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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在哪 展演大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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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演大厅的聚光灯亮得晃眼,落在琴身漆黑的外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陆雀晴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之上,台下成片的人影模糊成一片,唯独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地印在她的眼底。
隔着台下重重人海,苏侵晓安坐在观众席,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望着舞台的方向。那一道目光沉稳笃定,像一剂安稳的良药,抚平了陆雀晴心底残留的慌乱。方才后台遭遇的窘迫还残留在神经里,可只要看见那道身影,紧绷的肩膀便悄悄松了下来。
她微微垂眸,调整好呼吸,手腕缓缓抬起,第一个音符从容流淌而出。
是她打磨了整整一个月的独奏曲目。旋律开篇舒缓柔和,如同秋日傍晚掠过校园林荫道的晚风,一点点铺展开来。陆雀晴全身心沉入琴声之中,所有的注意力尽数交付给手下的琴键。那些日夜泡在琴房反复练习的片段,苏侵晓陪着她数拍子、陪她一遍一遍慢练的画面,悄然在脑海里掠过。
乐曲行进到高潮段落,旋律骤然起伏跌宕,力量层层叠加。大厅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琴声裹挟。陆雀晴的指尖翻飞,情绪顺着旋律尽数释放,没有半分卡顿失误。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大厅安静停顿两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灯光之下,陆雀晴微微欠身行礼。视线下意识再次落向观众席方才的位置,座位却已经空了。
心口忽然空落落的。
刚刚演奏完的亢奋褪去,一丝淡淡的失落漫上来。她站在舞台上,目光来回扫过台下,却再也寻不到苏侵晓的踪迹。台下人潮涌动,掌声不绝,可她心里少了那一份确定的落点。
按照展演流程,演奏结束之后,参演人员需要回到后台集合。陆雀晴抱着琴谱走下舞台,脚步有些仓促,一路穿过来往的人群回到后台。后台依旧嘈杂,不少同学互相庆贺,说笑打闹。她四处张望,走廊、休息室,全都没有看见苏侵晓。
她心里隐隐猜想,或许是社团或者家族那边临时有急事,苏侵晓不得已提前离场。苏侵晓向来忙碌,各种各样的琐事总是接踵而至,陆雀晴心里能够理解,可还是压不住那一点浅浅的怅然。
工作人员过来核对演出资料,陆雀晴收起纷乱的心思,配合做完登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慢慢离开展演大楼。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校园路灯尽数亮起,橘黄色的光铺满路面。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散落的落叶。陆雀晴抱着琴谱,一个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宿舍走。路上三三两两都是看完演出返程的学生,欢声笑语擦肩而过,衬得她愈发孤单。
方才登台时汹涌的喜悦,大半都消散了。她原本心里悄悄存着期待,想着演出结束之后,可以和苏侵晓说上几句话,听一听她对这首曲子的评价。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好坏,也足够。可现在,这份期待落了空。
走到分叉路口,快要临近音乐系宿舍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路灯之下。
路灯的光晕笼罩住那人,长长的影子铺在地面。苏侵晓靠在树干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刚处理完消息,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陆雀晴脚步猛地顿住。
心头那一块悬空的地方,瞬间稳稳落回原处。
“你怎么在这里?”陆雀晴走上前,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有平复的讶异。
苏侵晓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扫过她的眉眼。“有点急事临时出去处理,来不及跟你打招呼,怕你下台之后找不到人,会多想。”
简单的一句话,就戳中了陆雀晴方才藏起来的情绪。她方才确实在胡思乱想,却没有想到对方全都顾及到了。晚风拂动苏侵晓的衣角,路灯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演出很好。”苏侵晓开口,语气认真,“整首曲子完成度很高。”
陆雀晴的耳尖悄悄泛起薄红,低头抱紧怀里的琴谱。“你中途走掉,还听完了?”
“高潮部分错过了,结尾赶回来了。”苏侵晓浅浅笑了笑,“不过前面的部分,我听得很清楚。”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学生,会好奇地往这边望上两眼。陆雀晴下意识往苏侵晓身侧靠了半步,压低声音。“不用特意在这里等我的。”
“没事,顺路。”苏侵晓说得轻描淡写,明明金融系的宿舍楼,和音乐系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陆雀晴心里清楚并不是顺路,却没有戳破。胸腔里涨起一团温热,安安静静地盛放着。
“后台的事情,现在还好吗。”苏侵晓轻声问起方才的骚扰事件。
提起这件事,陆雀晴指尖微微蜷缩,轻轻点头。“已经没事了,我没有再碰到他们。”
“学院那边已经登记备案,不会再来打扰你。”苏侵晓的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陆雀晴明白,这件事是她出面处理妥当的。
夜色渐深,路上行人越来越少。两人没有立刻道别,就顺着宿舍外围的小路慢慢闲逛。秋夜的风有点凉,陆雀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苏侵晓看见,停下脚步,解开自己身上的外套,递到她的面前。
“披上。”
“那你呢。”陆雀晴抬头看她。
“我不怕冷。”苏侵晓把外套往她手里送了送。
陆雀晴接过外套,布料上面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她拢上外套,衣摆很长,几乎盖过膝盖,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裹住身体。
两个人慢慢走着,没有说太多的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很多时候,沉默也让人觉得安心。路过学校的小湖边,湖面映着路灯细碎的倒影,水波轻轻晃动。岸边的长椅空着,苏侵晓抬了抬下巴。“坐一会儿再回去?”
陆雀晴应声,跟着她走到长椅边坐下。
夜里的湖面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陆雀晴裹着宽大的外套,侧脸偷偷看向身侧的人。她心里有很多细碎的疑问,盘旋在嘴边。想问她到底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时间陪自己,想问她对待自己,是不是和对待旁人不一样。可话到唇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出口,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心里隐隐期盼的模样。
苏侵晓察觉到她频频投过来的视线,侧过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陆雀晴慌忙移开目光,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小声搪塞。“在想刚刚的曲子,有几处,我自己觉得弹得不够完美。”
“已经很好,不必苛求每一个音符都毫无瑕疵。”苏侵晓的声音落在耳边,“弹琴是抒发心绪,不是机械复刻乐谱。”
陆雀晴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紧外套的衣襟。“苏姐,以后,我还可以经常找你吗。”
问出口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带着一点怯懦,指尖不由得收紧。
苏侵晓看着她,眼底盛着路灯揉碎的微光。“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找我,我有空,就会见你。”
简简单单的答复,却让陆雀晴心底漾开一圈暖意。她弯起唇角,浅浅地笑了。
夜色越来越沉,湖边的温度持续往下掉。苏侵晓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该回宿舍了,晚了门禁会锁门。”
两人起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回去。走到宿舍楼下,宿舍楼灯火通明,楼道窗口透出一盏盏暖光。陆雀晴脱下身上的外套,递还给苏侵晓。指尖触碰到外套布料,还留着自己身上的温度。
“今天,谢谢你。不光是等我,还有后台。”陆雀晴认认真真说道。
“不用反复道谢。”苏侵晓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上去吧。早点休息。”
陆雀晴站在台阶之下,没有立刻转身。她抬眼望着苏侵晓,犹豫片刻,鼓起很小的勇气。“明天下午没课,我在琴房练琴,你要不要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不由得变快,静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苏侵晓垂眸看她,沉默短短一瞬,而后轻轻点头。“好。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得到答复,陆雀晴眼睛微微亮起来。“那我等你。”
说完,她才抱着琴谱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转角,她又悄悄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户往下望。苏侵晓还站在原地,看着宿舍楼入口,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才转身离开。
陆雀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砰砰跳动的胸口。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她依旧说不清这份情愫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每一次和苏侵晓相处过后,心里都会留下绵长的余温。
第二天下午,陆雀晴早早来到琴房。她没有练习难度极大的演奏曲目,只是随意弹一些舒缓的小调。目光时不时瞟向琴房的房门,耳朵留意着走廊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约定的时间渐渐过去,门外却安安静静,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开始陆雀晴还能沉下心弹琴,一遍一遍,可随着时间流逝,心底慢慢浮起失落。会不会是苏侵晓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她心里反反复复地揣测,指尖落在琴键上,琴声也渐渐失去往日的流畅。
外面的天色慢慢转阴,云层压得很低,没过多久,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雨点敲打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琴房之内光线一点点暗下来,陆雀晴停下弹奏,坐在钢琴前面,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出神。
就在她快要以为今天不会见到苏侵晓的时候,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带着一身雨雾凉意的苏侵晓站在门口,肩头沾着星星点点的雨珠,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下雨,路上耽搁了。”苏侵晓随手关上琴房的门,隔绝走廊的雨声。
陆雀晴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下雨了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答应过你的。”苏侵晓把纸袋放到一旁的桌面上,抬手拂掉肩头的雨水,“路过校外甜品店,买了一点热的小点心。”
纸袋拆开,温热的甜香漫开。是芋泥糕点,还有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热饮。都是陆雀晴喜欢的口味。
秋雨把室外的温度降得很低,密闭的琴房里,被这一点温热的甜意填满。两个人坐在琴房的椅子上,分吃桌上的点心。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哗哗的雨声裹住整栋琴房楼,仿佛将外界所有喧嚣全部隔绝在外。
没有课业的催促,没有演出的压力,只有雨声、身边人的呼吸,还有桌上淡淡的甜香。陆雀晴小口喝着热饮,悄悄看着身旁的人,心里安安稳稳。
雨一直没有停下,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苏侵晓提议,让她弹一点自己喜欢的曲子,不必局限练习曲。
陆雀晴坐回钢琴之前,指尖落在琴键,弹起那一段自己随手编写的柔和旋律。琴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悠悠缓缓地流淌。苏侵晓坐在椅子上,安静聆听,目光落在弹琴的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旧岁的时光,就如同这场秋雨,温柔绵长,那些藏在晚灯与琴声之下的心动,没有宣之于口,却实实在在,烙印在陆雀晴的记忆深处。
思绪猛地被会所里一声玻璃杯碰撞的声响拽回现实。
宸悦会所大厅灯火璀璨,钢琴就在不远处。过往的回忆缓缓消散,陆雀晴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方才沉浸在回忆之中,她几乎忘了自己正身处工作的场地。
不远处服务生轻轻走过,宾客谈笑的声音层层叠叠。她抬眼望向大厅入口,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恍惚,仿佛下一秒,就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入这片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