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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3章 漫雪留观隔世人 过去的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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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自东攀升,金辉覆满冻土与积雪,落于护山法阵。
少女用灵力修复了法阵,环形符文沿山岩流转,暖光漫洒雪原,凛冽的寒风中裹着安稳绵长的守护气息。
一缕金光沉入百里的瞳底,冰川蓝色的眼睛泛起粼粼波光。
费里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到她如何小心翼翼地收起月光石印章盒与爱尔兰哨笛,仿佛那两件物品是她与世界之间最后的联系。
寒风掠过雪原,百里脊背不住轻颤,单薄的身子微微晃动,满心戒备紧绷着,确认周遭再无深渊气息,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费里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心头依旧有些发紧——她已经在害怕了。害怕再次被伤害,陷入无法抵抗的绝境。她那时候才十四岁,却已经学会了在每一次喘息之前先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百里能够感受到,她的灵魂里已获得了某片蕴含着深刻经历的“雪”。
百里闭上眼,用心感应了一下。
结果,她再度睁眼时,视线朝前落去,不远不近的雪原上骤然浮现出一片清晰的场景——
银发男子一身暗调复古礼服静立原地,绯红眼眸似笑非笑,周身萦绕着阴冷而充满压迫的气息。
几名孩童紧紧依偎成团,退路早已被他封死,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刺骨寒风,小脸惨白紧绷,满眼惊惧地缩在一起,连颤抖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片空间死寂沉沉。
百里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眨了眨眼,瞳仁微微发怔,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凭空出现的场景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银发男子准备出手了。
“不——”
百里下意识用灵力护住孩子们。
艳色肆意迸溅翻涌,重重坠向雪地,却没在雪原留下一丝浸染的痕迹。
百里后知后觉,原来这真的只是“雪”所投影出来的画面,并不是此刻的真实。
然后,她亲眼见证了这个惨烈的结局。
费里德认出了那个场景——
那是他原本要在昨夜去执行,却被十八岁的她完美阻止了的计划。而在某个没有她的时空中,他真的实现了它。
费里德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时空有百里存在,而十八岁的她完美阻止了他的计划,所以原先的可能性才并没有在这里真的发生——
米迦他们好好的,连同他安安稳稳地住在煦光园里,克鲁鲁那边估计也由百里处理好了。总的来说,昨夜无人伤亡。
随后,费里德听见了百里的心声:
“可……我真不明白……”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看见这个?”
这些源自于她的心声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救了她的“雪”会向她展示这样残酷的画面,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银发男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被允许看到这一切。
费里德无法回答,只能继续看着,看着她从困惑中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她直视画面中的他——那个害了孩子们的、冷血的、执行着原本计划的他。
不过,费里德发现少女百里并没有害怕那个场景里的他。
她只是伫立在雪原,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里不带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在看他,始终在看着雪原上的他。
半晌,费里德听到她开口了:
“我想……”
“是您救了我,对吗?”
费里德的呼吸在这个瞬间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了。
哪怕她那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投影中,但她却知道是这片“雪”的主人救了她。
她知道他无法回应,可她还是开口了:
“是您回应了我,成为了我的锚点。”
她的语气中没有疑问,只有确认。仿佛她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说出来。
费里德没有回应,只是注视。
百里的心口微微发热,是“雪”在认同。
他看着源于自己的“雪”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灵魂深处,与她一同呼吸,一同存在。
他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会在初次见到十八岁的她时,就觉得她与众不同,会在她行礼时感到困惑与震动,在她离开剧场前说出“一定要回来”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想要回应她的冲动——
这些都是因为,他的“雪”早已认识她。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做出那个选择,因果尚未达成完整的闭环时,他的“雪”就已经选择了她,并且逆着时空融入了她的灵魂。
接着,费里德听见十四岁的她对着投影中那个执行着原本计划的他来了一句:
“……您很果断。”
费里德微微怔住了。
百里竟然没有恐惧,没有谴责,也没有疏离,她甚至是在肯定他。
即使她看到了他最残酷的一面,她依然选择肯定他。
她顿了顿,轻轻抬眸,直视着如同骄阳一般的他。
“可为什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您的脸……好像在我生命诞生之初,就早已见过很多面?”
费里德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不知道答案,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其实当他看着她的时候,他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他已经认识了她很久很久,仿佛她的存在是他漫长生命中某个早已注定会出现的坐标。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为什么他会如此笃定地想要守护她……
费里德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仿佛是要回应某个遥远的呼唤般温柔:
“我的聆儿……”
“等你那边的雪风过去,我们再一起去寻找新的答案吧。”
“无论关于什么羁绊,还是某些重要的约定。”
“或许我们之间早就认识,甚至在某些可能性中拥有着更为深刻的联结……”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些,但依旧清晰:
“不过,既然我的‘雪’选择了你,而我,也选择了你……”
“那么,我不打算再质疑这份事实。”
接着,百里轻抚心口,感受“雪”中蕴含的能量,语气柔和:
“如果您愿意让我看到更多……”
“请继续。”
“我愿意成为您生命叙事中的客体。”
费里德缓缓靠入椅背,他感受到了一种终于被理解的、罕见的安宁。
他活了千年有余,却从未有人愿意如此对他——愿意承载,愿意聆听,成为他那段漫长叙事的一部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像是在隔着时空对雪原上的少女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刚刚成形的事实:
“……你不是客体。”
他顿了顿。
“你是让我的叙事终于有了意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