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堪》隅寂

71、大哥

　　择了一个阴天，顾星眠驱车带着许延星去往城郊后山墓园，说是要带他拜见自己两位早逝的兄长。

　　车子停在山道尽头，两人徒步往深处走，越往里雾气越浓重，天光被密林层层遮挡，周遭昏暗冷清，荒无人迹。两座墓碑孤零零立在杂草中央，常年无人打理祭拜，碑面厚厚蒙着一层灰垢，枯藤乱枝肆意缠绕包裹，荒凉得刺目。

　　许延星望着两座孤坟，心底莫名发沉。
　　顾星眠静静站在墓碑前，声音低沉沙哑：“我早就没有两位兄长了，他们很早就离世，具体的死因家里一直讳莫如深，我从小到大问了无数次，没人愿意细说。我只清楚，当年大哥二哥都是极为出众厉害的人。”

　　“我之前偶然听旁人闲谈，说大哥的墓这几天被盗掘过。”许延星低声开口。

　　话音落下，顾星眠没有迟疑，弯腰徒手清理开坟头杂草泥土，一点点向下挖掘。待土层刨开，棺木赫然变形破损，棺内空空如也，连一丝骸骨痕迹都未曾留下；可一旁二哥的墓穴棺椁完好无损，封存得十分完整，没有半点被撬动的痕迹。

　　许延星这才理清顾家真正的子嗣脉络：顾家原本一共四个儿子，年长的大哥、二哥早早亡故，顺位之下，顾昭屹便成了顾家名义上的长子，顾星眠则排行次子。他也是此刻才知晓，顾家老一辈曾经严令禁止当年的大哥与二哥过多亲近，态度强硬古怪，自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缘由。

　　顾星眠蹲在坑边，指尖摩挲着破损的棺木碎片，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费解：“实在太过蹊跷，盗墓之人明明动了大哥的墓穴，洗劫一空连尸骨都带走，却对近在咫尺的二哥墓室分毫未动，完好保留至今，完全说不通。”

　　浓雾在周身缓缓流动，山林寂静无声，两座一毁一全的坟墓，藏着顾家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隐秘，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顾星眠蹲在残破的墓穴旁，指尖捻着棺木腐朽的木屑，周身被山间冷雾裹住，语气沉沉，满是困惑：“大哥和二哥当年的死亡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许延星，慢慢道出尘封的旧事：“我以前甚至都不知道顾家还有一位二哥。这片墓园，是后来特意将二人棺椁从顾家祖地迁出来单独安置的。最开始，大哥与二哥本是和顾家先祖同葬在祖墓之中。我从小只零碎听过传言，说大哥是为心爱之人殉情离世，可在这之前，我完全不清楚自己还有一位二哥，是后来特意去找顾昭屹求证，才知晓了这件事。”

　　许延星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当年父母对他们二人态度极端恶劣，直言二人品性肮脏、令人不齿，执意强行把他们的坟茔从祖墓里迁出，绝不允许二人灵位、棺椁挤在顾家主脉先祖身侧，像是恨不得彻底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顾星眠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但不少顾家老一辈旁支佣人私下闲聊，都说大哥和二哥本性极其温柔，待人谦和宽厚，根本不像长辈口中那般不堪。”

　　“他们完整的过往我无从深究，年代太过久远，我出生的时候，两个人早已化作枯骨。我只模糊得知，二哥生前极度排斥大哥，打心底厌烦对方，至于二哥真正的死因，家族卷宗闭口不提，顾昭屹也只含糊带过，从未细说分毫。唯独大哥的结局传得最多，说他死状凄惨，和自己的爱人一同赴死，殉情而终，只是传言真假早已无从考证。”

　　他抬眼望向两座孤坟，一座棺空骨消、被盗掘一空，一座棺椁完好、静谧封存，再联想到父辈强行分墓、明令隔绝兄弟二人的种种反常举动，所有细碎疑点交织在一起，愈发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原本只是一场祭拜，此刻却牵扯出顾家最隐晦、最不愿被外人触碰的陈年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