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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哈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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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许延星靠在顾星眠身侧熟睡,渐渐坠入混沌梦境。
周遭是墓园那片不散的浓雾,昏黑无边,一道模糊的人影缓步从雾气深处走出,面容始终蒙在阴霾里,怎么都看不真切。那人一身类似古时的衣袍,衣摆、周身挂满零碎配饰,走动时叮铃当啷轻响不断,浑身缠绕着未散的暗红血迹,厚重阴冷的怨气沉沉铺开,压得人呼吸发紧。
人影停在他面前,语调低沉沙哑,带着经年不散的孤寂:“你就是我的弟媳,许延星,生得确实好看。”
许延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听着对方诉说。
“往后别再靠近我和二哥的坟茔,不要再站在我们墓前窥探。我与我的爱人,只想安安静静长眠,不希望被任何外人打扰。你不必费心探寻我和二哥之间的纠葛,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说到底,你本就不算顾家血脉,顾家内部那些腌臜隐秘,本就不该牵扯到许家,你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顾家过往藏着太多不堪,太过扭曲恶心,知道得越多,只会让你徒增痛苦,索性一概不知才是最好的结果。”
对方精准道出他的名字,一字不差:“我认得你,许延星。当年我自知命数将尽、即将离世,冥冥之中窥见顾家新生的幼子是顾星眠,也提前看到,与他牢牢系着姻缘红线的人,正是你。彼时我自顾不暇,未曾仔细看清你的样貌,只牢牢记住了这根牵绊你们二人的红线。而我和我心爱之人的姻缘线,早就被顾家硬生生斩断,落得那般惨烈结局。”
雾气翻涌,人影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你只需守好当下,和顾星眠安稳相爱、好好度日就足够。不要再深挖我和二哥的过往,不要一次次前往墓园惊扰我们安息。二哥性子本就冷淡执拗,他打心底不愿被你和顾星眠打扰,更是不认可我们有这样一对弟弟、弟媳,你要明白。”
话音落下,人影缓缓向后退入浓雾,周身怨气骤然翻涌,多了一丝隐晦的威慑:“我就此离去,切记我的叮嘱,永远不要再主动打听顾家早年旧事,不要回头窥探顾家尘封的黑暗。若是再三违背,频繁踏足墓地打扰,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身为弟媳的你,做出什么样的事。乖乖守好自己的生活,便是两全之法。”
话音彻底消散,浓雾瞬间褪去。许延星猛地从床上惊醒,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心口怦怦狂跳,梦里阴冷的气息、那人的告诫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之中。身旁的顾星眠被他的动静惊扰,下意识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可许延星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满心沉甸甸的紧绷,默默在心底记下了梦中的每一句警告。翌日天光放亮,两人身处国外,许延星躺在床上久久回想着昨夜的怪梦,心头寒意不散。他后知后觉猛然反应过来,难怪那两座荒坟会孤零零坐落在异国城郊,原来是顾家打从心底憎恶大哥与二哥,不惜耗费心力,特意将二人棺椁远远迁到海外安葬,硬生生隔绝在顾家故土之外。
结合墓园棺椁一毁一存的诡异细节,再加上梦中人影的句句提点,许延星慢慢拼凑出了真相:顾家大哥与二哥是彼此相爱的恋人,这件事触犯了家族死板的规矩,被全族钉在耻辱柱上,扣上玷污门楣的罪名,最终双双殒命。
但他心底十分笃定,外界传言大哥为爱殉情、替人挡子弹身亡的说辞绝对是刻意编造的谎话,真实的死因必然藏着更深的阴谋与苦楚,绝不可能如此浅显单薄。
想起梦中大哥带着怨气的郑重告诫,不许自己深挖过往、惊扰安眠,许延星最终压下了心底刨根问底的念头,决定就此作罢,不再追查墓穴与旧事的真相。
收拾妥当后,他独自出门步行,打算顺路去甜品店巡查日常经营状况。街道人来人往,他低头提着采购的原料纸袋缓步前行,迎面快步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对方架着细框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风衣,气质温润谦和,自带沉稳内敛的总裁气场,步履匆匆,显然是赶着赴职。
男人赶路太过急切,直直撞上许延星,纸袋瞬间脱手,里面的小工具、包装配件散落一地。
男人立刻顿住脚步弯腰,开口致歉的一瞬间,许延星浑身骤然僵住——这低沉平缓的嗓音,和昨夜墓园浓雾里那位顾家大哥的声音,分毫不差。
“实在抱歉,我赶着上班心急了。你有没有物品损坏?若是有损耗,可以加我微信,我全额赔付给你。”男人语速平稳,神色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许延星指尖微微发颤,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轻轻摇头:“没事,没有损坏,不必赔付。”
男人闻言俯身,耐心将地上所有物件一一捡拾整齐,重新规整好交到许延星手中,再次颔首示意,转身快步走向街道拐角,短短数步之后,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之后。
许延星攥紧手中纸袋,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明明只是一场偶然的街头相撞,可完全重合的声线、梦里带着警告的低语、顾家讳莫如深的陈年秘辛层层缠绕,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他终于真切意识到,顾家那段被刻意埋葬的禁忌过往,从来都没有真正彻底远离自己。许延星在甜品店心神不宁,处理完手头工作后,拨通了亲哥许景宴的电话,将墓园所见、昨夜怪梦,还有方才街头偶遇那个声线和顾家大哥完全一致的风衣男人一事全盘托出,急切想问清顾家上一辈的隐秘。
电话那头的许景宴听完,久久沉默,而后语气凝重又坚决地开口,直接阻断了他的探寻:“别再揪着这件事刨根问底了,顾家早年的内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一旦深究,只会引火烧身,平白给自己招来祸端。”
许延星心头一怔,还想追问缘由,许景宴继续缓缓道出藏了多年的心里话:“你一直不明白,当初我明明对你动过心,却硬生生压下了心底如同野兽翻涌的欲望,始终守住分寸,从没有跨过界限真正向你表露情意、和你纠葛在一起,根本原因就是亲眼看透了顾家大哥与二哥的悲剧。”
“我是在刻意保护你。我清清楚楚明白,这种不被世俗、家族接纳的感情,最终只会落得毁灭、被整个家族碾碎的下场。我不愿意我们重蹈那两人覆辙,所以宁愿亲手掐灭所有苗头,守住距离。听话,不要再主动去打听顾家尘封的旧事,也不要再刻意留意和那两位故人相关的任何人和线索,安安稳稳和顾星眠过日子就够了。”听完兄长许景宴一番郑重的叮嘱,许延星低声应下:“好,我记住了,不再多问。”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转身回到甜品店前台,没过多久,方才街头偶遇的风衣男人缓步走入店内。男人走到柜台前,语气温和,依旧是那道和梦里顾家大哥别无二致的嗓音:“麻烦帮我打包几份舒芙蕾,我爱人很喜欢吃这款。”
许延星下意识抬眼直视对方,这一次没有慌乱躲闪,男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在暖黄的店内灯光下清晰完整地展露在眼前,五官轮廓、神态弧度,居然和他梦中浓雾里那个怨气缠身的人影轮廓完美重合。
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从后背直冲头顶,许延星指尖微微发僵。先前许景宴那句“顾家内里复杂,没有简单之人”的话语骤然在脑海中回响,他硬生生把想要追问、试探的心思彻底压了下去,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浅笑:“好的先生,我马上为您打包。”
当下气候温润,不寒不燥,长款风衣穿在男人身上得体又适配,并不突兀。许延星装好舒芙蕾,将纸袋递出去的刹那,指尖无意间撞上了对方的掌心。
冰凉刺骨的触感骤然袭来,那温度极低,僵硬泛寒,像触碰在常年不见日光的冰冷东西之上,许延星猛地一颤,下意识缩回了手。
男人察觉到他的异动,微微颔首致歉:“实在不好意思,进店前我刚拎过冷藏柜里的冰品,手部温度偏低,吓到你了。”
简单一句解释过后,他拎好甜品纸袋,微微颔首示意,脚步从容地转身离开,很快汇入街边人流,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许延星独自站在柜台后,久久盯着门口的方向,掌心还残留着方才那股阴冷的触感,心口沉甸甸的,明明对方全程温和有礼,他却无论如何都卸不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