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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旧人 我不是我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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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低,没有咄咄逼人,带着一点克制的沙哑,藏着压抑了许久的别扭。
苏砚被他看得心头微紧,指尖下意识轻轻扶着身旁的书橱木面。
她太懂他这个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执拗,一旦缠上来,就很难轻易甩开。
苏砚沉默良久,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片刻后,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轻柔,“我回国是为了我的学业,为了我的工作,和任何人无关。”
她终究是给了他一个迟到的答案,好让彼此彻底放过。
“无关?”
沈珩嗤笑一声,语气凉薄。他抬步缓缓逼近,带着无声的压迫,直到苏砚的整个后背都紧贴着书橱,退无可退。
两人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只要他微微低头,便能吻到她的额头。
“我是挡了你的学业,还是碍了你的工作?”他胸膛起伏,眼底深处翻涌着浓重的情绪。
苏砚瞬间哑然,所有说辞都卡在喉间。
片刻后,她抬头直视他,带着一丝决绝,“沈珩。”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又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声调平淡,却像一把利刃划开了所有过往。
每次被他惹生气,她就连名带姓地喊他。他睚眦必报,也连名带姓喊她。最后,也往往是他先低了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软声妥协,唤她一句,“阿砚,别生气了吧。”
次次如此。
苏砚强行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扬了嘴角,看着面前的男人,“我只是说了个好听点的理由,让双方都有台阶下。这么刨根问底地有意思吗?你想听什么呢?”
停顿一瞬,她目光澄澈,“就是不爱了,满意吗?”
沈珩静静盯着她,他甚至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她面容平静,眼底无波,像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良久,他低低笑了声,退了一步。
那些年少碎片,那些细碎的温柔、无休止的争执、明目张胆的偏爱、赌气别扭的冷战,在这一刻尽数落空,随着她轻飘飘的一句“不爱了”,彻底落幕,再无回响。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纠缠半分,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苏砚看着被缓缓关上的门,仿佛虚脱了般,后背抵着书橱,缓缓坐到地上。
她胸腔发酸,呼吸微微发颤。她以为说出口是解脱,可现在,她像孤身挣扎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中,越想挣脱,越是动弹不得。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苏瑾站在门口。
“刚刚我看见沈珩从你房间出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看,怎么回事啊?”
她不动声色扫了遍室内,视线最后落回苏砚略显疲惫的脸上,眼底带着探究,“你们很熟吗?刚刚是不是吵架了?”
苏砚只觉得身心俱疲,懒得应付她,“没什么,他想借本书,我这没有,就发了脾气。”
“只是这样?”苏瑾明显不信,微微蹙起眉。
“只是这样。你要不信,自己去问他吧。”
房门再次被关上,屋内归于安静。
苏砚也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只觉得喉咙干涩。她起身缓了缓,开了门朝楼下走去。
楼下客厅留了一盏暖调壁灯,光线昏沉柔和。
苏砚走到饮水机旁,才看到沙发上坐的身影。
“还没睡?”
苏振延掐灭了指尖的烟,朝苏砚招招手,“来,陪爸爸坐坐吧。”
苏砚看着苏振延,他好像比以前老了很多,背都略有些弯。她握紧手里的水杯,水温真实地传来,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
她缓缓走到沙发旁,挨着苏振延坐下。
苏振延转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好像只是一瞬间,那个小倔强的小姑娘就长得这么大了。
但总感觉就在昨天,她还拽着自己的衣角,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怯怯地问能不能带她去游乐园玩,而他总是今天推到明天,明天推到后天。
“最近工作室是不是很忙?看你一直在加班。”
苏砚闻言微怔,轻轻点头,柔声回道:“还好,这几天在准备一个项目的竞标,就比平时忙了些。”
“好事,”苏振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女孩子有份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业,不求人,挺好的。”
他叹口气,“爸爸总是忙着公司的事,大学是你自己考的,专业是自己选的,就连工作都是自己创的业。爸爸好像很没用。”
苏砚握着水杯的指尖微松,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堵得胸口发闷,轻声道:“现在不都挺好的。”
苏振延像没听到般,仍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和她亲生妈妈一模一样的眉眼,黯然开口,“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来,她独自熬过的委屈、咽下的酸楚。可是他,撑着苏家半死不活的家族事业,一路走到今天,事业没有挽救成功,也缺席了她所有需要依靠的时刻。
苏砚第一次听到苏振延提起自己的妈妈,以这样的口吻和语气,只觉得一颗心被揪着揉了又揉,直到成为皱巴巴的一团,连呼吸都困难。
她没办法代替她的妈妈原谅他,也没办法代表年幼的苏砚说一句没关系。
她只是静默地坐在那,吸了吸鼻子,无意识地端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漫过喉间,氤氲在眼底。
“我和你妈妈是大学同学,”苏振延看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缓缓开口,“她长得很漂亮。开学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姑娘。”
没有人在苏砚面前提起过她的妈妈,也没有人给她看过任何照片。她也从来不问,像鸵鸟般,将头埋进沙子里,好像这样,就能躲过所有思念。
“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苏振延去摸打火机,摸了一半,又收了手。
停了很久,这期间,谁都没有说话。苏砚静静地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窗帘,看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苏振延像陷入了回忆里,沉默地只剩下个影子。
“后来,我们分开了,重逢,又分开。”声音暗哑。
“再后来,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医院打来的。”苏振延抖着手将指尖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才发现没点火。
“医生把刚出生的你抱给我,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而你妈,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寥寥几句话,就是她妈妈的一生。
苏砚静静听着这些尘封的过往,眼底湿热愈发浓重。
她是有些恨苏振延和江蕙茹的,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直到研究生毕业那年,才从陌生人嘴里知道所有真相。
那些从小到大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落和区别对待,导致的自我怀疑,全部有了解释和出口。
“别和沈珩有牵扯。”
沉寂许久后,苏振延再次开口,说得缓慢且认真。
“他们家权势太大,家底盘根错节,家庭关系复杂。那潭水太深、太浑,不是适合你的选择。”
他侧头看着苏砚沉默地低着头,垂着眉眼,艰涩说道:“我不想你走你妈妈的老路。”
短短一句话,是他半生的遗憾和惶恐。
苏砚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才发现脸颊带着凉意。
“我不是我妈,沈珩也不是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起身上了楼,没有回头。
空旷的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一盏灯,静静照着苏振延迷茫又孤寂的身影。
楼上卧室,苏砚将水杯轻轻放到桌上,连灯都没开,径直躺回床上。眼底的湿意越来越浓,最终顺着眼角滑落。
第二天早上,苏砚起床时眼睛都是肿的,简单冰敷了下,就往工作室赶。
推开工作室的门,就看见打印机旁的长桌上,摞了一堆整整齐齐的资料。
吴念,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正弯着腰,认真地将文件排序、分门别类地摆好,准备装订。
蒋临川在一旁跟监工一样,嘟嘟囔囔,一抬头,看见了苏砚,立马招呼她过来。
“你看,投标的资料都已经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寄出。”
吴念闻言抬头,瞥了眼蒋临川,吐槽道:“砚姐,你都不知道蒋老板有多龟毛,这都是打印的第三版了,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纸。”
“啧,”蒋临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跟你们说没说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自然是容不得半点瑕疵和马虎。等项目做成了,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
“那我要抱紧我砚姐的大腿,”小姑娘机灵,立马眉开眼笑地看着苏砚,“砚姐,项目中标了,别忘了我啊,我要跟着砚姐混。”
苏砚被吴念鲜活灵动的模样逗得笑了笑,看了眼工作室里埋头工作的小伙伴,道:“辛苦你们了。不管项目成不成,晚上请大家吃饭。”
吴念“耶”了一声,简直要蹦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欢呼起来。
苏砚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暖意蔓延。
这份招标文件,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心血。工作室规模虽然不大,但都是她和蒋临川一手挑进来并肩同行的伙伴。一路走来,无论遇到任何事,所有人从来没有推诿懈怠,始终齐心协力、互帮互助,踏踏实实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蒋临川目光温柔地看着苏砚,轻声问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苏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没有,可能最近有些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行,等招标文件打印好了,你去送吧,我一会儿要去见个客户。你送完就直接回家,好好休息,今天别上班了。”
见苏砚面露犹豫,蒋临川佯装生气,“苏大小姐,这么不信任我们哪。你不在,工作室的天还能塌了不成。”
苏砚无奈地笑道:“好,我去送。你一会儿把地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