又动人。
自从半年前儿子去西北部的私立高中读书、离开德米尔公馆后,母子二人就没见过面。埃琳娜带着艾尔梅斯走进屋子里。她的卧室通透雅致,采光极好,落地玻璃窗引满室暖阳,空气干净清新。屋内米白色丝绒地毯铺满地面,浅棕刺绣布艺软包墙面,复古简约的拱形飘窗旁摆放着柔软的蒲团与纱幔。
靠窗的原木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几本外文书籍与精致的银质首饰盒,中央静静立着一束盛放的白色百合,花瓣洁净饱满,幽香袅袅,温柔弥散在整间屋子。她拉着儿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牵挂:“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妈妈整日守着这边的地产事务,琐事缠身,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你,我心里时时惦记着你。”
“我一切都好,妈妈不要担心。”艾尔梅斯轻声宽慰母亲,“您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埃琳娜夫人数年前曾大病过一次,自此元气大伤,身体一直虚弱,常年需要静养。“我挺好的。”埃琳娜浅浅笑着,又问“你昨天不是跟着你父亲在M国谈生意吗?原本以为你要耽搁几日,怎么提前回来了?”
提及这件事,艾尔梅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懑与无奈,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父亲原本是特意让我留在M国对接合作方,锻炼我的谈判与处事能力。可昨天内拉·阿达尔带着马利安·德米尔也赶去了现场。她在父亲跟前煽风点火、搬弄是非,一心为她的儿子铺路争机会。最后父亲被她说动,打发我先回国,把机会留给了马利安。”
他的语气平静,却藏着长久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埃琳娜看着儿子眼中压下的郁色,她心里明白。她轻轻叹气,温柔地说:“罢了,早早回来也好。M国很危险,要是你留在那边,妈妈始终也放心不下。”
“妈妈,我们不能再一味退让了。”艾尔梅斯微微收紧指尖,语气坚定地说,“这些年,内拉仗着父亲的偏爱,作威作福、步步紧逼的次数还少吗?已经有多少年的圣诞节父亲陪着她过,将您独自留在公馆!”
当年,正值埃琳娜怀着艾尔梅斯的时候,丈夫阿拉斯·德米尔出轨了家中女佣内拉·阿达尔。私情败露之后,阿拉斯忌惮埃琳娜娘家的权势,不敢撕破脸,只能假意妥协将内拉赶出家门。实际上这不过是掩人耳目,他悄悄在外面养着内拉,一年后内拉生下私生子马利安·德米尔。
数年后,埃琳娜的父亲病逝,阿拉斯就卸下伪装,明目张胆地为内拉母子购置豪华别墅、雇佣保姆司机,给予他们财富与优待。曾经,阿拉斯格外看重优秀上进的长子艾尔梅斯,将他视作德米尔集团未来的核心继承人,悉心栽培、寄予厚望。可内拉经常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渐渐磨去了阿拉斯对长子的期许与疼爱,他对艾尔梅斯越来越冷淡疏远,他的偏爱与资源都渐渐倾斜到了马利安身上。
“我这一生,早已不争不抢、无欲无求。”埃琳娜望着窗外满目繁茂的绿意,眼底温柔却藏着疲惫,轻声道,“妈妈这辈子,只求你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就足够了。”“可是妈妈,您不争不代表她会见好就收。”艾尔梅斯认真看着母亲,他的语气沉重,牢牢握住她的手,“内拉的野心从来都不止于眼前的吃穿用度,她真正的目标是整个德米尔集团。她一心想要扶持马利安站稳脚跟,将来接手家族产业。等到那一日到来,德米尔集团将再也不会有您和我的容身之地,到那个时候我们连这栋公馆都保不住。”
埃琳娜静静望向窗外浓密的热带绿植,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良久,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梅斯,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妈妈的娘家虽然已经衰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一个第三者和私生子不成问题,我手中还留有早年娘家铺垫的人脉与底牌,尚有周旋的余地。”
她望着儿子琥珀色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记住,无论何时,妈妈永远站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实的靠山。”门被敲响,佣人来通报:“夫人,少爷,图纳·德米尔先生到访,已经在客厅等候。”
图纳·德米尔是艾尔梅斯的叔叔,阿拉斯的亲弟弟。中年的图纳肤色偏深,他的身材已经微微发福,面皮松弛,眉眼间带着市井圆滑的精明。他捻着下颌的胡须,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埃琳娜与艾尔梅斯下楼来接待他。“梅斯,好久不见了。”图纳圆润的肉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意,他语气温和地问“最近课业怎么样?在学校里过得好吗?”“劳叔叔挂心,一切安好。”艾尔梅斯回答。
“我倒是听说了,”图纳话锋微转“十一月份的校庆典礼上,你徒手制服了行凶者,救下了里佐家的小少爷。你胆子够大,身手也出众。但是既然出了这种事,看来那所顶尖私校的管理也不过如此,幸好当年我没让你堂哥德尼兹去这所学校读书,免得惹上无端是非。”
他的话里藏着对兄长家业和对艾尔梅斯的微妙嫉妒。埃琳娜抬起眼睛,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哪里的学校都难免有疏漏,就像每个圈子里都有斗争,去哪里上学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图纳他一时语塞。图纳的儿子德尼兹·德米尔是圈子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几年,却终日游荡玩乐、一事无成。可图纳极度溺爱独子,他始终坚信自己的儿子天赋异禀,堪当德米尔家族未来的掌舵人。二十年前图纳败给了兄长阿拉斯,自此他被调离家族核心圈层,远远发配到I国打理边缘的旅游产业,常年远离权力中心。这份落败的不甘在他心底埋藏多年,他一直耿耿于怀,伺机窥探着家族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短暂的凝滞过后,图纳很快收敛神色,再度开口:“不过话说回来,哥哥对马利安倒是上心。这次去M国谈生意居然特意带上了这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梅斯,你可要好好加油,别被他赶超了。”
桌下,艾尔梅斯的指尖缓缓攥紧,可他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他平静地说:“我自有分寸,就不劳叔叔费心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