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回忆·三种圣物 “以弗纳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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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发生前三年。伊格灵格十六岁。
“伊格灵格”是精灵贤者赐给他的姓名，有人说他本名卡利昂，也有人认为是提提斯，总之无外是西陆常见的姓名，取自圣徒之名。说法不一，如今已不可考。
首都西普城，是弗兰涅尔最繁华的所在。但是，在这个故事发生的那个年代，它的繁荣远未达到极点。甚至这时的弗兰涅尔，也只是一些不服薇妮管束的异教徒和一些当地土著原住民统合而成的，比起邻国薇妮来，毫无所谓贵族血脉的王国。伊格灵格的外祖父就是在一场政变中赢得了王的宝座。这个家族后来被称为“雪熊家族”，也和其先祖的庞大体型及摔跤能力不无关系。
正是春季，街道上举行着三月节的庆典。人群发出嘈杂之声，各种摊贩卖力叫喊，情侣和友人携着手穿越街道。这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庆典，在庆典的高潮，人群将在烟火和表演的乐声中迎接扎成人形的春天女神维色。
但伊格灵格却无心欣赏这景致。
因为他的琴被偷了。
《弗兰涅尔律》规定，“盗者，至多不过依财富多寡判处牢狱。唯二者当诛，一曰偷剑者，二曰偷琴者”，足见弗兰涅尔人对琴的珍重。
伊格灵格这把提琴，据说是那个为他起名的精灵贤者送的，在他有能力学琴之前，一直尘封在王族的宝库中，由专人值守。它不像寻常的西普提琴，由砍伐的树木造就，由几块木板拼合而成，而是由精灵聚居的白鹿森林中，一块巨大的落木利用法术整体造型而成，无论从材料还是从工艺上都属罕有。
他与这把提琴共度的时光已有八年，琴名叫西泽林尔，意思是“雪线之巅”。那寄托着王族早日统一北境的心愿。
伊格灵格熟悉它的一切，包括音色，造型，重量，气味……他发誓，如果发现那个偷琴的小贼，一定要当场让他就范。
这也是为何，当那个被侍卫官请来“给王子找点乐子”的男人出现时，他会如此愤怒。
这个金发垂肩，身材高挑的男人，手里拿的分明是他的西泽林尔！
男人将琴呈上来给伊格灵格看，又试着拉了一下弦。美妙的乐声如流水一样流出。不得不说，这个小贼的琴艺还算不错。
他绝不会认错。琴身的流线型趋于完美，没有任何刀斧开凿的痕迹，这是近乎失传的精灵工艺，除了真正的精灵之外无人能造出。琴的音色和过去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即使是湿度和温度也会影响到音色，这仍旧显而易见，是同样的木头造出的——若要说旁证，就连那琴身上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但伊格灵格按捺住怒火。他要看看眼前这人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偷了琴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原主人面前，还是说这个小毛贼根本不知道伊格灵格就是琴的失主？无论是哪一种，伊格灵格都期待一场精彩的交锋。
男子坐下，将琴竖着支在腿上——与更晚近年代独奏用的提琴不同，那个年代的提琴是以如卡美朵人的马头琴类似的方式演奏的——以琴伴奏，开始歌唱。就连擅长音乐的伊格灵格，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漂亮的嗓音。
那歌曲的全貌早已失传，但第一部分被记录在《伊格灵格传》的扉页，歌是这样唱的：
天下传说有三种圣物
那是精灵送给人类的礼物
一杆长□□穿一切敌人
一条长袍裹挟星光满路
一顶王冠使得众人臣服
集齐三种圣物之人
将得到精灵满足心愿
只可惜这条遥远的道路
至今还不曾有人走出……
饱含感情的乐声让伊格灵格的怒火一时间尽数消弭。
他也听过众多吟游诗人的演唱，可是却不曾听到与乐声结合得如此完美的歌声，不曾听过如此声情并茂的演绎。那乐曲神秘而辽远，绝非人世间能够创作出来。
他仿佛听到了精灵一族的千年历史，或是红荆棘王的古老传说，他仿佛亲眼目见早已销声匿迹的巨龙飞过苍穹，仿佛人类自桂神降世以来的悲欢离合在一首歌中呈现。一瞬间，伊格灵格甚至有种跪下的冲动。
“啊，这位公子……”伊格灵格动情地说，“敢问你的姓名，从何而来，这乐曲又叫什么名字？”
（弗兰涅尔人称年轻、有名望的人为“公子”，尤指其风雅高尚的气节和放荡不羁的态度。）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能否请公子先回答我的问题？”男人面带微笑，“我刚刚进入之时，公子面有怒容，敢问是何故？”
伊格灵格暗自纳闷。莫非眼前这男子不知道自己的琴被偷的事实？可是，失物的启事已经贴满了整座西普城。如果他是个艺高人胆大的盗贼——考虑到他能冒着死罪的危险，突破王宫的层层防守，从伊格灵格的卧室将琴偷走，这完全是有可能的——那么，说这番话，玩弄伊格灵格的意味就很明显了，而他想必也有全身而退的方法。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啊，只是些无足挂齿的小事。”伊格灵格摆手。
“我看，公子是在烦恼自己丢的那把琴吧。‘为何你手中的琴与我的琴如此相似’？”
自投罗网？伊格灵格心下一惊。好，那就且听听你怎么说。
“的确。”伊格灵格伸手示意，旁人立刻呈上按例给献宝者送上的美酒。男子毫不犹豫，扬手将酒一饮而尽。
“公子可知为何少年人难以学琴？”
“一是因为认知尚且不足，更重要的是手指发育未全，难以按到准确的把位。”
“正是。公子且上前来，试试我这把琴。”
一旁的王子教师以眼神示意伊格灵格不可贸然接近，但伊格灵格丝毫不顾其阻拦，撩开长袍的下摆，大踏步上前，在早已陈设好用于对谈的坐垫上坐下。
既然他敢于只身大摇大摆地闯进王宫，自己也要有相称的勇气与之对抗。这就是伊格灵格的处事方式。
伊格灵格接过琴，演奏了几个练习音阶。
“嗯，是有些走音……莫非是我技艺生疏了？”伊格灵格沉吟。自从丢琴之后，自己已有些时日未曾练琴，技艺的确有所退步。但还不至于连基本的音准也把握不了。
“须知每一把琴张弦都是靠制造者的耳力，不可能把每一把琴对应把位的音高调整得一致。公子按自己的琴的指法去演奏，自然会有所不同。”
“但你也可能只是调了弦。”
“公子刚刚按弦时，是否感到略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琴弦与琴颈之间的距离略有差距。”伊格灵格将琴举起来察看，又找人拿来尺子。
侍从在伊格灵格的指示下，将尺子比在琴弦上多处，一一报出了数字。
最后，伊格灵格得出结论：“似乎要宽一些。”
“给公子的琴为了照顾初学者，弦距稍低一些，而对我来说，弦距略高能避免不必要的杂音。”
“不错，那位赠我琴的贤者也是这么说的。这或许可以证明你我的琴有些微妙的差别，但为何他们会如此相似？”
其实说到这里，伊格灵格仍旧不相信这琴并非自己的。这些微小的差异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技法调整的。不过，男子的沉着，以及对音乐的了解，倒是引起了伊格灵格很大的兴趣。
“你我的琴音色、外表之所以相同，其实原因很简单。完全是因为用了同一块木材的缘故。”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对弈，因为男子知道自己的琴的各种情况，它们早就被吟游诗人们写进了歌词里。但伊格灵格对男子却一无所知。
不过，伊格灵格知道，那块用剩下的木材一直声称保存在白鹿森林的深处，但实际上，几年前被人偷走了。这一点并未曾公开。想必男子的确是深知个中情况的局内人。
伊格灵格决定装作一无所知。他要试试男子的深浅。
“你可知，那木头仍放在白鹿森林的祭坛上？”
“公子不必说笑了，你我都知道，那木头早已被一小小毛贼窃走。”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回事？”
“这个么，是我的一个小秘密。不过也可以说上一些。公子可曾听说过东陆宗教中所说的‘十九年之期’？”
“我在书上读到过。他们认为一颗以十九年为周期的彗星，决定了每个人的命运以十九年为周期轮回，而在彗星现世当年彗星垂落天穹之际诞生的人，就是身负伟大使命的人。”
男子点头：“而公子你，就是在那样的时刻诞生的。我正是受了精灵的委托，知晓了公子的命运，因此特意不远千里来为丢失了琴的公子献上新的琴，因为公子在不久之后将要用到它，成就一番大的事业。”
“你……究竟是何人？”伊格灵格站起来，心中充满好奇和敬意。精灵贤者秘传的字句，由父亲在他生日那天转告的，犹在耳畔——
你在十六岁之年将有一失，而来自东方的使者将重新给你获得，那是为了更大的功业。
男子也站起来，将稀松平常的棕袍理理整齐，行了个精灵式的礼。
“在下以弗纳尔，只不过是曾到白鹿森林游历的歌者。”
以弗纳尔将自己的爱琴送给伊格灵格，并说在找到新的趁手的琴之前，决心在西普城长住。谁也不知道以弗纳尔和伊格灵格在那一夜聊了些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在那之后，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只是，每当问起一件事时，以弗纳尔都沉默不语。
“以弗纳尔，传说中的那三种圣物，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