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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久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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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的P城今夜下起了滂沱大雨。干燥的空气被雨水涤荡,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织成厚重雨幕,将整座城锁入一片茫茫水雾中。老捷达缓缓停在了城郊无人的河边。往日平缓温顺的河道今天因为荒漠里罕见的暴雨,上游泥沙裹挟雨水奔腾而下,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浪涛层层翻涌,拍打着河岸的碎石,发出沉闷汹涌的水声,一如河兰此刻纷乱翻涌的心绪。
她把车子熄火,车厢里寂静又漆黑,密闭的黑暗空间里,雨点砸落车窗的噼啪声音显得格外清楚。河兰双臂架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她把脸埋在双手中间。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包厢里的的那一幕:马蒂尼倒在地上,周围全是血的样子,那一幕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指干净纤细,在这几年的保养下以前干重活留下的茧子基本上都消失了,她的双手看上去还是那样的细腻干净,可她总错觉掌心沾满粘稠温热的鲜血,腥气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恍惚间,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十七岁那年,她和赵陶逛街时在街头偶遇的那名陌生占卜女人,曾经对她说过:“姑娘,要小心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未来你会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
那时的她根本不信,只当这是江湖术士骗人的说辞,她对占卜女人的话一笑置之,没有放在心上。可没想到多年后这句预言竟然应验了。从萨蒙妮和塞利普的到今夜的马蒂尼,她已经双手沾满了血,她正在黑暗中全速奔跑着,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她看不清终点,不知道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最终会将自己带向何方。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后悔。在P城挣扎求生的这些年她明白了眼泪无用,软弱也只会被人欺凌。在这里要想保住自己,保住自己心爱的人,就必须狠毒,必须有一颗冰冷的心。她知道艾尔梅斯身边蛰伏的隐患每一个都是致命危机。萨蒙妮与塞利普暗中勾结蓄意刺杀艾尔梅斯;马蒂尼仗着年少羁绊妄图倾覆德米尔集团。他们是扎根在艾尔梅斯身边的毒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艾尔梅斯知道这些吗?也许他知道,但是他迟迟不肯出手干涉,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自己的安危,而河兰不能放任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边的那些人对他下手。在这些人和艾尔梅斯之间,她永远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河兰怎么会不知道艾尔梅斯变了。她经常在深夜里翻出她卡包里那张泛白了的拍立得照片,那里面有十七岁的艾尔梅斯和十七岁的她自己。她这些日子里总是回忆起那年的研学旅行,在沙漠里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没有信号的危险的晚上,他给她讲起夏季大三角和他外祖母的事。如今的他和过去的不一样了。可是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突厥玫瑰,十七岁的艾尔梅斯正沉睡在二十八岁的突厥玫瑰的胸膛中,只有现在的他活着,旧日的他才有复苏的可能。
从来到P城的那天起,她一路走来阅尽了人心险恶,现在她想要的只是保护所有她珍视的人。她深呼吸了几次,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安抚自己说:“擦擦眼泪,振作起来吧。明天给家乡的珠宝店打电话,给妈妈打一对金手镯。”
五点钟了,风雨渐歇。漫天暴雨渐渐收势,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天边透出朦朦的鱼肚白,微弱晨光穿透水雾,铺洒在河面与旷野。河兰静坐良久,打火启动了车子。老旧的车子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她调转方向,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朝着公馆的方向驶去。
几十公里外的D城,繁华喧嚣的赌场里烟雾缭绕光影迷离,艾尔梅斯正慵懒倚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腾起来。他漫不经心地俯瞰着楼下大厅的一个个红了眼的赌徒,他喜欢看人在贪欲里沉沦挣扎的样子。耶尔马兹神色严肃地快步从楼下走来,俯身贴近他耳畔,压低声音说“先生,数小时前,马蒂尼·哈奈特于P城西郊红舞鞋酒馆包厢内遭枪杀,身中数弹当场身亡。据现场痕迹与目击者口供可以看出他死前最后密会的人是海伦娜小姐。先生您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雪茄的烟火微微停滞,细碎的灰烬轻轻坠落。艾尔梅斯冷笑了一声说:“马蒂尼?我身边有这么一号人吗?”耶尔马兹听他这样说,瞬间领会了老板的心意。过去整整一年里,马蒂尼沉溺声色荒废差事,屡次敷衍或者搞砸任务,已经惹得艾尔梅斯不满。前几天河兰去沙漠和南边人交易时携带的那台专属加密卫星电话莫名其妙地不能用了,背后使坏的人正是马蒂尼,他想杀死河兰,这些年来艾尔梅斯对河兰的偏爱让他心生怨怼,他的计划失败后又私下约河兰见面,想再一次置她于死地。卫星电话那件事耗尽了艾尔梅斯的最后一丝耐心与旧情,让他对这位年少旧友非常的失望。
天光大亮,朝阳升起雾气散尽。河兰驱车赶回公馆时,晨光已经铺满了庭院。她一整夜未曾合眼,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的面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疲惫不堪。她脚步虚浮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感到无比的劳累,她没有脱下起了褶的黑色风衣,她直接栽倒在房间里柔软的小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再动。她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巨石,她不知道昨夜的事有没有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艾尔梅斯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动怒。刚才回到公馆时她询问管家艾尔梅斯去哪了,管家说先生从昨天去了D城就一直没回来。
河兰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她在昏暗梦境里看到年轻温柔的艾尔梅斯静静站在在光影深处,温和地对她说:“马蒂尼是我的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你以后一定要善待他。”河兰心里万般急切,她想拼命告诉他“如果留下他,您就有危险了!”
可在梦里,她就像被无形枷锁捆住了四肢锁住了声带一样,无论她在心里如何呐喊、如何焦急都张不开嘴发不出声,无法为自己辩解分毫。梦里的艾尔梅斯得知马蒂尼身死的噩耗后眉头紧蹙,他的面色冰冷,眼里盛满了失望与怒意,厉声斥责她狠毒残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河兰在梦境里拼命挣扎着,她的喉咙用力开合,却只能发出模糊破碎的微弱难辨的气音。无助、委屈和惶恐吞噬着她的心神。她骤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浸透了衬衫,她的心口发慌,喉咙干涩,刚刚在梦中挣扎的模糊声响还残留在喉间,她的心快速地跳着。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快要到晚上了,她恍惚地坐在那里,有一会她简直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感都错乱了起来。过了一会,她缓缓撑着沙发坐起身,脱下了身上压得皱巴巴的黑色风衣,她把被汗水打湿了粘在脸上的头发拢到后面。她的喉咙干涩疼痛,浑身燥热难忍酸软无力。
她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出卧室,顺着安静的木质楼梯缓缓下楼,她心中依旧揣着沉甸甸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打探动静,很迫切地想要知晓艾尔梅斯是否回来了,这件事有没有传开。她刚走下楼梯,管家立刻上前担忧地说:“海伦娜小姐,您醒了。您清晨回来时面色惨白,看上去疲惫至极,又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我一直很挂念您的身体。”“我没事。”河兰轻声说:“先生……回来了吗?”
管家说:“先生刚刚传来消息说他今天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让您先用餐,不用等他了。”河兰点点头。她简单地吃了一些蔬菜和面包,又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却不敢睡去,她害怕在梦里再看到艾尔梅斯站在她床头对着她大声斥责。她翻来覆去到深夜也没有睡着。夜里一点多,她似乎听到了外面有人回来的声音,她仔细地听着脚步声好像是往艾尔梅斯的卧室方向去了“是他回来了吗?”她很想去看看。二十分钟后,河兰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走廊里,她走到艾尔梅斯的门前,他卧室的门虚掩着,屋里很昏暗,只亮着一个昏黄的小夜灯,艾尔梅斯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他赤裸的肌肉优美的上身裸露在外,被子盖着双腿。河兰提着睡裙轻轻地走了进去,她屏住呼吸小心地爬上了那张大床,躺在艾尔梅斯身边,只有这里才能让她安心地入眠。她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艾尔梅斯嘴角的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