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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是她 凛冬彻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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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彻骨,寒风席卷整座校园。
深秋最后一片梧桐落叶被北风卷尽,天地骤然萧瑟。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不见日光。
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清冷荒芜的冬意里。
距离那次刻意的疏离,已经悄然过去整整半年。
时光安静流淌,无声无息,却彻底改变了两人相处的模样。
这是苏侵晓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她毕业前的终章冬日。
半年的时间足够冲淡许多热烈与温柔。
却唯独冲不淡陆雀晴心底那道隐秘又酸涩的执念。
这半年来,她和苏侵晓始终维持着最客气、最疏远的距离。
她们不再偶遇闲谈,不再刻意驻足,不再有半点亲近。
走廊擦肩,只是颔首示意。
食堂撞见,只是错开视线。
路上相逢,只是一句淡得像风的问候。
学姐好。
嗯,你好。
简单两字,便隔断所有过往,隔绝所有温柔曾经。
曾经朝夕相伴、细碎迁就、满眼偏爱的日子。
像是被封存进了上个秋天的旧梦,遥远得不真切。
陆雀晴如愿守住了自己一直以来恪守的分寸。
她规避暧昧,规避越界,规避所有超出常理的亲密。
她顺从自己从小被灌输的传统观念。
压抑心底每一次悄然翻涌、不受控制的心动。
她以为时间可以磨平一切纷乱心绪。
以为距离可以让自己慢慢回归平静、回归坦然。
可只有独处的深夜,她才清楚知道。
那份藏在心底的情绪从来没有消失。
只是被她死死压在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敢展露。
越是压抑,越是深刻。
越是疏远,越是惦念。
期末周如期而至,整座校园浸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
寒风日夜不休地刮过教学楼的窗沿。
呼啸声贯穿整片空旷的操场,冷得刺骨。
气温骤降,昼夜温差极大,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傍晚五点不到,天色就彻底暗沉下来。
灰蒙蒙的夜色压着宿舍楼,冷清又寂静。
今天恰逢周末,室友们早早约好结伴外出逛商场。
她们临走前询问陆雀晴要不要一同出去散心。
陆雀晴以要全力备考期末为由,轻轻婉拒了邀约。
于是整间寝室,最终只余下她一个人。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人声。
窗外风声呼啸,室内冷清孤寂。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淡淡的油墨味道。
陆雀晴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桌前,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
期末科目繁多,知识点冗杂,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整整一个傍晚,她都埋首在题海与背诵内容中。
笔尖不停滑动,纸张翻页的声响轻轻断续。
她试图用忙碌填满思绪,不再胡思乱想。
不再让自己沉溺在那些关于遗憾与疏远的情绪里。
可越是安静无人的环境,心底的空落就越是清晰。
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半年前的那个秋天。
想起研学路上的晚风,想起民宿温柔的夜色。
想起那个细心为她买药、替她揉颈、温柔叮嘱的人。
那些画面依旧清晰,清晰到让她鼻尖发酸。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一切温柔都已被距离替代。
她轻轻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
低头继续专注眼前密密麻麻的复习重点。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
从傍晚到深夜,窗外的风声始终没有停歇。
北风愈发狂暴,一次次撞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呼呼声响。
夜里的温度跌得更低,室内空气渐渐冰凉刺骨。
陆雀晴久坐不动,手脚早已悄悄失了温度。
指尖发凉,脚掌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冷意。
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接近深夜十点,距离室友归来还有很久。
持续几小时的高强度复习,让她大脑微微发胀疲惫。
她打算收拾桌面资料,洗漱过后早点休息。
养好精神,方便第二天继续早起备战期末。
就在她伸手准备合上书本的一瞬间。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
光线忽明忽暗,滋滋作响,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陆雀晴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灯源。
心里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片寝室的灯光骤然彻底熄灭。
漆黑瞬间吞噬了房间所有光亮。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整间寝室陷入彻底死寂。
窗外风声呼啸更盛,衬得室内愈发冷清幽暗。
紧接着,墙壁内置的暖气设备也彻底停止运作。
原本微弱温热的气流瞬间消散一空。
冰冷的空气瞬间裹住整间寝室,寒意骤然席卷全身。
陆雀晴僵在原地,心底猛地一沉。
宿舍停电,暖气中断。
在寒风凛冽的深冬夜里,无疑是一场难熬的考验。
整栋宿舍楼似乎都陷入断电状态。
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喧闹,没有人声。
只有窗外无休止的北风,疯狂穿梭在楼宇之间。
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窗缝拼命往室内灌进来。
短短数十秒,房间温度急速下跌,冷得人浑身发颤。
陆雀晴静坐片刻,抱着一丝希望试着开关台灯。
尝试插电小设备,可所有电源都彻底失效。
确认是整栋楼统一断电,没有临时恢复的可能。
她无奈轻叹一声,只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窘境。
黑暗之中,她凭着熟悉寝室布局的记忆站起身。
缓步走到墙角摆放的行李箱旁,蹲下身拉开拉链。
她之前怕冷,提前储备了不少过冬的暖宝宝。
原本是打算复习时贴在身上御寒。
此刻却成了停电寒夜里唯一的取暖依靠。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取出好几片暖宝宝。
撕开包装,依次贴在袖口、衣角、枕边位置。
微弱的暖意缓缓散发,却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冬日深夜的低温太过凛冽,薄薄暖宝宝根本无力抗衡。
可这已经是她当下唯一能够取暖的东西。
贴好暖宝宝后,她咬着牙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寝室热水系统依托电力加热,断电之后彻底停供。
水管里流出的水,是彻彻底底的刺骨冷水。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发怵。
可深夜疲惫缠身,不洗漱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陆雀晴攥紧手心,逼着自己硬着头皮上前。
冷水触碰皮肤的那一刻,刺骨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发僵。
她快速擦拭、冲洗,尽量缩短与冷水接触的时间。
全程咬紧牙关,强忍着一阵阵刺骨的冰凉。
匆匆结束洗漱之后,她迅速拿起干毛巾。
用力擦干湿漉漉的发丝与皮肤残留的水渍。
快速套上厚实的睡衣,拉紧领口袖口。
动作仓促又慌乱,只想快点隔绝寒冷。
一切收拾完毕,她立刻快步钻回被窝之中。
被褥带着久置的微凉,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
她将身体彻底蜷缩起来,把枕边暖宝宝贴近身体。
试图依靠这点微薄暖意,驱散周身冰冷。
她闭上双眼,迫切想要尽快入睡。
只要睡着,难熬的寒冷冬夜就能更快熬过去。
可现实偏偏不尽人意。
暖宝宝的热度太过薄弱,根本抵挡不住深夜严寒。
被窝之外是呼啸的寒风,被窝之内是迟迟散不去的凉。
无数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门缝源源不断灌入寝室。
房间像一个透风的冰窖,四面八方都是凉意。
寒意一点点渗透被褥,侵蚀着她的四肢与背脊。
刚蜷缩进去没多久,手脚又再次变得冰凉僵硬。
越想入睡,脑子越是清醒。
冷风簌簌作响,黑夜沉寂压抑。
孤独、寒凉、无助,层层叠叠裹住她单薄的心脏。
偌大寝室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
无人陪伴,无人问候,无人知晓她此刻的窘迫。
漫长冬夜,停电苦寒,孤身一人。
所有委屈与孤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死死闭着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绪。
一遍遍告诉自己可以撑过去,再坚持一会就好。
可身体的寒冷与心底的孤苦,根本无从压制。
就在她被严寒折磨得近乎难熬、手足无措之际。
安静死寂的寝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声轻响,不重不急,穿透呼啸风声。
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陆雀晴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
深夜十点半,宿舍停电,室友未归。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她的房门?
心底一瞬间涌上无数疑惑与茫然。
她迟疑着从被窝里撑起身子。
浑身依旧冰凉,指尖发颤,声音带着微微的抖意。
她扯着干涩的嗓子,轻声开口询问。
“谁啊?”
门外风声簌簌停顿半秒。
紧接着,一道温柔熟悉、刻入骨髓的女声缓缓响起。
音色清浅柔软,温和如故,跨越半年疏离,依旧熟悉。
“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落下。
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陆雀晴荒芜沉寂的心底。
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停滞。
所有寒冷、委屈、孤寂、隐忍、压抑。
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尽数溃不成军。
半年的刻意躲避,半年的刻意疏远。
半年的自我拉扯,半年的日夜煎熬。
半年里无数次克制的心动、压抑的惦念、暗藏的遗憾。
在听见这道声音的一秒之内,彻底冲破所有枷锁。
滚烫的温热瞬间冲上眼眶。
积攒了整整半年的泪水,毫无预兆汹涌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
滚烫滚烫,源源不断,根本止不住。
她隐忍了太久,克制了太久,孤单了太久。
熬过无数个自我拉扯的日夜,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明明是她亲手推开的人。
明明是她执意拉开的距离。
明明是她恪守观念、刻意冷漠、刻意疏远。
可在这个最冷最黑、最孤独无助的冬夜。
唯一一个跨越寒风、记得她、寻着她而来的人。
偏偏是她躲了整整半年的苏侵晓。
眼泪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温热的液体浸湿衣襟,和周身冰凉形成极致反差。
她鼻尖酸涩,喉头哽咽,呼吸微微发颤。
不敢相信,不敢触碰,却又万般贪恋这久违的温柔。
她颤着身子,掀开厚重的被子。
不顾扑面而来的冷风,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
跌跌撞撞、仓促慌乱地走到门边。
指尖颤抖着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缓缓向下按压。
房门应声被轻轻推开。
门外冷风呼啸,夜色深沉。
昏黑的楼道光影朦胧,寒风肆意穿梭。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是苏侵晓。
她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深色外套,身姿依旧温柔清隽。
手里提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长款大衣。
肩头沾染着室外夜风的微凉气息。
眉眼温柔依旧,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细腻。
时隔半年疏远,时隔无数次礼貌擦肩。
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门前,安静温柔,稳稳伫立。
看见门后泪流满面、狼狈无助的陆雀晴。
苏侵晓眼底瞬间漫开浓浓的心疼。
没有诧异,没有疏离,没有隔阂。
只有一如既往、从未更改的温柔迁就。
陆雀晴看着她手里专为自己带来的厚重大衣。
看着她不惧深夜寒风、特意赶来的身影。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裂坍塌。
泪水汹涌得更加厉害,止也止不住。
半年的距离好像从未存在。
半年的冷漠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她无数次自我怀疑、自我压抑、自我拉扯的时候。
原来始终有人悄悄记挂着她,默默惦念着她。
默默关注着她寝室的动静,默默在意着她的冷暖。
苏侵晓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滑落的泪水。
动作轻柔自然地上前一步。
抬手将手里厚重温暖的大衣,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宽大衣料瞬间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带着淡淡的、属于苏侵晓独有的干净气息。
暖意沉沉,温柔安稳,瞬间隔绝了满室严寒。
紧接着,苏侵晓伸出指尖。
轻柔地、细致地,一点点替她擦去眼角汹涌的泪水。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疼惜。
指尖温热柔软,触碰她微凉的脸颊。
是半年来第一次触碰,是久违的亲近。
温柔依旧,熟悉依旧,偏爱依旧。
“别哭。”
她轻声低语,嗓音温柔低沉,安抚着她所有慌乱。
“跟我走。”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质问,没有多余责备。
不问她为何流泪,不问她为何疏离。
不问她半年来的冷漠躲避,不问她长久的刻意距离。
只是在最冷的冬夜,在她最无助的时刻。
跨越寒风而来,替她御寒,替她解围,带她离开荒芜寒冷。
陆雀晴浑身发颤,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人。
心底酸涩汹涌,百感交集,早已说不出任何话语。
只能任由她温柔牵着自己紊乱的情绪。
任由她带着自己,走出这间冰冷孤寂的寝室。
苏侵晓确认她裹紧了大衣、不再受寒。
便轻轻侧身,示意她走出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踏出漆黑冰冷的寝室。
夜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凛冽寒凉。
可陆雀晴肩头披着温暖厚重的大衣。
身侧站着惦念她许久的人。
心底荒芜冰冷的角落,终于被一点点温柔填满。
半年疏离,一朝破冰。
漫漫冬夜,风声浩荡。
两道安静的身影,并肩走进深沉夜色之中。
朝着苏侵晓校外租住的住处,缓缓缓步走去。
前路夜色深沉,寒风未歇。
可这一刻的陆雀晴,再也不觉得孤单寒凉。
因为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漆黑冬夜。
那个被她刻意疏远、刻意躲避整整半年的人。
穿过凛冽寒风,穿过漫长距离,穿过所有冷漠隔阂。
终究还是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