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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升官 原是先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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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先前因陛下赐婚,秦沐的名字终于真正重回到自家母亲的名下,俞春晚自此之后精神大好。
秦南堂的妾室柳氏半月前诞下一子一女双胎,也算是喜事,秦南堂却又重提旧事,要将小儿子送给秦哲。
俞春晚听得此事依旧不忿,又兼柳氏哭求主母劝阻,便起了恻隐之心。略劝了秦南堂几句,秦南堂便动了大怒,呵斥俞春晚多年来病弱难以管理内宅也就罢了,如今骤然痊愈,依然让妾室越界失矩,可见是不善管理而不是病弱之故。俞春晚自是听得出秦南堂话里话外实是在讽刺她,但又无法辩白,心中委屈无法宣之于口,垂泪了一夜,她本就属实体弱,早起后便身软头晕。
秦南堂听说后只说让她依旧好生歇息,府中之事让文氏协助林诗玉即可。文氏前来探望俞春晚,见这般光景,思忖之下,才悄悄让人去请秦沐来。
二人正在说着,向寒扣了两声外间门板“殿下,秦大姑娘来了。”
青鸣珂握了他手,自己出来跟秦奉卷说话。
不多时,青鸣珂出来见秦奉卷,秦奉卷连忙行礼,“殿下万安,理应我去拜见的。”
“大姐难得归家,原是沐郎来拜见你的。可他刚忙了差事述了职,好容易归家来,还吃了侯爷的闭门羹,正是不痛快。”青鸣珂笑道。
秦奉卷听得青鸣珂这样说,试探道:“殿下见笑了,其实倒也是有缘故的……”
见青鸣珂笑着看她,似是故意让她说下去,她便缓缓细说多年来的因由,与秦沐之前所说基本一致,只有秦南堂的态度更为详细,大约是俞春晚怕秦沐与秦南堂有嫌隙,有诸多事都不在他面前显露。
青鸣珂一面听一面叹息,“婆母是由己度人,反伤自身。依我看拖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正经女医也瞧瞧。”
秦奉卷重复道:“女医?”她想她刚刚应该表达出了俞春晚此次病症是夫妻心病,并非急需医药。
青鸣珂点头,“先前诸多良医毕竟是男子,换个女医或许有奇效。”
秦奉卷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心下思量了片刻,不由得笑道“殿下既这么说,想必母亲很快就会好了。”
青鸣珂浅笑着让语燕进宫去禀明太后,要个女医出来,语燕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一位名叫沈芷的女医带到了缀锦阁。
青鸣珂便随秦沐住在轻风苑,虽不及琼琚舍宽敞,但也悠闲自在。这日,秦沐刚到了太常寺,便有内官前来宣职。
“朕闻崇文重典,国之大事;考礼正乐,官之所先。
尔太常寺掌故秦沐,职守兰台,心追竹帛,终使前朝旧籍,重回秘府,志堪嘉尚。依才擢用,国有常经。特晋尔为太常丞。佐卿贰掌寺务,协理祀典,督领图籍,兼修礼器。
毋负斯职,钦此。”
秦沐红着耳朵听完,僵硬了一下,起身接旨。
内官尤敏连忙掺了秦沐起身,满脸堆笑地恭维他,好在尤敏长得清秀斯文,谄媚起来不算太难看。
秦沐送尤敏出了门,回来又受了各位同僚恭贺,收拾了要物搬到了一间只有两人位子的屋子。
他正埋头整理桌案,一人从门外探头笑道:“恭贺二叔!”
秦沐一看是秦亦棠,招手让他进来说话。
秦亦棠刚及冠,只比秦沐小一岁,他祖父是秦南堂的庶兄秦北垣因此辈分上却是差了一节。论起相貌性情来,他们二人倒是比秦沐和秦朗更像亲兄弟。
此刻秦亦棠看着秦沐老大不自在的样子,不禁笑了,“三叔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别人求不来的事,你却苦恼。”
秦沐不欲在太常寺多说这些,只指着他道:“你改口倒是快。”秦朔未出生时,秦亦棠一直因与秦沐年龄相仿,从小都是称呼他为小叔叔。
秦亦棠更是笑得开怀,“不瞒你说,连新叔叔我也只称四叔,不敢用小叔唤之了。这样要是哪个叔母再添了儿子,不必再改口费事了。”
秦沐笑道:“倒没见你去叫过一声。”
秦亦棠敛了笑容,“三叔莫怪,我们也是说不上话。”
秦沐只是心中郁结,与他又要好,所以随口而出,自然不是真的怪他。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了话。
至晚方回,青鸣珂已让人备好晚饭等他回来,见他已回,即刻令人传饭。
席间自然比秦沐自己在家时丰富得多,有新猎的仔鹿肋排,以花椒、茱萸秘渍后松木炙烤,盛在玄玉盘中,焦香四溢。还有鱼脍以葱姜汁略腌,再浇冰镇过的豉梅酱,撒上一层碎椿芽。
因俞春晚的身子果然一天好似一天,已能重新掌事,青鸣珂心中愉悦,又让人取出冰镇的浆饮,兑了杏花露饮用,更是甜香扑鼻。
她兴致极佳,用了许多,秦沐也陪她共饮。饭毕,秦沐才提起升任的事。
“怪道你今儿回来晚,往日也忙但还能抽个闲呢。依我看,这升的不好。”青鸣珂摇摇头。
秦沐替她拆了金钗,让她松发倚着,听这样说,笑而不语。
“若是父皇真心疼我,再不济也得是少卿。太常丞?想来往复问事者便不绝于庭,琐碎之极,需得知晓众事,又得人人敬服,才好行事。细算下来,你自然是难得的人选,只是难有片刻之暇罢了。”青鸣珂叹道。
见秦沐仍只笑不语,青鸣珂也扭头笑,“怎么不说话?”
“殿下慧心妙舌,臣无需多言。”秦沐眼里都噙着笑意。
次日,秦沐因诸事不熟,起得更早,匆匆用了早膳,便去了太常寺。
青鸣珂睡到几乎正午,秋意向寒都不敢扰她,直到俞春晚差人请她用午膳,青鸣珂才悠悠醒来。
俞春晚说青鸣珂本就身弱,现在虽气色好些了,仍需进养,这几日安排的伙食属实不错,青鸣珂都觉得自己身重了些许。
因此用过午膳,青鸣珂便多走了几步。不知不觉便穿过月洞门,立在了一处幽静的穿堂下。
随行的瑾丹轻声提醒青鸣珂,前方便出后院了,青鸣珂会意就要转身回去,余光却撇到另一端石壁边立着的一个身影,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将花木影子筛落在他身上,斑驳陆离,恰恰遮去了他下半张脸,只余一双眉眼和明晰的轮廓。
青鸣珂疑惑秦沐怎么不回院,想起他昨日升任的别扭,摇了摇头,摆手让瑾丹和向寒等不要跟着,她自己轻步上前。
不知道是不是秦沐太专注,还是青鸣珂的小心,她就这样走到了他的身边也没被发现,青鸣珂忍着笑意本要拍他左肩,却又有些奇怪他也是习武之人怎么这样不警觉,犹豫了一瞬。
秦亦棠正出神地望着石壁那一边的一只大铜鼎,就在青鸣珂犹豫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四周有些异样,转身抬眼望去,便见一个云鬓金钗,衣袂流光的年轻姑娘靠近自己抬手欲拍,一双眼眸如寒潭墨玉,此刻泛着犹疑,嘴角却噙笑。
“你……”青鸣珂愣在当场。这人的上半张脸几乎和秦沐一模一样,只有眼神和下巴看得出区别,但若是离远些,也不大看得出。
秦亦棠还没被吓到,青鸣珂倒唬了一跳,撤了半步,以手捂唇。向寒察觉不对,连呼殿下飞步上前,也吓了一跳。
秦亦棠立马垂下眼帘,躬身长揖,“亦棠见过殿下!”
瑾丹落后向寒几步,见了秦亦棠,便明了了。她连忙笑道:“殿下莫怪,这是三公子的堂侄儿亦棠公子,比咱们三公子只小一岁。”
青鸣珂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感叹道:“你们两个倒像是同胞兄弟,连声音也只有细微的区别。”
“不敢。臣有事来寻叔父,才在这里乘凉等了会。不想唐突了殿下。”
“哪里,是我唐突才对。”青鸣珂带着一丝尴尬礼貌笑道,便转身离去了。
看得出青鸣珂脚步紧促,向寒回头瞪了秦亦棠一眼才几步追上。瑾丹见向寒如此孩子气,不免也笑了。
路过疏云院,院门未关,里面风影细细,送来几声笑语。
青鸣珂驻足问瑾丹“你们世子倒是有空?”
瑾丹笑说:“世子妃快临盆了,世子常常陪着。”
午后的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影在白墙上投下斑驳的光痕,青鸣珂悄然步入,走过一段卵石小径,绕过影壁,便见秦朗快步迎了出来。
“诗玉身子重了,殿下莫怪她失礼。”秦朗一身常服,并未戴冠,看起来难得有亲切之感。
林诗玉在正房前延伸出的一座小巧抱厦下,正含笑望着她。
青鸣珂坐过去搀她坐下,看着她越发大的肚子,心道怨不得秦朗不放心,她看着都有些不安。
一侧的棋枰上排列着黑白两子,棋局分明。
林诗玉不好意思道:“是世子在教我,我学得不好。”
“才学了十余日,已经进步很快了。”秦朗也跟过来,指着旁边的茶点道:“殿下可要用些,虽比不上殿下府里的,也算可口。”
林诗玉便拈了一块松黄乳饼递给她,青鸣珂不爱吃太甜的,吃这个倒还不腻。
“人家才学了几日,世子对局起来也没手软。”青鸣珂调侃。
林诗玉颊边微赧,嗔道:“即是对局,无需他让。一直被他杀得片甲不留,殿下来得正好,快帮我扳回一局。”说罢便给青鸣珂让位。
秦朗做了个请的手势,青鸣珂也不推脱,翩然落座。
侍女悄步上前,将残茶撤下,重新沏上一壶新茶,茶香愈发清冽。
青鸣珂执黑,秦朗执白,几番往来,风云渐变。
青鸣珂的棋风看似清雅飘逸,实则绵里藏针,那看似疏落的几子,不知不觉间竟连成一片大势,隐隐对中腹的黑棋形成了反包围。她落子极轻,棋子叩在木质棋盘上,只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秦朗下子愈来愈慢,青鸣珂每下一步,他便反复斟酌,再落下一子。青鸣珂原以为他是藏拙,下到后面才发现秦朗确实不精于棋道。
“臣的棋艺及不上子熙一半,让公主见笑了。”
林诗玉喜得拍手,“哪里哪里,这样才两两般配嘛!”
青鸣珂忍俊不禁,秦朗唇角含一缕闲适笑意,目光依旧在棋盘上,缓缓又下一子。
青鸣珂看了一眼,抬手将要落子,景蓝近前递给林诗玉一碗安胎药,秦朗的目光便游移到妻子身上。
林诗玉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
秦朗回过头来,青鸣珂手腕依旧悬着,见他目光回转才落下子。
秦朗从青鸣珂低眸审视棋盘的面上扫过,摩挲着手上的棋子,下得倒是更快了。
最终秦朗输得溃不成军。
青鸣珂叹了口气,“世子后面几手便是故意的了,着实无趣。”
“臣这棋艺,还有故意让棋的必要吗?本就赢不了,不挣扎罢了。”
青鸣珂笑道:“不扰你们了。”说完和林诗玉牵了牵手便告别走了。
秦朗望着她的背影出了一回神,林诗玉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你又在想什么?人家棋下得好,有什么不妥吗?”
秦朗笑着摇头,“怎会,我只是在想他们两个难得合得来。”
林诗玉奇怪道:“这话怎么说?本就是郎才女貌呀。”
秦沐笑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即成了亲,阿沐自然会和公主相敬如宾,可他二人如今倒有些交心的意思,是我没想到的。”
林诗玉心说这倒也是,就像她也没想过她和秦朗之间还能有这许多夫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