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18、胃癌 秋日清晨的

　　秋日清晨的雾色淡薄，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宁静。

　　教室很快被朗朗书声填满，桌椅整齐，光影错落，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唯独封瑾然身侧靠窗的位置，长久空落。

　　季疏雨没有来上学。

　　教室里零星的诧异声此起彼伏。在所有人印象里，季疏雨是最安分守己、最勤勉自律的人，风雨无阻，从未缺勤。哪怕从前数次胃病复发，疼得脸色青白、指尖颤抖，他也会硬生生压下剧痛，准时坐在教室，安安静静熬过一整天课程，从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作为恋人，封瑾然比谁都清楚季疏雨骨子里偏执的倔强。他永远习惯性藏起所有病痛，宁愿自己咬牙硬扛，也不愿拖累别人，不愿让封瑾然为他分心担忧。

　　昨夜睡前，两人如常聊天，季疏雨语气轻柔平稳，字字寻常，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

　　可今早空荡荡的座位，死寂得吓人。

　　封瑾然的心，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彻底悬至谷底。

　　他清楚，能逼得一向不肯缺课的季疏雨放弃到校，这一次的胃痛反扑，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狠剧烈。

　　一整个上午，封瑾然心神不宁。

　　黑板上翻飞的公式、老师温和的讲课声、周遭喧闹的人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目光无数次落向身侧空荡的课桌，书本平整，白鸽挂坠静静搁在书页上，一切都保留着季疏雨的模样，唯独少了那个单薄温顺的少年。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暗下，没有一条来自季疏雨的消息。

　　沉默，从来都不是平安。

　　另一边，城市另一侧的医院，充斥着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凌晨剧痛席卷全身时，季疏雨便清楚，自己再也撑不到教室。胃部撕裂般的绞痛持续不断，冷汗浸透睡衣，四肢阵阵发寒。他没有没有拨通封瑾然的电话。

　　他独自攥紧书包，强忍一阵阵袭来的眩晕，缓慢步行去往医院。

　　排队、挂号、抽血、胃镜检查，漫长的流程磨蚀着他仅存的力气。他倚着长廊冰冷的墙壁，脊背微微弓起，一手死死按着上腹，安静等待结果。

　　心底隐隐漂浮着不安，只是他一直不敢深究。

　　报告单送达医生手中的那一刻，温和的语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胃癌。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瞬间碾碎了季疏雨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怔怔站在原地，耳尖一阵嗡鸣，周遭来往人群的喧嚣骤然远去。长久反复的胃痛、日渐消瘦的躯体、时常袭来的反胃恶心，所有零碎的征兆在此刻串联在一起。

　　原来长久以来折磨他的，从来不止是普通胃病。

　　医生低声说着后续治疗方案，漫长又艰难。季疏雨安静听着，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落泪。

　　他只是缓慢地攥紧报告单，将纸张折好，收进书包最内层。

　　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告诉封瑾然。

　　窗外天光缓缓抬升，人间喧嚣如常。没有人知道，一个少年独自在冰冷医院的长廊里，收下了属于自己的沉重宣判。

　　课堂之上，封瑾然依旧频频望向空位。

　　他一无所知，还在满心焦灼地等待恋人出现，等待午休时一通报平安的消息。

　　遥远的距离隔开两间天地。

　　一人困在教室，满心惶惶等待；一人困在医院，独自接住一场足以倾覆余生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