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杀戮（5） 星期五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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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是一个礼拜当中最能让人感觉到快乐的一天。这种快乐从早上睁眼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攀升，等到下班那一刻，快乐会到达顶峰。然而，快乐之神似乎遗忘了凌洲。只见他一脸颓丧地陷入沉思，连同事来到身后都没有发现。
“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吧。”凌洲不满地嘟哝。
“是啊。不但要吃饭，还要蹦迪，嗨到天明！”同事兴致勃勃地搭话，“就在今天！周五！你打算去哪里浪？”
“是吧，哪有人周末都不出去浪的。”凌洲答非所问。同事敏锐地嗅到酸溜溜的气息，一脸八卦地凑上去看屏幕，“谁啊？”凌洲迅速地点击最小化，但同事仍窥见一二。“喂喂喂，两个人一个群，你们在玩什么神秘游戏吗？对方叫‘欣欣’。”同事摸着下巴分析道，“女生哦，有情况啊你。”
“没有情况，你别瞎说。”凌洲满腹委屈，忍不住抱怨，“还没见过面呢，能有什么情况。”
凌洲跟文若欣认识了两个多星期。在此期间，凌洲多次明里暗里提到见面，都被婉拒了。就在刚才，凌洲又一次发出晚餐邀约，还十分体贴地选了个跟文若欣比较近的餐馆，但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在忙。
“再忙也要吃饭吧。”凌洲实在不理解出门吃个饭有什么好顾虑的。他把疑惑和不满写在脸上，违心地发出一个“可爱”的表情。盯着“交个朋友”四个字，凌洲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虽然一开始说好了以交个朋友为大前提，但凌洲是冲着处对象去的。两个30+的熟男熟女交朋友，交的是哪种朋友，大家都心知肚明。要么一拍即合，要么一拍两散。哪有那么多时间互相了解、慢慢培养感情呢。凌洲认为聊个几天就该见面，趁热打铁确定关系，在情侣关系中慢慢磨合。如果在确定关系之前已经了解得非常清楚，这个恋爱还有什么可谈呢？
凌洲纳闷至极。他明明积极主动，又热情非常。从聊天内容来看，彼此也算志趣相投，而文若欣偏偏避而不见。“我最近在赶稿，有个项目大概月底完结，到时候请你吃饭？”这是文若欣第一次主动提出见面，距离月底还有两周多的时间。别说两周了，对于凌洲而言，两天都嫌漫长。“怎么同城见面都这么费劲啊？”凌洲不满地哀叹，不甘心地回复：“真的不能今天吗？我很想见你。”
面对凌洲锲而不舍的邀约，文若欣一再解释：在截稿日期前精神比较紧绷，没有心情约会。希望忙完这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见。文若欣句句真心，但在凌洲看来只不过是借口。一个自由职业者明明时间自由，却抽不出空来跟他见一面，这是什么道理？
“嗯嗯，我明白。”凌洲冷着脸，用跟脸色截然不然的语气说道：“那你好好工作吧，期待见面呀。”虽说口不对心是女人的专利，但男人要是想用，技艺只会更加纯熟。
凌洲婉拒了同事的邀约，收拾好个人物品，快步离开公司。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铁站台、车厢，处处人满为患。凌洲心情郁闷，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上车。等他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前后左右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被小情侣包围这个事实比拥挤的车厢更让人窒息。
凌洲的视线扫过情侣的脸庞，最后落在一身象征着青春的校服上，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的青葱岁月。凌洲的上一段感情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前。前女友是高中同学，在整个高中时期，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毕业后也没有过多的联系。在一次高中同学聚会里，两人突然发现彼此志趣相投，这才重新联系起来。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异地恋于年轻男女而言是个巨大的考验。再多的甜蜜与欢乐都抵不过距离带来的消耗，两人没能熬到大学毕业就分手了。从此以后，凌洲再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并不是说前一段感情多么刻骨铭心，只是单纯地进入了一种静止状态。凌洲对亲密关系的需求降到极低，常常感慨一个人就很好。
一年又一年，三十岁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跟前。突然间，心中不知何时播下的种子竟然生根发芽，不可抑制地疯狂生长。凌洲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开始渴望陪伴，渴望发展新的关系，渴望拥有不同的身份，渴望爱与被爱……这一切都可以通过谈恋爱来实现。
“必须要有一个对象。”内心下达明确的指令。于是，凌洲从无所谓变得异常积极。以往朋友调侃他单身狗时，凌洲总是一笑置之。如今，他学会打蛇随棍上，反问：“没有适合的人呀。你有介绍吗？”
朋友们热情地给凌洲张罗起来。这个太过高冷，那个太过黏人；这个长得太美，那个太普通；这个没有共同话题，那个不太合眼缘……直到文若欣出现，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你会不会觉得一个人单身那么久很奇怪？”很多人一听说凌洲有七八年的空窗期都会感到匪夷所思，他害怕文若欣会跟她们一样。
“那我问你，我单身差不多十年，比你还长，你会觉得很奇怪吗？”文若欣说，“这十年里也并非完全没有跟异性接触，只不过确实没有想发展下去的人。”
凌洲先是感到难以置信，然后慢慢地转变为窃喜。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在他心底蒸腾而起。他们对恋爱的看法是一致的，就连空窗的原因都如此相似。凌洲相信文若欣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他们一定是天赐良缘，一定会一拍即合。在窃喜过后，多疑的性格又让他忍不住猜想：文若欣这十年来究竟是难以心动，还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忘怀？凌洲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安。
“那你跟前任，你们为什么分手呀？”凌洲小心翼翼地敲击着键盘，“呃，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不可说的。”文若欣发来语音，那是凌洲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声线清澈，有一种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显得格外可爱。“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借口，但确实是因为了解而分开。”
“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吗？”凌洲既紧张又好奇，“十有八九的情侣分手都说性格不合，太笼统了哦。”
“我们在同一所初中上学。我班的小团体跟他们班的小团体互相认识，两帮人偶尔还会一起玩。但我们对彼此毫无印象，每一次都巧妙地错过。直到大学毕业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才得知彼此的团体里有这样一号人物。从认识到在一起，只花了三天；然而从在一起到分手，总共也就三个月。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还挺神奇。”
多么美妙的缘分。凌洲感叹道。相比起来，自己跟文若欣认识的契机显得逊色许多。凌洲酸溜溜地问：“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呀？我是说……关于性格不合的某个具体事件？”
“这个嘛，”文若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时候我们都才二十出头，在一起也没多久。他提出要结婚，而我不想，就这样分手了。”
“如果是我，可能也会想结婚吧。”凌洲下意识代入男方的角度，“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彼此知根知底。在一起的契机又很巧妙……”等语音过了撤回时限，凌洲才猛然反应过来，要是那样的话，现在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凌洲突然庆幸他们当初步伐不一致，而这种“错过”也为彼此的相遇增色不少。
“你后悔过吗？或者换句话说，会觉得遗憾吗？”凌洲渴望跟文若欣有下文，但他实在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品。
“不后悔啊，”文若欣回得很快，语带笑意，“是我主动提出分手的，后续的事情也很戏剧化。他信誓旦旦地说会等我，这辈子非我不娶。但是呢，第二年他就结婚生小孩了。现在估计小女儿都会打酱油了吧。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后悔吗？”
“这也太快了吧！”凌洲惊呼。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彼此共同朋友的婚宴上。也许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间太短，以至于朋友忘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过。我被安排到跟他们一家四口同桌。三年抱两应该很幸福才对，但当我看到他们一个忙着照顾一个，竟然只有庆幸。庆幸那个人不是我。”岁月变迁，年龄增长。文若欣早已把过去留在过去，珍惜每一个当下。
那一刻，文若欣就是“坚定”的具象化，深深地打动了凌洲。这是他身上没有的东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凌洲总是很容易陷入两难，从而十分痛苦。文若欣是个绝佳的引路人，他需要她。凌洲渴望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于是一而再再而三，明里暗里表示想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