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章 下级骑士的故事 这故事的主 ...
-
下级骑士站起来，隔空向众人一一敬酒。
到拉扎时，他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你酒量不好么？可得好好练习，在弗兰涅尔勇士的餐桌上，滴酒不沾可不是什么美德！”
拉扎只是默默点头，似乎一点也不睬这个令他不满的家伙。
“这个故事不是我自己想的，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但我保证，这一定是个真故事！”
这故事的主人公名叫巴坎儿真。你们一定奇怪，但不必奇怪，因为这故事的主角不是薇妮人，也不是弗兰涅尔人，而是卡美朵人。
大家都知道，卡美朵是一个远远落后于女神教教区的区域，他们吃着生肉，穿着羊皮，除了摔跤什么都不会。听说他们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还管魔鬼叫卡美朵大父，所以打起仗来才能像狼一样凶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薇妮早就把他们按在地上了。
说起来我就来气，在上一次的薇妮-卡美朵战争中，弗兰涅尔竟然因为收了几匹马，就站在卡美朵这一边！女神的子民理应站在一起！
（“他比卡利昂还能偏题。”拉扎贴到伊格灵格耳边说。
“而且更激进。”伊格灵格叹气。）
再来说回这个卡美朵杂种的事。他的父亲，卡美朵一个部落的首领，居然娶了七个老婆！薇妮女神在上。他是最年轻的老婆生的最小的孩子，所以论理当由他继承首领的位置。
可是，他到十三四岁的时候，薇妮人的神圣军队踏碎了他的部落，就像碾碎一只蚂蚁。他们清洗了那些不洁的异教徒，用文明教化了未成年的孩子，将他们的牧群纳入教会的麾下。可是，这个巴坎儿真，却对天降的福分不满，他心里一直燃烧着一股反叛的火焰。
他们这些年纪稍长的孩子，在远离圣山贝尔伦的矿上工作，也在那里时刻聆听女神的恩典。有一天夜里，他犯下了一桩滔天大罪。
他杀死了管理他们的工头，带着十几个卡美朵人一起，逃出了矿上，他们还带走了许多采矿的工具，和工头们身上的武器。愿上天诅咒他们！
在那之后，他们干起了女神最谴责的职业——山贼。他们每次下山，总是不由分说地对着商队哇哇乱叫，然后就又砍又杀。他们用缴获的女人衣服当做窗帘，用砍下的人头骨喝酒，用人肉炼蜡烛油，总之一切残忍的事情他们无一不干。
只是，这样的日子自然也无法长期过下去。有一天，巴坎儿真梦见一个银白头发的女人对他说：“巴坎儿真，我是上天派来帮助你的，你不可再做这些恶事，因你的灵魂将在死域中被火烧。我现在指引你一条无上光荣的路，那便是你最终的归宿。”
（“编得还挺真，是不是从哪本宗教小说里抄来的？”伊格灵格暗地对拉扎说。
“我想是某位热忱的神父或者圣女教会他的吧。”）
巴坎儿真猛然惊醒，一时觉得自己过去的人生全是胡来。他立刻把手下人召集到一起，对他们说：
“我的兄弟们，我们离开家乡到此地，已有两三年了。这两三年，我们在文明开化的地界生活，却没有听从神的指示。是时候改变这种生活方式了。”
手下人纷纷赞同。于是，巴坎儿真率部，加入了弗兰涅尔的一支佣兵部队。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文明之师！
这支佣兵部队，据说就是我在的部队的前身。他们所到之处，从不免费征用百姓的粮草和居所，都要给一定的报酬作为回馈，因此有不少苦于农业生产劳累的年轻人加入他们。他们也从不强迫年轻的少女同他们就寝，一切都凭自愿，但乐意献身的少女源源不断。光是这两点，就远远胜过他们那时候的许多军队了。
他们的第一次任务，是协助薇妮和弗兰涅尔交界处的一处村落，驱赶盗贼。任务完成得很轻松，可是在领赏时，那些乡巴佬却拿不出预定的酬金。
佣兵队长大怒，抽刀砍掉了那嘟嘟囔囔的村长的耳朵，那些乡巴佬这下害怕了，拿出家里的值钱东西，说愿意以物品抵账。宽宏大量的佣兵队长原谅了他们，收下了那笔财富，带走了几个自愿和他们同行的年轻男女。他们可没有一点强迫的行为！至少巴坎儿真并没有看见。
从那之后，巴坎儿真杀过许多人，大多是攻击村庄和商队的强盗。有脖子被肥肉埋得看不见的人，有脸上满是痣的人，有肩膀比女人还窄的男人，有满脸卷曲胡子埋住面容的人，有额头上带着一道疤的人，有两只手不一样长的人，有瘦弱像一阵风的人。他们的死法也各式各样，有的被割开咽喉，有的直捅腹部，有的肢体被切断，有的脊椎被摔断，有的脑袋被砍下。
尽管这样，越是杀戮，巴坎儿真的心就越接近薇妮女神。
（“这家伙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旅馆主向伊格灵格低语。
“我想，他是真的如此相信吧。”）
就像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我说这个可不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只是这故事原本如此。就像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这故事也包含了爱情元素。
在佣兵团里，有个年轻的弗兰涅尔地区原住民，名叫提希雅，她的故乡被当时的弗兰涅尔之王征用了，因此流落到佣兵团中。她能歌善舞，还乐于和小伙子们调情，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巴坎儿真也爱上了她，每次都把最好的收获品奉献给她。提希雅呢，总是回以热情的拥抱和热烈的吻。多么可爱的一对年轻人！
可惜，正像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出现了坏人。一个人面兽心的法师——你知道，他们总是那副样子。欺骗处女，用她们的鲜血沐浴，抱走婴儿，用他们做实验品，让家畜不得安宁，让植物枯萎……一般当一个故事里出现一个法师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大事不妙了。刚刚说到，一个人面兽心的法师，他用几颗魔法变出的美丽宝石，欺骗提希雅与他共度良宵，我们可爱而无知的小姑娘自然答应了。
就在那天晚上，从法师的屋子里传来惨烈的叫声。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巴坎儿真正好打从那里经过，认出那是提希雅的声音，于是便闯进屋子。你们猜猜他看见了什么?
（骑士伸出手，示意众人回答。
拉扎抢先了：“死人。”
“发动你的想象力，想象力。”骑士用手指在脑门旁边转动，“这位女士呢？”
“应该是……呃，不太适合让小孩子看到的场面。”旅馆主说。
“很接近了。您呢，泰姆雷大人？”
“我在这样的事情上实在不太擅长……”
“好吧，让我们回到故事……”）
他看见，一只长着黑色蝙蝠翅膀的龙，正匍匐在提希雅光秃秃的身体上，而那龙已经张开了大嘴，要一口咬掉提希雅的头颅！
而后的故事，大家都明白的，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自那以后，提希雅看待巴坎儿真的态度就更加不凡了，巴坎儿真也越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恒。
可是，美好的事物总是不能持久。就在接下来的一场战斗中，巴坎儿真遭遇了他一生最大的劲敌，那是在应征去攻打薇妮人的路上……
从头说起。这支佣兵团接到了弗兰涅尔人的委托，作为我们在战争中的助力，与我们自己的弟兄去作战。而那时，巴坎儿真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薇妮教信徒了，他是多么不希望看到东河教和西海教的分裂，可是他又无比想要支持和自己族人的盟友——那时候，卡美朵和刚建立的弗兰涅尔正好结成同盟。于是他上了战场。
任谁都知道，与自己的弟兄战斗是女神所不恩准的，因此他的结局也是显而易见的。稍等，各位，请允许我抹掉眼泪……
（他掏出一张发黄的纸片，让身边的骑士扈从开始照着纸片念。）
巴坎儿真生命的顶点停留在弓箭射向敌人的那一刻。下一秒，一个薇妮士兵挥动武器，将巴坎儿真从马上斩下。刀刃将巴坎儿真的身体切成两个光滑的表面。他感到自己的视野裂开了。他的眼前浮现许多人，他认识的人，他杀死过的人。他拼命想拔出刀来，却找不到要杀的敌人。
但即便如此，他在生命的最后，也是作为一个光荣的薇妮教教徒而死的。他和那些伟大的人物一起，被葬在圣山贝尔伦上，只要你走上圣山，就能看到他的墓园和墓碑呢。
（故事讲完了，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显然，这个故事中的诸多要素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对这个故事真实性的怀疑反而放到最末了。
“……巴坎儿真死的时候年满十九周岁了吗？”一向少言的泰姆雷问。
“呃，大人，您为什么这么问？”骑士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明白泰姆雷大人的意思，”伊格灵格说，“如果他真的是那么一个大人物，总该有所谓的‘十九年之期’吧？”
“十九年之期？请容我插话。”旅馆主说道，“那实际上是吟游诗人们胡诌出来的，为的是让故事每十九年都会有一个变化，实际上没有谁的命运是被命星锁定的。”
说着旅馆主又喝了一大口酒。
“这可不对，女士。”骑士严词道，“你如果不相信命运，那就大错特错了……”
“是吗？”
旅馆主笑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