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长命 蒙面人果真 ...
-
蒙面人果真下意识收了招,秦沐瞅准机会击中蒙面人的腋下,蒙面人吃痛之下松了手劲,便被秦沐趁其不备夺了剑。
剑一到手,秦沐便占了上风,他反手趁势一剑刺中对方的腹部三分,一脚把人踢了出去。
片刻间,他就转头去帮百盛月,百盛月被那两个蒙面人一人一脚踹到了正在燃烧着的火场边上。刚才还没注意到有人厮杀正在救火的几个人,早就吓得跑开了。
百盛月伏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秦沐顾不得掂量自己和那两个蒙面人的身手相差多少了,一同长大并且差点做了自己大嫂的多年好友被两个男子联手打伤成这样,他是绝对做不到明哲保身的。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分寸,便飞身过去再次拦住了秦沐。
剩下的那个人便要去了结百盛月,这时,吩咐人去报官回来的钟长明已经在一旁待了有一会了,他眼见情况紧急,咬了咬牙意图拦住那人,却被一脚踢走。
百盛月一面感叹吾命休矣,一面为着秦沐和钟长明的举动感动。
她又啐出一口血,勉力问道:“为什么要杀我?”已经逼近的蒙面人还没来得回答,或许也根本没想着回答,就被秦沐的剑光削退了。
他站稳后怒视着同伴,意思是他怎么能让秦沐脱了身,被质问的蒙面人无奈地轻声道:“他不要命,我......我没办法。”
秦沐身上已经沾了血,他呼吸有些急促,笃定地道:“你们,是奉安的人。”
钟长明也爬起来,他连忙扶着百盛月,对她道:“撑一会,这里离着火房子太近了,先走开点。”
院外面也终于热闹起来,应当是衙门或者救火队的人来了,两个蒙面人有些踌躇,还是那个看似地位最高的蒙面人当机立断,示意同伴把受伤的那个蒙面人带走,然后转身欲走。
秦沐没有余力去阻止他们,只能站着看他们离去。
却见那已经做好去势的蒙面人,突然甩起手里的剑,一把将它抛到百盛月和钟长明头顶上正呼呼燃烧着的焦木上!然后他便飞身离去了。
本就被烧的摇摇欲坠的房梁那里经得住武林高手的这一击,顺时哗啦啦如瀑布般坠落下来!
秦沐已经救不得百盛月和钟长明了,眼睁睁地看那火光和烟雾将他们两个瞬间包围。
那一瞬间百盛月下意识地要将钟长明推出去,但是她失血过多,晕眩感让她手脚无力,只吐出了一句“你快走!”。
钟长明却在那一剑击来时,便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准了时机,一把将百盛月推远,由着燃木将他压在地上。
四面八方的水花都泼了来,救水司的人向来来的快,他们虽然追不上蒙面人那样的高手,但是很快就熄掉了火势。
零星的火星掉了百盛月一身,秦沐连忙上前扶起她。两人看着被压在下面的钟长明,都愣在当场。
百盛月勉力走到一片朽木之中,和钟长明的下人以及帮忙救人的救火司的人一起扒开朽木,秦沐也赶紧帮忙。
虽然火势很快就扑灭了,众人也很快把他救了出来,但是钟长明本就受了伤,又被重重砸在地上,此刻已经气若游丝。
百盛月脸色惨白如白纸,比躺在地上的钟长明还要难看,她冲着旁边的人喃喃开口:“去,去找大夫,去找大夫救救他呀......”那人抹着眼泪,呆呆道:“已经去了。”
秦沐没有说话,他知道百盛月应当也看得出来,钟长明已经呕了两三次鲜血,两眼都有些发直了,很难救得过来了。
钟长明又吐出了一口血,他嘴角似有了然的笑,认命般地抬头看向百盛月,唤道:“百姑娘。”
百盛月跪的离他更近些,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一地。
她想出声应他,但是只有哽咽之声传入钟长明的耳朵。
钟长明两眼发晕,他使劲呼吸了两下,努力说道:“你不必愧疚,我......你住在我家,我本来就该保护你们的安全。”
他伸出手来去取腰间的一物,是他系在腰间的香囊,见他拿不下来,秦沐帮他解了下来,放在了钟长明的手中。
钟长明将香囊递给百盛月,闭目道:“抱歉......你若是实在过不去,就帮我一个忙吧。”
他努力抿住又想喷薄而出的血气,咳嗽了数声,百盛月连忙接过那个香囊,帮他轻拍胸口,她带着哭腔道:“你说,我一定,一定做到!”
钟长明面色带着忍不住的痛苦,苦涩蔓延到他的眼中和口中,他说:“我有个恩人,可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嫁人了,我听人说她嫁到了奉安,咳咳......”
百盛月接话道:“你是想让我找到她,给她这个香囊吗?”
钟长明赶紧说道:“不!不是的,我想让你帮她一个忙,若她将来有大难,你帮帮她,若是她一辈子无忧,就不必在她面前提起我。”他虚弱的语气里还能听出一丝涩意:“这个香囊里的东西是她有一个,我才想办法得了一个,想要记住恩人的。”
他定定看向百盛月,询问道:“你答应吗?”
百盛月哪里不应,她连连点头,泪水流了满脸。
钟长明安心了,又愧疚道:“我这样挟恩求报的人,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他终于吐出了喉中的血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沐不忍去看,只看向天边渐渐落下的月亮。
据府里的下人说,钟长明早就没了父母亲人,这些年行商赚了钱,才置办了这个宅子,平时只有一些同行来往。
所以丧事只有秦沐和百盛月一行人帮着置办,沈乐文等人也感念钟长明救了百盛月,万事都筹备得十分上心。
“她公务在身,出了此事更不肯罢休,把香囊先交给我,说请你帮忙。”
青鸣珂接过香囊直接打开,里面是一只简陋的木雕。
“可惜一场大火把不少证据烧了,除了之前查出的几个贼窝,几乎查无可查,只怕她到最后还要请罪。”
青鸣珂摩挲着木雕,若有所思。
“好,我答应她。”
渌波台,青宣明独坐台边,玄色龙袍的广袖垂落,指尖轻叩阑干,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水波。
青鸣珂只穿一袭素色曲裾,发间一支白玉簪,手提朱漆食盒立于阶下,看着台上父亲的寂寥背影。
她轻步而上,跪坐于案几旁,将食盒层层开启。
盒中点心精巧非常,荷叶托着的翡翠糯米糕,仿若渌波台畔新生的莲叶;蜜渍梅花酿成的琥珀冻,晶莹透亮;还有一盅煨得浓香的莼羹。
"这是……"青宣明声音微哑。
“父皇未用早膳,这个时辰肯定饿了,这糯米糕里掺了薄荷汁,清甜可口。莼羹更为鲜嫩,尝尝您就知道了。”
青鸣珂将一杯温热的兰芷酒递到青宣明面前。
温酒入喉,恍惚冲淡了苦涩。青宣明终是拿起玉箸,夹起一块翡翠糕。薄荷的清气在唇齿间漫开。
“成亲这么久,也没来看过父皇几次。”
青鸣珂浅笑道:“若是我常来,您不是更担心了。”
青宣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他轻拍青鸣珂的手背,触到她指尖的微凉。
“天气还凉,怎么不多穿点?”
凉风卷起青鸣珂的素白衣袂,莲纹衣袖下的手腕十分纤细,白玉镯子松松地挂着。
“自己走走,就不觉得身上凉了。”
瞧明帝愁绪稍展,青鸣珂趁机缓缓道:“风霄苑是住不得了,父皇打算怎么安置姑姑呢,让她一直留在皇祖母处吗?”
青宣明笑着摇摇头,“她那里待得住,等过些时候,回封地去岂不好。”
青霓的封地狸县原也富饶,但是当年清王之乱祸及狸县,致使一县遍布流民。如今虽好多了,但是青霓在奉安奢靡放纵惯了,定不愿去封地。
“我就这么一个姑姑了,倒是挺舍不得的。”青鸣珂低头失落。
青宣明望着青鸣珂黝黑的发顶,想起多年前青霓也曾这样坐在他身旁,那时候青霓和青霄都反而更喜欢他这个异母的哥哥。
青鸣珂重新仰起头,笑着道:“让姑姑住在湛园好不好?那清净,虽然只有一个可住人的小院,姑姑独住也是妥当的,您说呢?”
青宣明摇头笑说:“那可是赐给你的,如今正是赏花的好时节,这么个好园子你倒是舍得让出去。”
“舍得舍得,爹爹要是不放心,就多派些人守着湛园,南山渚戍卫众多,也可分一些过去。”
青宣明现在心肠最软,哪里经不住青鸣珂软磨硬泡,只得答应她。
青鸣珂高兴得在渌波台陪了明帝半日,才去寻青霓。
青霓自是欢喜,连忙自己收拾起东西来。
“好丫头,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宫里那里也不敢去,生怕惹出一点动静,让贵妃娘娘有一点不痛快。”青霓悄声抱怨。
青鸣珂轻叹一声,让她别风风火火的,好歹明日再动身,青霓答应了。
青鸣珂是午膳后出的宫,回府后秦沐却不在了。秋意禀报说俞春晚身子不适,秦沐回去探望了。
青鸣珂自己在府里略坐了会,起身也去了永定侯府。
缀锦阁,青鸣珂带来了几盒参丸补药,俞春晚自是谢恩。她病容憔悴,还几度要起身见礼,妾室文氏文晓意和秦奉卷在旁随侍,见青鸣珂来了,忙都低头立在一旁。
文氏和秦奉卷俱是身量不高,身段中等,面容秀美,举止安静。二人除了年岁装束,就像是一个模子刻的。
青鸣珂将俞春晚轻按在床上,轻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多礼。而后笑着问:“这位便是大姐了?”
秦奉卷忙上前见礼,青鸣珂将她拉在方才坐的圆凳上,亦让文氏也坐。
秦沐端着汤药进来,就看到几人坐在俞春晚床前。
秦奉卷接过药碗,喂于俞春晚。
不多时,林诗玉也挺着身子来拜见青鸣珂。青鸣珂忙起身搀着她,她的肚子比之前更大了,青鸣珂看着心惊,不敢让她多动半分。
林诗玉一边笑着让她不要担心,一边还是行了全礼。见状青鸣珂只再略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去了轻风院瞧瞧。
俞春晚让秦沐跟着去,又让林诗玉赶紧回去别染了病气。秦奉卷帮着俞春晚把林诗玉送回院,临出门时掖了掖俞春晚的被子,柔声道:“娘,我待会儿再去拜见一下殿下。”
俞春晚回握秦奉卷的手,笑着点头,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
天光已近暮色。
轻云院中没有多少仆从,除了向寒和语燕,只剩青鸣珂在窗外盯着窗棂发呆。
上次来侯府小住,她是与林诗玉在一起,没有到轻云院看过。此时旧地重游,一时恍惚。
秦沐揽过她肩,将她带到侧室书房。青鸣珂抽出几卷书略翻了翻,见秦沐愁容难掩,遂放下书,替他揉了两下眉间。
秦沐握住她手,整个人虚倚在她肩上,忽听得他开口:“昨日母亲和父亲动了大气。”
青鸣珂轻抚其背,由着他依靠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