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书高校》星赴野

3、长廊密议，各怀鬼胎 打断复

　　打断复读生陷阱的那句话落下，五名复读生脸上伪装的温和几乎绷不住。

　　高马尾女生指尖死死攥紧那本准备递出去的笔记本，纸张边缘被掐出深深褶皱。她抬眼看向祁砚舟，面具遮挡住对方大半神情，只能看见淡色薄唇平直抿起，没有多余情绪，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短暂的僵持后，女生率先收起笔记本，勉强扯出笑容：“抱歉老师，是我们考虑不周。”

　　几人不敢公然违抗教师指令。副本规则对教职工存在权限倾斜，当众顶撞任课老师，极易触发教务处巡查，得不偿失。可心底翻涌的戾气丝毫没有消散，阴恻恻的目光依旧绕着温叙予打转，无声交换着信息。

　　这次算计落空，不过是一次失手。他们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层出不穷的手段。

　　温叙予愣在原地，茫然看向身侧的祁砚舟。少年尚且没能察觉方才一瞬之间擦肩而过的死亡危机，只单纯以为老师只是正常维持课堂纪律。他乖巧地收回伸向笔记本的手，低声向祁砚舟颔首示意，重新坐回座位，安静整理桌面试卷。

　　祁砚舟淡淡扫视复读生一圈，没有继续追责。

　　当众施压只会激化矛盾，这群被困无数轮回的老玩家被逼急，很可能铤而走险，暗中制造更多事端，牵连全班新生，最后损耗的依旧是他的考核积分。适可而止，点到为止，是当下最优选择。

　　“课间维持秩序，不要聚集扎堆。”

　　留下一句简短叮嘱，祁砚舟不再停留，转身走出高一（7）班教室。

　　厚重门板在身后轻轻闭合，隔绝教室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他沿着灰雾弥漫的走廊缓步走向教师待命长廊——所有教师玩家课前集结的区域，也是课间众人互通消息、交换副本情报的固定地点。

　　长廊依旧是初见时压抑模样，灰白墙面浸透潮湿雾气，空气里漂浮旧纸张腐朽气味。不少刚结束第一堂课的教师玩家已经折返，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

　　一部分人依旧陷在恐慌之中，靠在墙壁低声喘息，双手不停摩挲系统面板，反复确认那条残酷规则：学期无法获评年度最佳教师，即刻抹杀。

　　还有一部分人勉强稳住心神，自发抱团，互相交流第一堂课遇到的状况，试图拼凑更多副本线索。所有人脸上依旧佩戴系统强制发放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下颌与嘴唇，看不清完整神情，只能依靠声音分辨彼此。

　　祁砚舟踏入长廊的瞬间，几道视线立刻投向他。

　　第一堂课上课前，所有人慌乱失态，唯有他镇定自若，率先前往教室，这份与众不同，早已让其他教师玩家默默留意。

　　一名戴着眼镜、年纪约莫二十六岁的男人主动走上前，声音带着尚未褪去的紧绷：“这位老师，你也是刚下课？不知道你班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异常？”

　　此人高考六百六十八分，现实里是理工科研究院研究员，和祁砚舟一样属于新晋教师玩家。他方才授课的班级里，大半学生惶恐不安，暂时没有出现太过出格的事端，但依旧处处暗藏令人不安的细节。

　　陆续几名教师闻声靠拢过来，围成一个松散的小圈子，想要交换情报。

　　祁砚舟停下脚步，站姿平稳，声线保持一贯的冷静平淡，条理清晰地叙述方才课堂上发生的一切，如同在刑侦专案组汇报现场勘查结果，客观、精准，不带多余情绪。

　　“高一（7）班总计四十六名学生。绝大多数为初次入场的新生玩家，对副本规则认知浅薄，普遍存在一个统一误区：认定校内所有教职工都是副本原生NPC，不存在活人玩家。”

　　话音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学生觉得我们是NPC？这认知偏差太致命了。”
　　“难怪上课的时候，我的学生毫无顾忌议论副本规则，完全不担心被我们听见。”

　　祁砚舟继续往下说，重点抛出最关键的隐患：“班级后排存在五名复读生，也就是轮回多届的老玩家。他们心态已经彻底扭曲，没有探寻逃离副本真相的想法，核心目标就是刻意祸害新生，利用规则陷阱诱导萌新违规，借此满足扭曲心理。”

　　他将复读生方才试图递出笔记、触碰第五条禁忌规则的事情完整说出。

　　“我刚刚及时制止，暂时阻止了一次陷阱。但这仅仅是开端，他们熟悉副本各类规则漏洞，擅长伪装善意，后续一定会持续设局，针对班里资质优异、求生欲强的新生。”

　　长廊内瞬间安静下来，恐慌再度蔓延。

　　一名女教师声音发颤：“连新生都要加害？大家同样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要互相下手？”

　　“轮回会磨掉人的底线。”祁砚舟冷静剖析，“无数次循环、反复目睹虚假毕业，希望被反复碾碎，他们无法对抗副本本身，只能把痛苦转嫁到新人身上。新人崩溃、消失，对他们而言是绝境里唯一能够抓住的扭曲慰藉。”

　　“而且我推测，副本内部生存资源存在隐性限制。大量新生淘汰，或许会让复读生获得虚无的‘机会加成’，这是他们不惜残害同类的根本动机。”

　　人群陷入长久沉默。

　　大家终于意识到，威胁不仅仅来自副本里游荡的诡异怪物、严苛致命的校规，同类玩家的恶意，杀伤力往往更加猝不及防。

　　“那我们该怎么办？”先前搭话的研究员眉头紧锁，“我们的考核任务需要班级稳定度，学生大量出事，我们一样会面临抹杀。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学生身边，阻止复读生算计。”

　　“硬性约束行不通。”祁砚舟摇头，“副本规则限制教师权限，我们不能主动攻击、恶意惩戒学生。一旦越界，系统会判定违规，直接扣除考核积分。只能依靠合规范围内的提醒、秩序管控，提前截断他们的圈套。”

　　“除此之外，互相互通情报。各个班级若是发现复读生活动踪迹、诡异校规异动，及时在这里同步信息。信息差，是我们现阶段最大的劣势。”

　　几名教师纷纷点头认同，开始依次讲述自己课堂遭遇。

　　有人班级内复读生刻意煽动新生，怂恿大家尝试触碰宵禁规则，谎称夜晚外出能够找到逃离学校的密道；有人看见复读生私下交换泛黄旧课本，不清楚物品是否附带诅咒；还有人察觉到，复读生彼此之间存在隐秘暗号，方便互相配合布局。

　　一条条零碎情报汇集在一处，深书高校隐藏的危险轮廓愈发清晰。

　　人群角落，两名教师玩家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听着祁砚舟的叙述，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眼神。

　　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忧虑新生安危，心底盘算着完全不同的思路。

　　“复读生想要毁掉新生，未必是坏事。”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只让同伴听见，“新生应试能力再强，终究是不稳定因素。如果大量新生因为被算计而淘汰，竞争月考潜在压力变小，副本整体环境会不会产生变化？”

　　“别痴心妄想。”同伴淡淡回应，“系统考核标准独立，学生群体动荡只会拉低我们教师评分。不过倒是可以留意，必要情况下，或许可以借力。”

　　他们不打算主动出手害人，却也没有打算耗费心力保护素不相识的新生。绝境之中，优先保全自身，是他们默认的生存准则。

　　人性的分歧，在这场简短的情报交流里展露无遗。

　　有人心怀恻隐，想要尽可能保全更多人；有人事不关己，一心只求独自达成评选目标顺利逃生；还有人暗藏私心，伺机寻找能够利用一切局势保全自己的机会。

　　祁砚舟敏锐捕捉到角落两人一闪而过的神情，没有出声点破。

　　他早已习惯人心百态，不奢求所有人达成共识，只需要团结愿意交换情报、维持底线的人，搭建起基础信息网络。

　　“还有一点需要所有人警惕。”祁砚舟话锋一转，抛出另一条关键推论，“学生坚信教师全是NPC，这个认知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复读生刻意一代代散播的谣言。如果是后者，这条谣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陷阱。”

　　“它隔绝了师生玩家互通信息的可能性。新生不会向我们求助，遭遇算计只会独自硬扛；我们想要提醒新人，也很难获得信任。隔阂一旦建立，复读生便能肆无忌惮实施计划。”

　　这番分析令众人醍醐灌顶。

　　“难怪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提醒学生小心陌生人，他们全都不以为意，根本不把我的警告当真。”

　　“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短时间扭转。”

　　上课预备铃忽然突兀响起，金属撞击般的刺耳声响穿透整条长廊。

　　【叮——预备铃响起，请各位教师玩家返回对应授课教室，第二堂课即将开始。逾期未到，记教学渎职。】

　　系统提示准时响起，打断众人交谈。

　　聚集的教师玩家陆续散开，各自整理情绪，动身前往教学楼。有人步履匆匆，心神不宁；有人依旧低声互相叮嘱，约定下一次课间继续交换情报。

　　短短片刻，冗长长廊再度空旷大半。

　　祁砚舟没有立刻动身，独自伫立在长廊窗边，透过蒙着薄雾的玻璃望向下方的高一操场。视野能够隐约看见教学楼窗台，他精准锁定高一（7）班的方位。

　　脑海里不断复盘方才所有线索。

　　五名复读生初次设局失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温叙予目标醒目，应试天赋顶尖，求生欲强烈，依旧会是他们首要针对的猎物。

　　少年此刻尚且懵懂，全然不知一张又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自己收拢。

　　祁砚舟指尖轻轻敲击窗沿，梳理可行方案。

　　短期方案：课堂之上加强观察，课间尽量留意班级动静，抓住复读生设局的关键节点，用校规作为合理借口打断陷阱，如同刚才一样。

　　中长期方案：寻找合适契机，不动声色向温叙予传递隐晦提醒，不能直白剧透副本秘密，规避言论禁忌，又要让少年提高戒备。

　　长远布局：持续收集来自各个班级的情报，寻找记载副本真相的往届遗留线索。他从来没有轻信“拿到毕业证就能顺利离开”的表层任务，副本提示反复警告不要渴望毕业，所谓三年期满，大概率是无限轮回的伪结局。想要真正活下去，不能只盯着虚无的最佳教师奖项，必须找到销毁建校契约的途径。

　　灰雾持续在窗外缓慢流动，永恒不变的惨白天光笼罩整座深书高校，看不见阳光，望不到边界。

　　祁砚舟收回目光，抬步朝着高一教学楼走去。

　　黑色面具稳稳贴合面容，遮住眼底深沉的思虑。

　　讲台之上，他是学生眼中无悲无喜的系统NPC；长廊之中，他是冷静搜集情报、推演危机的教师玩家；无人知晓，他同时也是唯一看清双面困局的人。

　　一边是步步紧逼、以残害新生为乐的复读豺狼；一边是被谎言蒙蔽、孤立无援的少年学霸；头顶悬着“未能评优即刻抹杀”的死亡利剑。

　　他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响起各班传来的零星交谈声。

　　高一（7）班教室大门近在眼前。

　　门内，温叙予正低头翻看课本，认真标记知识点，计划着适应副本节奏之后，梳理一套稳定的刷题方案，保证每一次月考稳稳守住六百五十分底线。

　　后排五名复读生凑在一起，脑袋紧挨，低声商量着第二轮计划，眼底恶意不减反增。

　　“第一次失手而已，不用着急。”高马尾女生转动手中的笔，唇角勾起阴冷弧度，“笔记行不通，我们换别的办法。晚自习才是最好的时机，规则限制更多，更容易制造意外。”

　　“那个老师盯得很紧，下次行动需要避开他视线。”

　　“慢慢来，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么干净的新人，一下子毁掉太可惜，我们慢慢磨。等他心态崩掉，分数暴跌，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消失，那才有意思。”

　　恶毒的耳语落入祁砚舟耳中。

　　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向内一推。

　　第二堂课，正式开启。
　　灰雾囚笼里的博弈，依旧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