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藏清音》醉伶人

20、灯下闲谈 观光小

　　观光小巴稳稳驶回民宿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雨后的山间，暮色来得比城里要更早一些。远处连绵的山峰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夕阳的余光穿透云层，在山顶晕开一层柔和的浅橘色。
　　同学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往民宿主楼走。一路还在谈论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有人裤脚沾了泥，有人外套边角被打湿，说起这些小插曲，语气里全是轻松，没有半点抱怨。
　　陆雀晴跟在人群后面下车，脚下踩在民宿院内的石板上，还能感受到石板残留的湿意。空气清润凉爽，雨后草木的气息萦绕在四周，吸入肺里格外舒服。
　　苏侵晓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背包。路上简单检查了一遍背包外侧，确认没有被雨水打湿。
　　“先回房间把湿掉的地方换一换，虽然不算淋得很重，但山里温度低，别着凉。”苏侵晓轻声提醒。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打开属于她们的客房。一进门，室内还保留着午后余下的一点暖意，和室外微凉的晚风形成小小的反差。
　　陆雀晴把外套挂在门边的椅背上。下午在外行走，外套袖口沾到少许飞溅的雨水，摸上去微微发潮。她从行李箱翻出干净的长袖，走进卫生间简单更换。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来，苏侵晓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白色的热水壶静静放在桌上，壶口还飘出一缕淡淡的热气。
　　“喝点温水，驱驱身上的凉气。”苏侵晓拿出两个玻璃杯，各倒了半杯温水推过去。
　　陆雀晴端起杯子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开。小口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一整天在外奔波带来的疲惫，都缓和了不少。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橘色的晚霞慢慢褪去，远山的轮廓渐渐变成深浅不一的墨色。院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房间的氛围安静柔和。
　　楼下传来一阵哨声，是老师通知大家去餐厅吃晚饭。
　　简单整理了一下，两人下楼走进民宿的食堂。晚餐是当地的农家菜，桌上摆着清炒时蔬、炖土鸡，还有几盘山间腌制的小菜，口味朴素，却很合胃口。
　　整个餐厅热热闹闹，各个班级的同学坐满了一张张长桌。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聊着白天的研学见闻，说古村，说阵雨，说路上偶遇的小松鼠。
　　陆雀晴和苏侵晴坐在一桌，吃饭的节奏不快，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安静进食，不去参与过分喧闹的话题。经历了完整的一天外出，两人都不想再多费口舌。
　　晚饭结束之后，还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没有安排集体任务。老师只反复叮嘱，晚上不要独自往山林深处乱跑，尽量在民宿院内活动，九点半之前务必回到各自房间。
　　不少同学吃完晚饭，留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院子里摆了几张石桌石凳，有人围坐在一起打牌闲聊，也有人拿出相机，趁着夜色拍摄山间的星空。
　　陆雀晴站在民宿的走廊上抬头望。夜里山里能见度很好，天上星星密密麻麻，比在城市里看见的要清晰明亮得多。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了。”陆雀晴轻声感叹。
　　苏侵晓站在她身侧，同样抬眼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重，平日里抬头，往往只能看见寥寥几颗星辰。只有远离城区的山野，才能看见这样完整璀璨的星空。
　　“城市夜晚灯火太盛，掩盖了星光。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好好看一看。”苏侵晓说道。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夜间明显的凉意。陆雀晴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袖。雨后山里昼夜温差大，白天尚且温暖，入夜之后温度下降得很快。
　　“外面有点冷，回房间坐一会儿吧。”陆雀晴转头提议。
　　苏侵晓点头同意。两人转身走回二楼的客房，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院子里隐约传来的笑闹声。房门一关，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房间只开了书桌旁那一盏台灯，主灯没有打开。暖黄色的灯光范围不大，柔和地铺在桌面一小块区域，其余的空间浸在淡淡的夜色里，氛围松弛，很适合静下心闲谈。
　　陆雀晴拖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桌面上还放着白天研学用的笔记本，白天参观古村的时候，她随手记下了一点关于老建筑的简短感想。
　　她随手翻开笔记本，纸上是一行行字迹清秀的文字。白天只顾走马观花地参观，很多想法来不及细细梳理，此刻安静下来，许多感触才慢慢浮上心头。
　　苏侵晓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另一边。她没有急着翻看笔记，只是目光落在窗户外漆黑的山影上，慢慢开口。
　　“今天下午那场雨，现在回想起来，也算难得的体验。”
　　陆雀晴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当时躲在祠堂屋檐底下，只觉得行程被打乱，心里多少有一点无奈。等到雨停之后再看雨中古村，又觉得很难得。”
　　她们聊起古村的民居建筑，聊起当地世代沿袭下来的生活方式。在城市长大，习惯便利快速的现代生活，亲眼看见另一种节奏的生活环境，内心会生出不少新的思考。
　　“那里的房子修建思路和城市楼房完全不一样，一切顺着山势来，没有强求规整对称，却自有一套逻辑。”陆雀晴慢慢说着自己白天的观察，“只是居住条件相对简陋，守着故土，也需要承受很多不便。”
　　苏侵晓认真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看法。
　　“故土情结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东西，有羁绊，也有束缚。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有人愿意离开大山去往城市，也有人愿意留在这里守住祖辈传下来的生活。谈不上绝对的好与坏。”
　　她们的谈话没有少年人那种轻飘飘的感慨，更多是理性平和的思考。经过大学的学习沉淀，看待事物的角度，早已不再是非黑即白。
　　话题慢慢从古村，转移到校园的学习生活。想到开学之后堆积下来的专业课任务，陆雀晴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来研学这几天，暂时把课业抛在了脑后。一想到回去之后，还有一大堆课程作业要完成，就觉得头有点大。”
　　“适当放松，不代表彻底放下。”苏侵晓语气平和，“短暂出来调整状态，回去之后再沉下心，效率反而会更高。一直紧绷着，不见得就是好事。”
　　台灯的光线落在苏侵晓的侧脸，柔和了眉眼的轮廓。陆雀晴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心里有一种很安稳的感觉。
　　认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苏侵晓总能把事情看得通透，说话也不会空洞说教，只是客观地把道理讲出来，让她自己慢慢想明白。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传来。楼下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减弱，想来不少同学已经陆续回房休息。
　　陆雀晴随手拿起白天在溪边捡回来的鹅卵石，摊在掌心。石头被溪水打磨得圆润光滑，台灯灯光打上去，石头表面的纹路清晰显露出来。
　　“这些小石头，带回学校摆放在书桌上面，以后看见，就能想起这次的研学。”陆雀晴低头看着掌心的卵石。
　　苏侵晓也从自己的小布袋拿出几块，放在桌面上。每一块的纹理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特点。
　　“算是旅途一份小小的信物。不必多么贵重，只是用来记住一段经历。”
　　两人就这么坐在台灯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没有激动热烈的交谈，语速平缓，话题随意跳转，从旅途见闻，到书本读到的内容，再到对未来简单的设想。
　　她们很少谈及太过遥远宏大的理想，更多的是着眼当下，聊专业课，聊以后实习的方向，聊普通人平淡真实的生活。
　　时间就在这样松弛的闲谈之中悄悄流逝。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缓缓转动，已经快要接近九点半，也就是老师规定的回房休息时间。
　　楼下几乎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零星几声脚步声从走廊外面经过，很快归于沉寂。
　　苏侵晓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轻声开口。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研学行程，该洗漱休息。”
　　陆雀晴点点头，把桌上的鹅卵石小心收进布袋，放进自己的背包夹层收好。合上笔记本，将桌面简单收拾整齐。
　　台灯被轻轻关掉，房间一瞬间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透进薄薄的窗帘。
　　两人各自简单洗漱完毕，躺到属于自己的床铺上。
　　床品带着民宿淡淡的阳光晒过之后的干净气息。窗外的虫鸣依旧低低地响着，远处的山林寂静无声。
　　这一场远离校园的山野旅行，还在继续向前走。而像这样灯下闲谈，安静交换内心想法的夜晚，也成为这段旅途之中，温柔又珍贵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