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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假的大恶魔就是会把嘴里的肉吐出来啦 那是一个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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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魔女。
有着地狱少见的橙红色长发,发丝微卷,将那张巴掌大的脸衬得更加秀气,细长的眼睛低垂,原本锋利的眼角因此柔和了下来。
魔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睛,阿斯莫杜很容易的就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神光。
阿斯莫杜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外界的一切都变得聒噪,只剩下那道明媚的影子。
“您喜欢他吗?”
在血液的轰鸣中,魔鬼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
阿斯莫杜无法回答。
在魔女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已开了目光,他想要遮住自己的脸,随即想起来——他早做了掩饰,毕竟认识“阿斯莫杜”的,在地狱不是少数。
何况他如今是个大恶魔……
他认不出来的。
酸涩在胸腔中弥漫开,很快又变成了另一种欲求,阿斯莫杜闭了闭眼。
“他确实是个美人儿,而且是整座城里最好的一个……据说有一半精灵血统,前城主才得到他不久,还没舍得用……”
利特有些不甘。
在魔鬼看来,如果没有那么好色的话,这种级别的美人,作为礼物当然好过自己浪费掉——这本是他想展现给恶魔的“诚意”,他不觉得以恶魔之前的表现,真的会对女人有兴趣,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吧,好吧,美人儿确实有这样的魔力。利特咬了咬舌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继续他的计划,那就太不识趣了。
事到如今,后悔也无用。魔鬼识趣地带着其他奴隶滚了,只留下阿斯莫杜和那个“魔女”。
室内安静下来。
“魔女”看着久久沉默地阿斯莫杜,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摆出那副又害怕又献媚的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了。
阿斯莫杜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脚边,“魔女”有一双修长匀称的腿,走起来时却有些一瘸一拐。
“你受伤了?”
“魔女”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大恶魔会是这个反应。
随即,有些可怜的低头,糯糯道:“之前不小心拐到了……”
阿斯莫杜沉默地让他坐下,之前和魔鬼乱搞弄脏的床单已经换了下来,但那一瞬间,他指尖仍有些颤抖。
“魔女”当然也注意到了:“大人?”
阿斯莫杜没有回答,而是低着头,捧着他的脚,检查起来。
在外形上,天使和魔女的腿部形态是没有多大区别的。
但……
魔女没有翅膀,只能依靠双腿;天使却恰恰相反。
天使是由灵性与光构筑的躯壳,要变换出魔女骨骼和体态并不困难,只是很少有天使会去仔细研究二者的区别。
所以他手中的腿,是非常明显的——属于天使的骨骼。
但阿斯莫杜什么都没有说。事到如今,他早已无话可说。
“魔女”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阿斯莫杜也没有阻拦,松开手,任由他把自己的腿抽了回去。
“现在感觉如何?”
“魔女”一愣,转了转脚踝。其实那伤比看起来严重,他的体质使它能很快恢复——却也没有这么快的道理。
“您可真厉害。”
他眯了眯眼,藏住了眼里的警惕,但那细长的眼角看上去却更加锋利:“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阿斯……”阿斯莫杜缓缓开口,“……蒙蒂斯。”
要通过变体名知道真名,必须要找到名字主人修改发音的依据,比如他切换了哪些语言,又比如他用了哪些同类词根替代。
阿斯莫杜不担心眼前人能辨认出来——是不担心吗?还是希望呢?
“……大人,您为什么不看我呢?”
阿斯莫杜回过神,抬眼去看那张脸,那张属于——他曾经的兄弟的脸。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故人,他们贴得这么近,近得仿佛填平了命运的鸿沟。
堕天使身上带着硫磺火湖特有的气味,缭绕鼻尖,那只又冰冷、又灼热的手落在脸上。
这几日的经历不过一场噩梦,他在潘地曼尼南的床幔间醒来,床边坐着他的兄弟。
他们可以接吻,然后□□。
细细碎碎的思绪飘散在身体里,撩动着发达的感知,落在肩膀上的手,带来似灼烧、又似冰冻的痛楚,又很快,变成了快感。
“我总觉得你很熟悉。”那张脸刻意地凑了过来,似真似假地说着。
堕天使的眼睛是明媚的青蓝色,就像日光下的镜子。
和其他天使相比,他的好奇心总是太重,到现在还在想着窥探一个大恶魔的秘密。
可是他……
他曾经和他说:如果对方愿意与你对视,你便打开了思想的第一道门。
阿斯莫杜抓紧了床单,声音有些嘶哑:“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他仰面倒在了床铺之上,伪装成魔女的堕天使随着他倒下,手撑在他的胸膛上。
“您可真有点敏感。”
堕天使掐着嗓子暧昧地说,修长的指尖在喘息的脖颈上滑动,随时可以从那里刺进恶魔的气管。
——那样也不错。
阿斯莫杜喘息着闭上眼睛:“我是一只大恶魔。”
点火的指尖随着脖子滑向领口,按在了锁骨的上方,微微用力,便可以压迫气管:“那亲爱的恶魔大人,您又希望我做什么呢?”
——怎么样都好。
——亲吻我,或者杀死我。
——怎么样都好,哪怕死在这里。如果死在这里,死在一无所知的他的手里……
他……
阿斯莫杜指尖微勾,黑暗的触须弹出,抓住了堕天使的手臂。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身上再不隐藏杀意的堕天使,又看向他被迫高举的手臂——握着的匕首。
“你这样的脾气,不应该来第五狱。”
熟悉的名字滚过舌尖,带起刺痛:“瓦沙克。”
那双青蓝色眼眸因为震惊而瞪大:“你……”
“你犯的最大的错误……”阿斯莫杜抚摸堕天使紧绷的腰身,“不是只要性别女,就是魔女。”
他的手顺着腰线下滑,天使没有性别,但他们的女性形态和魔女——天差地别。
瓦沙克羞怒交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呢?”恶魔嘲讽地笑笑,“就算是堕天使,也该讲点道理。”
“我对您可一直是礼貌相待,而您的回报……”另一只手摘下了那柄匕首放到一边,“就是这个?”
堕天使气得发抖,然而恶魔只能看见——他嫣红的眼角和面颊。
天使是这样的物种——没有爱,就不会有欲望。
但是没关系,他会让他快乐的,他了解他,知道怎么让他快乐,就算没有爱……没有爱,也可以吗?
恶魔眼中的猩红一瞬间被压了回去,他看着被紧紧束缚着的堕天使,那张熟悉的面容,愤怒、憎恶、耻辱……
他们何曾这样相对。
阿斯莫杜阖眼,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
“天族先知拉结尔之外的第一预言师,热衷于探寻隐秘的智天使,你到这里,是你王路西法的王命,还是你那管控不住的好奇心?”阿斯莫杜顿了顿,“我猜二者皆是。”
“你到底是谁?”
阿斯莫杜看着他,又一次重复:“阿斯蒙蒂斯。”
瓦沙克咬着下唇:“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号。”
“恶魔的真名是那么好拿的吗?”
阿斯莫杜故意歪曲堕天使的意思,撑起上半身,捏住了一缕橙色的头发。
“你们的王在之前与天国的战役里得到了什么?让深渊如此愤怒、如此抗拒……”
瓦沙克脸色难看,紧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阿斯莫杜也没指望从他口里得到答案,自顾自说道:“路西法派你潜入第五狱,应该是要你帮他盯紧深渊的入口,他这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拿下整个地狱了?可惜,你却又为了你的好奇心,把自己陷入了这样的险境……”
事到如今,瓦沙克反而平静了下来:“你到底要如何?”
阿斯莫杜没有回答他,他凑过去,像是想要亲吻,又在对上堕天使眼神的那一刻退缩了。
最终,他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爱不可以,那快感也可以;如果快感不可以,那痛苦也可以。
深渊在他耳边恼火地嘟囔,它不喜欢他靠近这些堕落的光之子。
堕天使瞳孔震颤:“你……”
“这就是大恶魔。”
阿斯莫杜平静道。
“……你至少你先把我放开。”
“放开你你会同意?你不会。”
“放开我,我……”瓦沙克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他的表情堪称壮烈,实在有些可爱。
阿斯莫杜勾了勾唇:“没必要。”
瓦沙克恼道:“你觉得我说话不算话?”
“不,你不会,”阿斯莫杜语气堪称温柔,“因为你是一只天使。”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用‘只’这个词。”瓦沙克道,“一只大恶魔,一只天使……好像你在说的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理性和情感的人,而是别什么……”
比如野兽。
“好吧,抱歉,一个天使……至于大恶魔,”阿斯莫杜道,“难道你们不是用‘只’的吗?”
——他们的确是用‘只’的。
——难道还会有谁把大恶魔当做“人”吗?
阿斯莫杜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数颗七彩斑斓的宝石在光下闪动着暧昧的光,他不需要数也知道,那上面一共有十三枚宝石,每一颗都是他都成千上百次摩挲过的。
锋刃中间是黄金嵌刻的花纹,他的一只手抓着锋刃,鲜红的血滴落在他的衣摆和床单上,沿着纤维向周围挣扎着蔓延。
痛吗?还是快乐?
他把匕首从掌心抽出来,血液顺着刀锋流淌,匕首上黄金的日月星辰都像是浸泡在了血里。
阿斯莫杜看着,又一次握住了刀刃,肌肉刚在大恶魔的力量下愈合,却又在下一刻被割开鲜血淋漓的口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堕天使突然开口,“在我面前折磨你自己会让你有更多的快感吗?”
阿斯莫杜身体一僵,沉默了两息才答:“你……不应该用你的常理,去揣测一个大恶魔。”
房间里血的腥气已经盖去了所有的其他气味,大恶魔病态地喘息着,双颊绯红,瞳孔里闪动着魔族魔化后特有的猩红光彩。
“你一直在说大恶魔怎么怎么样。但在我看来,你只是在为你的软弱与放纵找借口,”瓦沙克道,“你只是不愿承认你是一个输给本能的懦夫。”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阿斯莫杜微微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但……你能告诉我,背叛我的本能,与我的本能战斗我又能得到什么益处?除了痛苦,我还能收获什么呢?”
他抬起头,隔着发丝、隔着痛苦带来的极乐,看向那张熟悉又遥远的面容,他们明明那么近,却远若天涯。
他早已一无所有,他的过去早做了梦幻空花。
“生命活下去所需要的,也不过一顿饱足。”
“我没看到什么饱足,我只看到了欺骗。”瓦沙克道,“真正饱足的人不会这样说,因为他已接受了生命与生俱来的残缺。”
“……天真的说教。”恶魔道,“你一无所知。”
“你认识我,也认识这柄匕首,”瓦沙克的目光落在大恶魔的脸上,观察那里的每一分变化,“那就应该认识它原本的主人,我或许天真,但他是我永远的证明。”
心口的酸楚和腹腔的酸胀糅合在一起,阿斯莫杜想要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身体,耳朵,或是心脏,他可以用他的刀锋把里面的一切都搅碎,好不必去听瓦沙克将要说出的那个名字。
“阿斯莫杜。”
堕天使的声音,又清晰,又坚定。
“七宗罪,欲望的君主,金牛宫的支配者,我们的军团指挥官,隐秘宝库与美德之戒的主人,燃烧且智慧的阿斯莫杜。”瓦沙克道,“他从不怨怼、从不妥协、从不放弃,他热烈的精神从不受限于躯壳。”
阿斯莫杜的心脏因为这段话而缩紧,呼吸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但这是个陷阱——阿斯莫杜知道,此刻,堕天使的目光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不应该有的反应。
可他还是开口了:“他是一个天使。”
“他也曾身处黑暗,”瓦沙克道,“而他撕破了命运的迷障,飞入了伊甸园。”
“……你爱他?”
“当然,我爱他。”
堕天使的声音从远达传来,命运的镜子跌落在地,美好的破碎,圆满的扭曲。
阿斯莫杜想要呕吐,却只能感到阵阵快感。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松开手,匕首跌落在地上,刹那间,那些束缚着堕天使的触须便退走了。
“你……走吧。”
瓦沙克在那些触须退走的瞬间就翻身跃起,落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奇怪的大恶魔还在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面容隐藏在墨色的发丝里。
他让瓦沙克想到了曾经在地上见过的场景:农夫坐在一片死寂的田野之中,他为它剥下种子,熬干了心血,如今却只能绝望又茫然地看着它的尸体。
他总觉得他熟悉,是因为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大恶魔身上的姿态吗?
阿斯蒙蒂斯。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魔族的语言简单,词汇量更是贫瘠,这样长而复杂的名字,明显不是出自魔族的语言。瓦沙克尝试把它转换成精灵语、龙语……甚至是天语,但都失败了,这个名字显然是经过多种语言的转换。
认识他,认识阿斯莫杜,甚至关系匪浅……可在记忆里,瓦沙克怎么也找不出这样的一个恶魔。
瓦沙克微微阖眼,一幅这些日子以来反复出现的画面飞快闪过脑海:那是一只流着血的黑羊,它看向他,露出一双翠色的眼眸。
当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便落在大恶魔头顶的那对羊角上。
他应该怎么做?
“离开第五狱,”他听见大恶魔再次开口,“回你的兄弟与君主身边去。”
“这是什么?警告?”
“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代表谁?‘深渊’的宠儿?”
“……这与你无关。”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瓦沙克道,“光耀晨星将从潘地曼尼南升起,照亮整个九重地狱,我正为此而来。”
他眼里的光彩又灼人又美丽,漆黑的地狱都因为这份光彩而明亮起来:“无论是深渊,还是魔族,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
大恶魔此刻的表情让他觉得无比的熟悉,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于是他问道:“你不相信?”
阿斯莫杜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暴露更多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份迟疑,都会成为堕天使下一轮进攻的筹码。
但……他要如何拒绝那样一双眼睛?
“不,我相信。”他阖上眼,“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