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藏清音》醉伶人

19、山间晚风为伴

　　白日喧嚣慢慢落了下去，山里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最后一点落日的金光翻过山脊，沉进茂密的树林里面，天空慢慢晕开一层淡淡的灰紫色。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
　　一整天的徒步走下来，几乎每个同学都觉得浑身发酸。沿着盘山小路慢慢往上走，一路上看遍山间的风景，脚下的路不算平坦，久了小腿就一阵阵发胀。陆雀晴回到客房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倦意。
　　她简单整理好背包里的东西，拿上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洗漱。热水冲刷过后，身上赶路带来的燥热褪去不少，整个人才算稍稍缓过来。走出卫生间，她直接走到窗边的藤椅坐下。
　　乌黑的长发没有扎起，随意披散在肩膀上。发丝还没有干透，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睡衣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湿痕。窗户没有关严，山间的晚风直接吹进屋里，拂过脸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民宿建在山林深处，和城市完全不一样。在这里听不到汽车的喇叭声，也没有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耳边只有属于大自然的声响。木质的墙壁，木质的窗框，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朴素，却让人觉得心里很安稳。
　　楼下的庭院依旧很热闹，参加研学的同学们大多还没有回房间。一群年轻人聚在院子的石桌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白天路上发生的各种小事。有人翻着手机相册，展示自己拍到的山景照片，也有人在讨论第二天的行程路线。
　　说话的声音不算响亮，隔着一层楼板传到二楼，已经变得朦朦胧胧。这样隐隐约约的喧闹，并不会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更加衬托出客房内部的安静。陆雀晴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下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轻轻扬了一点。
　　这次学校组织外出研学，出来之前大家都满怀期待。可真正走完全程，才真切体会到远足的辛苦。不过辛苦归辛苦，亲眼见到和城市截然不同的山野风光，这份体验依旧很难得。
　　陆雀晴抬起手，轻轻揉捏自己酸胀的小腿肌肉。白天长时间走路，腿部肌肉一直紧绷着，现在闲下来，酸胀的感觉格外明显。她一下一下缓慢按着，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点不适感。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房门被轻轻推开，苏侵晓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刚刚也去洗漱完了，身上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平日里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苏侵晓总是打扮得利落整齐，神情也偏严肃冷静，此刻脱离课堂环境，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了许多。
　　她的头发同样是半干的状态，几缕湿软的发丝贴在脖颈边上。空气中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随着她的脚步，慢慢在房间里散开。苏侵晓进门之后，先随手把房门轻轻带上，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制造出太大的动静。
　　她抬眼，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藤椅上的陆雀晴。陆雀晴正望着窗外发呆，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已经进来的苏侵晓。
　　苏侵晓缓步朝着窗边走过来，走到离椅子不远的位置，才开口出声。
　　“还坐在窗边吹风？”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雀晴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窗外的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带着一丝刚刚走神后的茫然，随即慢慢化开，露出温和的神色。
　　“嗯，山里的风很舒服。今天走了一整天，坐在这里吹吹风，腿上的酸痛都缓解不少。”陆雀晴轻声回答。
　　苏侵晓停下脚步，也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色。天色还在不断变暗，远处连绵的群山，轮廓一点点变得模糊，只能看见一大片深浅交错的黑影。天上已经零星冒出几颗星星，淡淡的光点，镶嵌在灰蓝色的夜幕当中。
　　草丛里的虫鸣越来越清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断，像是一场没有乐谱的夜间合奏。山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树叶随之轻轻晃动。
　　苏侵晓的视线无意之间落向陆雀晴的肩头，看见依旧湿漉漉的长发。她微微皱了下眉，语气是朋友之间很自然的关心。
　　“你的头发还湿着，一直这样吹风可不行。山里晚上的气温降得很快，昼夜温差大，湿头发吹久了，很容易头疼感冒。”
　　听她这么一说，陆雀晴才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潮湿，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坐在窗边休息放松，完全把吹头发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哎呀，我居然忘了。”陆雀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打算起身去拿放在书桌上面的民宿吹风机。
　　“你坐着别动，不用站起来。”苏侵晓伸手拦住了准备起身的她，转身走向书桌。
　　书桌的角落摆着民宿配备的吹风机，外观普通，功率也不算很大。苏侵晓拿起吹风机，把插头插进墙边的插座里面，机器通电之后发出轻微的待机嗡声。
　　“过来一点，我帮你吹，这样还能省点力气。”苏侵晓对陆雀晴说道。
　　两人在学校就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平时生活当中互相搭把手是常有的事。陆雀晴没有觉得别扭，顺从地往藤椅前面坐了坐，将全部长发都拢到肩膀后方。
　　苏侵晓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握住吹风机，打开了低档热风。温热柔和的气流缓缓吹到乌黑的发丝上，一点点蒸发头发当中留存的水汽。
　　她的动作并不急躁，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会时不时伸进去，轻轻拨开打结的头发，避免热风一直对着同一个位置烘烤。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
　　房间里面只剩下吹风机低低的声响，混合窗外不停的风声和虫鸣。楼下同学的说笑声依旧断断续续传上来，构成一种很奇妙的氛围感。
　　陆雀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感受温热的风包裹住自己的后脑勺。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在这一刻越发松弛下来。她不用刻意找话题，和苏侵晓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沉默不语，也不会觉得尴尬。
　　回想这次研学路上的种种经历，白天徒步的时候，路上有几段陡坡不太好走，苏侵晓还时不时会伸手扶她一把。路上遇到好看的野花，也会停下来，和她简单聊上几句。
　　短短几天的集体出行，让她们比在校园里面相处得更加贴近。在学校大多是教室、图书馆两点一线，而到了外面，会遇见各种各样全新的小事。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原本湿漉漉的长发，已经被彻底吹干。发丝变得蓬松柔软，不再带着一丝冰凉的水汽。苏侵晓关掉吹风机，机器的嗡鸣瞬间消失，房间一下子安静许多。
　　“好了，全部吹干了。”苏侵晓把吹风机拿在手里。
　　陆雀晴立刻从藤椅上站起身，转过身看向苏侵晓，主动伸出手。
　　“换我来帮你吹吧，你头发也是湿的。”
　　苏侵晓下意识想要推辞，觉得没必要麻烦别人，自己随手吹几下就可以。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很快就能吹完。”
　　“反正都已经插上电了，也不费事。”陆雀晴没有把吹风机还给书桌，坚持让苏侵晓坐到藤椅上面。
　　几番简单推让之后，苏侵晓只好依了她，侧身坐到藤椅上，也把自己的长发拨到身后。
　　陆雀晴接过吹风机，打开热风。说实话，她并不擅长帮别人吹头发，动作比起苏侵晓要生疏不少。她只能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分开一缕一缕的发丝，慢慢来回移动吹风机。
　　她不敢把风口离头皮太近，怕温度太高烫到苏侵晓，时不时还要抬手试探一下热风的温度。偶尔遇到缠绕打结的地方，就放慢速度，轻轻用手指梳理开。
　　屋内依旧安安静静，只有吹风机持续不断的轻响。陆雀晴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的动作，不敢有半点马虎。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天上出现的星星也越来越多。晚风依旧不断从窗口涌入，带来山野独有的草木味道。楼下庭院里的喧闹声，也在一点点减弱，看样子同学们陆续准备回房休息。
　　耗费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陆雀晴才总算把苏侵晓的头发全部吹干。她关上吹风机，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上举久了机器，胳膊都有一点发酸。
　　“搞定了。”陆雀晴带着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说道。
　　苏侵晓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简单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辛苦你了。”
　　陆雀晴把吹风机放回书桌上原本的位置，插头拔下，线材整齐绕好摆放。做完这些小事，她走到一旁，简单整理自己摊放在床边的随身物品。
　　白天出门带了不少小东西，矿泉水瓶、纸巾、捡来的好看落叶，还有一些小零食，随意堆放在床边。她一一归类，没用的垃圾收拢起来装进垃圾袋，零碎物件全部收进背包里面。
　　苏侵晓也在一旁收拾自己的东西。两个人各做各的琐事，偶尔随口闲聊几句，说起白天徒步途中发生的小插曲。
　　她们聊起路上遇见的一只小松鼠，那只小家伙飞快蹿过林间小路，一下子就钻进树丛不见了，当时不少同学都停下脚步围观。又说起中午吃饭的农家菜，哪一道菜味道比较合口味，哪一道菜偏咸。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第二天的安排上面。学校定好了集合出发的时间，早上七点半要在民宿大门口集合，继续前往下一处景点。要是起晚了，就会拖慢整个班级的进度。
　　“明天七点半集合，我们得定好闹钟，千万不能睡过头。”陆雀晴开口说道。
　　“嗯，我手机闹钟已经设置好了，七点的闹钟。”苏侵晓点头回应，“我再给你也设置一个，双保险，避免一个闹钟叫不醒。”
　　“可以。”陆雀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侵晓。
　　苏侵晓接过手机，熟练点开闹钟软件，设置好七点的铃声，确认保存之后，才把手机交还到陆雀晴手中。
　　收拾完所有杂物，房间彻底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整天在外徒步积攒下来的疲惫，此刻完完全全涌了上来，眼皮都开始有一点发沉。
　　陆雀晴走到窗边，伸手把敞开的木窗往回关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缝隙，保留一点通风。夜里山里温度太低，窗户全开睡觉很容易着凉。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床边，掀开薄被坐了上去。苏侵晓也走到另外一张床边，简单整理好枕头被褥。
　　窗外，虫鸣依旧不绝于耳，晚风轻轻穿过窗户留出来的缝隙，发出微弱的声响。远处的山林彻底隐没在黑暗当中，只有点点星光，静静悬在高高的夜空。
　　这场学校组织的研学旅行，脱离了书本和课堂，走到大自然当中。会有走路走到腿脚酸痛的辛苦，但是也能看见平日里在城市永远看不见的风景。能和相识已久的好友一同经历这一切，简简单单的日常相处，就足够让人觉得内心充实而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