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Joy3的日常》清风乱舞

5、食尸鬼 1 村塾的大人

　　噗通的一下，湍急的河流瞬间吞没一切，浮沉间只能看到一个绿色的东西。
　　“银时，那边——”
　　高杉和桂沿着河堤狂奔，眼尖地看到那抹身影，连忙指着高喊。
　　一抹蓝色的身影极快地跳跃而上，攀上小桥的栏杆，双腿勾住便倒挂而下，一头砸进河里。
　　下一瞬，一头蓬松的银白色卷发从水里冒出来，算不上强壮的双手紧紧地扯着一团绿色的东西。
　　“抓到了！还活着……”坂田银时吐出河水，兴奋地叫道。
　　被他抓住的男人紧闭的眼皮掀了掀，往上看去，蓦地瞪大了双眼，剧烈挣扎起来。
　　“别乱动啊大叔……哇啊！”本来以他的身板子扯着一个成年男人就牵强了，这一挣扎银时的手快要抓不住男人的衣服了。手指生痛，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一把捞住男人的腋下，整个身子一沉就要往下掉。
　　“银时——”
　　蓦地，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脚，拼命把他往上扯去。
　　银时往上看去，女人的黑发高束成利落马尾，漂亮的脸上全是惊慌。
　　“笨蛋，你不会游泳拼什么啊！”
　　“阿萤！”高杉和桂赶到，连忙扑过去抱着她的腰，帮忙把银时两人拉上来。
　　半响后，几个人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桥上，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笨蛋，”月见萤一掌拍在那颗银白色的头颅上，语气罕见地带了丝怒气，“跟你说过多少次，见义勇为也要讲效率和安全，你个旱鸭子又不会游泳，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我们还得多救一个人！”
　　坂田银时瞪大了红眸，做了好事还被训的他不爽极了，气愤地怒指瘫坐的两个小伙伴，“还不是因为你们跑太慢了，要是不能把人拦在这桥，下游水更急，谁都救不了……”
　　“救不了也不是我们的错啊！谁规定救人一定要成功，就算搭上自己性命？”月见萤瞪他，原本就圆的琥珀色眸子显得更大更有气势。
　　阿萤从来不觉得见义勇为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生命是平等的，遇到需要帮助能救是奇迹，是值得夸奖的，但舍己救人不应该被要求和吹捧。生死存亡之际，能选择的只有人性。
　　“别开玩笑了，武士怎么可以随便放弃？不尽力去做，怎么知道不成功？如果抱着不成功就算了的心态，谁也救不了吧。”
　　难得地，坂田银时坚定地反驳她的话。稚嫩的脸蛋少见浮现一抹不属于孩子的坚韧，那双剔透的红眸不屈不挠地直视着阿萤。
　　他曾经对这些视若无睹，但松阳教会他的，正是守护他人的理念。明明平日阿萤也认同这种教育，甚至自己也会为了帮助别人拼命。银时扁了扁嘴，他不懂，为什么他拼命救了人了还要挨骂。
　　松阳说的，阿萤也是笨蛋，那她在生什么气啊？
　　对上那双隐约带着委屈不忿的猩红大眼，阿萤的喉咙像是塞了巨石，噎不下又说不出话。
　　说什么？说对现在的她来说，银时比那个不认识的大叔重要太多？
　　还是说救人要量力而为，不能每次都为了别人赔上自己。
　　明明是很正确很理所当然的立场，甚至今天救不了那人也没有人能站在更高的道德点来责怪他们。然而，眼前的小子是坂田银时啊，她曾认识的那个拼着一身伤也要打倒夜王给吉原太阳，嘴里嚷着没钱很累只想躺平，但还是会替吉原的游女们奔走甚至挑上恐怖敌人的家伙。
　　那个温柔的笨蛋，他的人格和信念，不是长大后才忽然有的。那些支撑着他挺直腰杆的灵魂认知，是松阳的教导，同伴的信任，还有无数琐碎的小事喂养出来的。
　　桂和高杉看着僵持的两人，轻声劝道，“银时，阿萤是担心你有危险而已。”
　　大概是她的脸色少见地难看，沉默了一下的坂田银时也怂了，神色带了丝别扭，怯怯地软了态度，“呐，阿银知道了，你别生气嘛……”
　　尾音到最后，带了点幼犬撒娇般的轻哼，把阿萤本来就有些疼的心尖都哼软了。
　　“我没生气……”阿萤顿了一下，武士道她还是不理解，但坂田银时总有一天还是会成为那个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烂好人。这样的他，才会在吉原让她有一线脱离循环的生机。
　　孩子救人是好事，值得鼓励，只是该教的松阳没有教的，她来教。
　　一把捧着他带着婴儿肥尤其是最近有了点肉感的脸蛋，阿萤严肃认真地望进那双有些茫然和委屈的红眸，“银时，你给我记住，对我们来说，你很重要。要是你有什么危险，对我们来说太痛苦了。”
　　高杉别开眼不语：不，那蠢货的事别带我。
　　猩红的眸子微颤，坂田银时莫名地觉得心脏的位置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捧着，稳稳的，又有点无缘故的暖意。她掌心的温度传到他的脸颊，微微有些烫，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眼珠子往下瞟不敢看她，只是胡乱咕哝着，“知，知道了……”
　　什么嘛，很重要什么的……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呀……怪不好意思的。
　　松阳也会揉他的脸，说好可爱什么的，村塾的大人可真不害羞呐……
　　坂田银时揉了揉鼻子，想说他才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如果不救，万一人淹死了，另外两个笨蛋会伤心，她也会自责而已。
　　没错，他才不想救呢，结果挨骂的又是他……
　　不过，她说他很重要呐……那他银时大人就勉为其难地不生她的气好了。
　　“你们也是，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只有把自己保护好，才能更好地保护其他人。真正的武士，才不是为了别人随便丧命让自己至亲至爱痛苦的笨蛋，克服自己的软弱，让自己强大到守护身边的一切重要之物，才是我们松下村塾的武士道。懂了吗？”阿萤放开他，转头教育起另外两个看到有人跌下河就全然不顾地跑起来想要救人的小子。
　　她毫不怀疑，要不是银时跑得快，这两个小子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
　　高杉和桂对望一眼，难得没抬杠地点点头。他们也看出了，平日笑眯眯的人冷起脸来还是有点大人的威严的。
　　“量力而为，明白自己的作用和位置，必要时保存自己也是救人的一种。所以才会有历史上的大将断尾求生的典故，不是懦弱的逃跑，而是为了将来更大的目标保留火种！”桂大眼扑闪地望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又想了些什么奇怪的事啊，假发。”高杉看着他发散了思维，忍不住摇头，他没觉得这事能上升到这种高度。
　　“不是假发，是桂。”桂才不管，他大眼亮晶晶的，自有自己的见解。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要命丧在河里了。”
　　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连连鞠躬，满脸的感激。
　　高杉和银时不习惯这种场合，一脸不自在地踢着脚躲在阿萤和桂身后，互看一眼，又彼此不屑地别过头。
　　桂看了眼他们，失笑地抬手揉了揉两个发色差异颇大的头，被两人嫌弃地拍开。
　　没理会身后的动静，阿萤游刃有余地应对男人的感激，顺带提醒了这附近有安全隐患的地方，被对方塞了一袋包好的糖丸子。
　　本来想拒绝，但后腰被某个糖分控狂戳，她只好笑着收下，侧身露出那银毛小子，“好了，别戳了，都给你可以了吧。对了，大叔，这小子才是真正救了你的人呢。”
　　拿到糖丸子的银时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大叔你别再走河边的路了，这几天下了雨很滑……”
　　男人看了过来，仿佛被吓到了般，踉跄着猛地退后差点被自己绊倒，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们。
　　“欸，大叔，你没事吧？”阿萤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扶起他。
　　“不——”男人脸色大变地拍开同时伸过来的银时的手，转头便想要撞进阿萤怀中。
　　高杉和桂顿时死鱼眼，毫不犹豫地伸手揪着男人的领子，“喂，大叔，你没事吧？腿软了吗？”
　　男人错愕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阿萤，蓦地退后一步干笑起来，“啊哈哈，对……刚才在水里挣扎太久了……太，太感谢你们了……”
　　“大叔你是刚来这边的吗？你想要去哪里？要不，我让这两个小子带你过去，他们熟这边的路。”阿萤指了指身后的银时和高杉，笑着道。
　　“不不不，不用……”男人一听，脸色顿时煞白，连连摆手拒绝。
　　一抬头，四双颜色不一样的眸子就这样直愣愣地看过来，尤其那双猩红的眸子……男人心下一凛，抱紧自己的包袱，“那个，不用麻烦了，我还得沿路卖东西……就不劳你们带路了。”
　　像是要证明自己般，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包袱，里面确实是一些干果类的东西，虽然泡了水。阿萤四人对望一眼，既然对方坚持，他们也没那么闲就是了。
　　送别了赶着去卖货的大叔，阿萤才带着三个小子往家里走。
　　“呐，银时，”高杉看了眼走在前面笑着讨论今天晚餐菜单的桂和阿萤，小声地道，“你不觉得刚才那大叔反应怪怪的吗？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最近那群人没来烦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哪里有问题又说不上来。不是他多疑，实在是村塾的大人们都是心大的，松阳实力强大还好，就是阿萤，敌人杀上门估计她还想着要招呼客人……同学们也靠不住，他不得不上点心啊。
　　刚才那大叔，好像很怕他们似的，明明他们刚救了他的命……看着就很可疑。一般来说，他们长得也不吓人，怎么他一副被他们吓到了的样子。
　　兀自想了半响也没听到回答，高杉没好气地偏头瞪过去，“喂，你有没有听……欸，你怎么了？”
　　平日总跟他抬杠的银时居然安静地走着，平日懒散的死鱼眼此刻竟有些深沉。
　　高杉疑惑地看着他，忽然灵光一闪，“你……该不会认识刚才那个大叔吧？”
　　银时脚步一顿，偏头摸着下巴想了想，“没……就觉得有点眼熟。”
　　坂田银时自己也不确定，在定居这里之前，他跟松阳走了那么多地方，碰到过那么多的人，曾见过也不一定。
　　只是，那个大叔的反应……
　　“好了啦，还想着刚才的大叔呢？”阿萤回头，笑着伸手摸了摸银时的头，“我们救了他，但也拿了报酬，挺公平的，这事就完了。与其费心思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高杉看银时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反驳，“公平是这样算的吗？”
　　瞥了眼银时抱得紧紧的糖丸子，高杉恨铁不成钢底鄙夷着，就几颗糖丸子，他们可是救了那大叔的命啊！
　　虽然他并不是要人报答，只是她这样说显得那个人很……便宜。高杉对自己的理解有些别扭，不过他们家的人肯定是没错的。想起刚才那大叔几乎要扑向阿萤的动作，高杉撇撇唇。
　　“糖分也是很重要的！”银时不满他的不屑，愤而为糖分正名。
　　“是是是。”高杉无奈摊手，他不跟糖分控争辩这个。
　　“公平的。”阿萤一手搂着高杉的脖子，亲昵地碰了碰他的头，笑意盈盈，“生命有时候是无价，但……很多时候，也是很廉价的。”
　　高杉讶异地掀眸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别过头没说话。他怎么觉得阿萤是在骂人？
　　“欸，阿萤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也廉价吗？”桂有点意外，他没想过阿萤会说这种有点刻薄的话。
　　在桂的认知里，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而阿萤和松阳一直以来都很珍惜身边的事物，从来不会冷漠地对待一切。而且，生命是无限可能，松阳都是这样教他们。他从没想过要从价值上评论一个人的性命。
　　阿萤笑了笑，想起刚才那大叔眸底闪过的那抹惧怕和厌恶。她阅历比这三个半大的小子丰富不是一点点，尤其是眼神和微反应，这些骗不了人，那个大叔并不是什么坏人，只是那眼神让她有点不爽。
　　偏头看到桂还在等她的答案，阿萤停下脚步，搭着他们的肩头，“人类的天性是有私心，松阳不是教过解剖学吗，人连心脏的位置都是偏的呢。对我来说，比起你们，他确实算不上值钱。所以，下次救人的时候，先想想自己行不行呢~旱鸭子~”
　　原本严肃的话到最后，已经有点忍不住的调侃，连尾音地欢乐了几分。
　　额头忽然被弹了一记，银时登时怒了，“混蛋——”
　　高杉看着围着桂追逐打闹起来的两人，叹了口气。被围着转圈的桂看着他们，大眼眨了眨，笑了起来。
　　“银时，来学游泳吧~武士就是要克服自己的恐惧啊！”
　　“滚，会游泳很了不起吗？”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过了几天，joy3一行又看到那个大叔，在村子的集市里。
　　大叔正在跟阿萤说着什么，表情挺激动的，还忍不住伸手扯着她的袖子，甚至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想把她拉走。
　　高杉和桂眼神一厉，想要跑过去。大叔马上就注意到他们三个，原本带了点恳求的眼神顿时一变，迅速地把什么塞到阿萤手中便急匆匆地走了。
　　“阿萤，你在磨蹭什么啊，松阳还等着呢。”扛着刀的银时挖了挖鼻孔，死鱼眼没精打采地走过去。掀眸看了眼，捏着鼻屎道，“别乱招惹些奇奇怪怪的风流债啊……痛！”
　　阿萤笑眯眯地毫不留情揍了他一拳，“别造我谣啊混蛋。”
　　尽管知道他就是口嗨，但阿萤也不惯着，每次都要他认识到女孩子的清誉有多重要。
　　“那个，是之前的大叔吧。”桂有些好奇地望着远去的背影。
　　“这是什么？”高杉接过她手中的篮子，低头看了眼，只是些普通的瓜果。
　　阿萤笑容微敛，弯着眉眼道，“是大叔送给我们的，说是感谢之前的救命之恩。”
　　“切，给这些还不如给几颗糖呢……”银时没好气地拿起一颗番茄咬了口，吧唧着嘴巴，“还挺甜就是了。”
　　“说多少次了，东西得洗干净才能吃……”阿萤没好气地揉揉他的头。
　　高杉没有理会银时不洗就吃的坏习惯，有些狐疑地看着阿萤。她的表情不像是收了礼物，反倒有点像是不高兴。但转瞬间，她又笑着跟桂说起了其他。
　　总觉得不对劲……高杉落后两步，转头看向揉着头啃番茄的银时，“喂，你……”
　　幽绿的眸底划过诧异，身边的天然卷捂着头，却没有如平日般唠叨着，反而沉默地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无神的死鱼眼褪去懒散，多了一抹不属于半大小男孩的凝重。
　　高杉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疑问都堵在了喉咙。

作者有话说

见义勇为很勇敢，值得嘉许。但那不是必然和需要鼓吹的，一定要在保护自己的前提，这是我个人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