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后我成了她的祭品（引魂辞）》Miimu

3、黑雾｜人心藏诡，风雪欲来 秘境暮色沉

　　秘境暮色沉得极慢。

　　残阳透过层层古木枝叶，筛下细碎金红光斑，落在林间休整的众修士身上。喧嚣褪去，伤痕遍野，方才兽潮血战的余悸仍压在每个人心头。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言语间皆是后怕与侥幸，唯独无人真正静心调息。

　　秘境机缘在前，人心从来最难安分。

　　沈晚坐在青石边，指尖轻轻捻着刚分好的药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苦气息。她目光下意识追着那道素白身影，落在不远处独立调息的颜溯迟身上。

　　暮色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肩线，背脊笔直如松，一动不动，静得像一尊封存岁月的玉像。

　　旁人不愿主动与她亲近。

　　纵使方才她浴血挡在最前，强忍咒毒的痛楚护住无数人安危，可仙门之内流言流传已久，众人始终忌惮缠身的蚀道咒，下意识与她保持距离。

　　所有人只听闻那道无解凶咒的可怖，无人看见她半分隐忍、半分坦荡、半分舍身相护。

　　沈晚轻轻叹气，心头微涩。

　　她看得清楚，颜溯迟看似平稳调息，指尖却始终微蜷，指节泛着浅白。

　　方才鏖战催动灵力太多，咒毒余痛未散，此刻怕是正一寸寸啃噬经脉，冷麻酸胀，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可她向来不会向外诉苦，习惯默默扛下一切。

　　沈晚压下心口泛起的柔软疼惜，没有上前惊扰，只静静坐在原处，替她望住周遭暗藏的窥视与恶意。

　　不远处，几派弟子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斜睨颜溯迟，神色躲闪又隐晦刻薄。

　　“方才兽潮凶险，她冲得最猛，我看未必是仗义，怕是想借妖兽之力泄咒毒戾气。”
　　“身带蚀道咒这种邪物，心性怎么可能干净？不害人已是万幸。”
　　“听说她平日里不爱合群，寻常极少与人往来，难免让人捉摸不透。”

　　细碎话语随风飘来，不大，却字字刺耳。

　　沈晚眉尖微蹙，眼底温软淡去，悄然覆上一层浅冷。

　　世人愚钝，以讹传讹，从来只凭流言断人善恶。

　　身侧，沈重渊静静立着，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出声干预。

　　她心性沉稳通透，见惯仙门虚与委蛇、人心伪善，早已淡然。只是目光望向颜溯迟的背影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复杂。

　　她知晓颜溯迟话不多，却也知晓她稳、她正、她有大义。

　　秘境短暂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片刻温存。

　　入夜，山林骤然转凉。

　　晚风裹着湿冷雾气漫过山谷，林间光线骤然暗沉，整片秘境像是被无形的暗势压低气场，静谧之下，暗流汹涌。

　　原本渐歇的妖兽嘶吼再度从远方密林隐隐传来，不算近，却连绵不绝，透着诡异的躁动不安。

　　各派修士心头紧绷，纷纷起身戒备。

　　“不对劲。”沈重渊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嗓音微沉，“兽潮已破，异兽已诛，不该还有这般躁动。”

　　话音未落，更诡异的景象骤然浮现。

　　远处密林上空，缓缓腾起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浓雾，不似自然雾霭，沉沉黏腻，翻涌不散，带着阴冷肃杀的诡谲气息，顺着山林地势，缓缓朝众人休整的山谷聚拢。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蔫，灵气滞涩，周遭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所有人瞬间绷紧心神，握剑戒备，议论声陡然杂乱。

　　“这是什么瘴气？”
　　“不像秘境原生邪气，反倒像禁术余韵！”
　　“不对劲，这黑雾带着人为痕迹！”

　　人群慌乱之际，无人留意，暗处有几道隐晦目光，悄然锁定独立一隅的颜溯迟。

　　下一刻，有人骤然厉声高喊：
　　“是蚀道咒！我听闻蚀道咒戾气滔天，能引阴聚煞！这黑雾，定是她咒毒外泄所致！”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场猜忌。

　　无数道目光骤然齐刷刷刺向颜溯迟，震惊、忌惮、厌恶、猜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难怪方才她拼命动手！是故意催动咒毒、引动邪气！”
　　“原来兽潮余乱、黑雾现世，全是她带来的灾祸！”
　　“难怪周身阴冷诡异，果然是邪毒缠身、祸乱秘境！”

　　污言碎语铺天盖地而来，转瞬之间，所有秘境异变、所有未知凶险，尽数被安在颜溯迟一人身上。

　　人心盲从，最易煽动。

　　片刻前还受她庇护的众人，此刻已然全然倒戈，将她视作一切灾祸的源头。

　　颜溯迟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未动分毫。

　　面对漫天猜忌与恶意，她眉眼淡漠无波，没有急于争辩，仿佛那些锋利言语、冰冷目光，难以扰乱她的心绪。

　　多年来，流言蜚语、偏见苛责，她早已听惯。

　　知晓单凭口舌，很难扭转先入为主的成见。

　　可下一瞬，一道轻软却坚定的声音，稳稳穿透杂乱喧闹，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不是她。”

　　沈晚缓步上前，稳稳站在颜溯迟身侧半步之距。

　　她眉眼温顺，音色清软，却字字笃定，不卑不亢。

　　“蚀道咒只侵自身、蚀己经脉，从不外泄引煞。诸位修道多年，连最基础的毒理特性都分不清，便随意栽赃同门，未免太过草率。”

　　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躁动人群，澄澈眼底藏着浅浅冷意：

　　“秘境黑雾诡异反常，分明是人为诡术作祟，诸位不去查暗处祸根，反倒率先定一个护众人血战之人的罪，未免太过偏颇。”

　　一语落地，喧闹人群骤然一静。

　　所有人怔住，一时语塞。

　　他们凭流言揣测定罪，本就牵强武断，被这样当众点破浅薄狭隘，一时无人再敢高声叫嚣。

　　暗处煽动风波之人，气息微滞。

　　颜溯迟垂眸，余光轻轻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上。

　　夜色寒凉，雾色沉沉，周遭人人对她心存戒备、避之不及。

　　唯独这一人，次次站在她身侧，信她、护她、知她。

　　常年少有暖意的心底，像是被晚风轻轻拂过，漾开一丝极浅极柔的涟漪，细微无声，却真切存在。

　　沈重渊适时上前半步，神色沉稳肃然，压下全场躁动：
　　“秘境诡变未明，黑雾凶险未知，此刻内讧猜忌，徒增伤亡。无需无端定罪，先守山谷、查黑雾根源。”

　　她资历威望足够，众人纵然心底不甘猜忌，也只能暂且压下非议，收敛敌意，凝神戒备逼近的黑雾。

　　混乱暂歇，可人心的偏见种子，已然深深埋下。

　　山谷夜色沉沉，黑雾翻涌渐近，压迫感越来越重。

　　无人真正放松。

　　沈晚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只对身侧之人轻语：
　　“沈师姐，别在意。他们并不了解你。”

　　语调很轻，温柔笃定，带着独一份的全然信任。

　　颜溯迟抬眸，清冷目光落在她温柔眼底，沉默片刻，极轻应声，音色低淡：
　　“无妨。”

　　旁人的看法，她本就不甚放在心上。

　　唯独在意，眼前之人是否心生误会。

　　而答案，从来笃定。

　　黑雾笼罩的山谷，风声寒凉，人心诡藏。

　　暗处的算计悄然铺展，构陷步步收紧，无人察觉，这场突如其来的秘境黑雾、无端污名栽赃，仅仅只是开端。

　　是有人刻意借蚀道咒之名，借着众人对咒毒的恐惧，掩尽自身阴私诡计，搅动风雨，埋下后续滔天风波。

　　前路风浪，已然悄然将至。

　　而沉沉夜色里，一人怀藏镇魂灵玉，暗握来日生机；一人身怀上古秘卷，独拥破咒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