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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半年 末药、冬加 ...

  •   从逸回到客房里,找出行李箱,往里面塞衣服。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的东西都从主卧搬到了客房。

      衣服、洗漱用品、充电线、证件、现金、银行卡……就连他最常用的水杯,也放在了客房的桌子上。

      十四年的痕迹,原来这么轻松就可以搬空。

      从逸麻木地收拾着。

      看到那本《守则本》的时候,又抖着手将它塞到了桌洞里。

      没必要带走,他不需要再写这些了。

      收拾好行李后,从逸颓然地坐在床边。

      二十寸的行李箱装满了他的必需品。拖着这个箱子离开,就能拖走这十四年的点点滴滴吗?

      从逸低头捂住了脸,指尖很快就湿润了。他肩膀抖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3U的青训营在郊区,是一栋三层别墅,房子有些旧,之前是一家酒店,现在被几个俱乐部一起下来,成了青训营的基地。

      荣光里的职业选手有一条清晰的职业路线。

      首先要在游戏里打出名堂,天梯排名越高越好,当然也得有一手绝活特色。在评估综合实力后,就可以加入青训营,进行统一训练。

      所谓训练,也是不断地打次级赛。

      各大俱乐部的青训营会组成新人战队,能在新人联赛中夺得头筹,并且获得MVP,就是这一届的新人王。

      到时各大俱乐部会向新人们伸出橄榄枝。

      新人王无疑是最瞩目的,也是历年来能获得最高签约费的选手。

      从逸签了3U的青训营,可如果他战绩斐然的话,也会有实力更强的俱乐部帮他垫付高昂的转会费,将他签到自己战队。

      这些都是后话,从逸当下要做的就是在青训营里好好训练,在次级赛打出成绩。

      钟昀亲自将从逸送到了青训营基地。他带了律师,也早就审核过3U给从逸的新人合同。

      修改、添加、删除了一些项目后,最后是陈计珍以监护人的方式签署了这份合同。

      从逸直到住进了3U的宿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离开钟家,离开钟觉了。

      他没法抬头就看到钟觉,没法伸手就牵住他,没法听到那声“逸哥”,更没法碰他、亲他、拥抱他。

      他离开了那栋白色的别墅,离开了童话的城堡,回到了陌生的现实中。

      做自己。

      做自己。

      这三个字如同咒语,一遍遍回响在耳边,烙印在心底。

      3U的经理、教练们非常看好从逸。

      不仅是因为他在游戏里的成绩好,更是因为他头脑清晰,思辨能力强,未来有极大概率可以成长为优秀的团队指挥。

      更可贵的是,他形象太好了。

      才十七岁就有一米八五的身高,身材比例极佳,有着明显的锻炼痕迹,再加上这张冷淡帅气的脸,直接去娱乐圈都能大红大紫。

      硬要挑毛病的话,就是性格太冷了。

      从逸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高冷。

      他为人处事周到得体,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脸上挂着的笑容标准礼貌。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难以亲近。

      温和有礼的外表下,好像有一颗捂不热的心。

      笑不见眼底,话不入心里。

      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社交外壳里,看不透也靠不近。

      青训营都是些十六七的半大孩子,按理说很容易打成一片。其他四人也的确是很快就闹成一团,称兄道弟。

      从逸却是独来独往。

      也有队友试图靠近他,可就像触到了一块温润的冰,能感受到一丝丝温度,也能感受到冷冰冰的拒绝。

      队友们没法与他玩闹。

      起初3U的教练们还有些担心,一个无法融入集体的选手,天赋再高也有上限。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从逸训练时是最认真努力的,复盘时思路是最清晰明确的,对局时给出的指令也有足够的说服力。那恰到好处的疏离,没有让队友们心生不满,反倒生出了敬畏心。

      3U在和从逸签合同时,为一个条件困扰许久,从逸要求不住在基地,他要每天回家。

      他们难免多想。从逸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陪同来的那位哥哥也不简单,再加上自带律师,又一直强调要回家住,让教练们心里没底。

      电竞是一碗残酷的辛苦饭,太过娇气可是吃不下的。

      等真正把人签进来后,从逸没有娇气地每天回家,而是留在了基地的宿舍里,和队友们同吃同住。

      不过他每天上午都会出去两三个小时,在队友们还没睡醒的时候。

      一个月后,从两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小时。

      三个月后,他不会每天上午都出去了。

      梅雨季节无声无息地过去,炎热夏日也被一阵凉风带走。翠绿的草坪上落满了枯黄的树叶,枫树染了红,给空冷的季节添了一抹艳色。

      刚结束一场训练赛,教练拎着他们复盘,五个人里骂了四个,唯独对上从逸的时候放缓了语气:“最后一波很漂亮,如果队友跟得上,就能逆风翻盘了。”

      其他几个少年懊恼道:“是我们不想跟吗?是根本反应不过来啊。”

      教练瞪着说话的少年说:“反应不过来就练,往死里练。”

      少年闭嘴了。

      从逸看了眼时间,说:“我去睡会儿。”

      教练摆摆手:“行。”

      其他人则是留在训练室里继续复盘,继续分析,往死里搓磨。

      顶着一头黄毛的少年说:“从哥这作息就不像电竞人,谁十点去睡觉啊?夜生活刚开始好吧!”

      教练瞪他一眼:“你要是能五点起床,你现在也可以去睡。”

      黄毛立马给自己嘴巴上拉链:“起不了一点。”

      从逸回了宿舍,去浴室冲凉。

      架子上摆着两瓶沐浴露。

      一瓶是末药和冬加豆的气味,一瓶是他常用的薄荷味。

      瓶身都是黑色的,只有拿起来才能知道,一瓶快要空了,一瓶则是满满当当。

      从逸盯着两个瓶子看了看,终究还是拿起了右面那瓶。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喜欢薄荷味,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离不开末药和冬加豆的香气。

      末药是清冷的药香,冬加豆有淡淡的奶香。

      这俩融合在一起,清冷中透着甜意,药香中透着温润,是在冰泉里泡了颗温软的奶糖,是在药浴中混了奶浴。

      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像钟觉。

      从逸擦干头发,去倒了一杯柠檬水。

      入口没有糖分,只有酸苦。

      从逸静静地喝着,眼睛不眨地看着时钟。

      九点五十五、九点五十六、九点五十七……十点。

      从逸放下水杯,回到单人间里躺下。

      单人间的床也有一米五宽,他睡在左边,翻个身就能摔下去,可他只能这么睡。

      朦朦胧胧间,从逸对右边轻声说道:“晚安,阿睡。”

      十月二十二号是从逸的生日。

      钟昀一早给他打电话,想带他一起出去过。

      从逸握着手机问道:“阿睡呢?”

      钟昀顿了顿。

      从逸:“我那天有训练赛,就不出去了。”

      钟昀:“小逸,不是阿睡不想见你,而是他没法见你……”

      一旦适应了,贸然打破的话,对钟觉是极大的痛苦。

      从逸眼睫颤了颤,说:“我知道。”

      他们已经分开三个月零二十二天了。

      从逸最初每天都会回一趟钟家,远远看着钟觉。

      钟觉没有异常,像他说得那样,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三个月了,从逸克制着自己,尽量一周回去偷偷看一次。

      也许再过几个月,他不需要再去钟家了。

      钟觉总是说到做到。

      他不需要他,就真的不需要了。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写作业……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连许星耀都很少再去钟家了。

      钟昀这阵子一直住在家里,每隔半个月会带他去见一次主治医师。

      这次不像从逸去乌镇那会儿。

      钟觉的确没有异常,他没有压抑,没有痛苦,没有失眠。他很好地生活着,仿佛生命里从未有过逸哥。

      钟觉生日那天,从逸偷偷回去了。

      他将生日礼物交给陈计珍,让她帮忙放到钟觉屋里。

      钟觉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今年也不例外。钟家的亲戚朋友总是会在这一天聚在一起。小时候从逸最爱帮钟觉拆礼物,钟觉大部分看都不看,只等着从逸单独给他的那一份。

      可今年,从逸的礼物也混在一大堆礼物里,成了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一直在花园的角落里待到了九点半,等钟觉回屋后,打车回了青训营基地。

      训练室里坐满了夜猫子,冷不丁看他进来,都诧异抬头:“从哥,你还没睡?”

      从逸拉开电竞椅,坐下后问道:“有人solo吗?”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黄毛跃跃欲试:“来,我来。”

      从逸“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钟,队友们都去睡了,黄毛被虐得鬼哭狼嚎,摸出烟盒道:“从哥,放过我吧!”

      从逸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烟上。

      黄毛眨眼:“来一根?”

      从逸从没抽过烟,对烟也没生出过兴趣。

      他点了点头。

      十月底的天变得很长,凌晨三点还是深夜。

      3U的管理很严,训练室里不准抽烟,也不准乱吃东西,所以他们都在抽烟室里。

      烟味从指尖扩散。

      从逸含住了烟嘴,尼古丁的辛辣擦着喉咙往下走,激得他肺里发胀,弯着腰剧烈咳嗽。

      他还是不喜欢烟,可他发现自己可以借着咳嗽痛痛快快哭一场。

      2020年的元旦,从逸是在3U的基地里过的。

      陈计珍想来陪他,从逸拒绝了。

      陈计珍握着手机说:“那春节的时候……”

      从逸:“照顾好阿睡。”

      陈计珍声音哽咽了:“小逸,妈妈对不……”

      “妈,别说这些,”从逸打断她的话,“你能照顾好阿睡,我心里就踏实了。”

      陈计珍想说“那你呢”,可说了又有什么用。

      钟觉抗拒见到从逸,拒绝碰触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

      陈计珍这半年每天都提心吊胆。

      钟昀和云珏歆时常回来,可钟觉不会像依赖从逸一样依赖任何人。

      张教授给他们的建议是,尊重钟觉的坚持,暂时将他和从逸隔离。

      至于要隔离多长时间,没人知道。

      也许当钟觉忘了从逸了,他们就能再见面了。

      十四年的感情,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彻底遗忘?遗忘后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基地里空荡荡的,无论是经理、教练、后勤人员,还是从逸的队友们都回家过节了。

      从逸不敢让自己空下来,他只能不断地游荡在峡谷里。

      想象自己是蝶术士,是仙术士,是火法、冰法、灵法……是荣光里的3U.one。

      忘了自己,也就忘了钟觉。

      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从逸累得趴倒在电脑桌上。他眼角泛红,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如果有人凑近去听,只会以为他困极了才会不断说着“睡”。

      临近春节,3U的基地放假了。

      从逸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经理都想翻出从逸的合同仔细看看了,当初是谁执着地要求每天回家?

      怎么真正入队了,别说每天回家了,元旦、春节这样的大节日都不回了!

      从逸也不解释,只道:“不方便的话,我出去住。”

      经理连忙道:“方便,很方便,不过后勤也要放假,你可能要自己弄吃的。”

      从逸:“嗯,知道了。”

      人都走了,没有训练赛可打。

      从逸登入天梯赛,机械地刷着积分。

      他早就两千四百分了,匹配的大多都是熟人。

      只是天梯赛开局后不显示ID,只有在结束对决后才能看明白,这是为了杜绝刷分。

      这一局对面的打野是狂贼。

      从逸打了那么多局游戏,训练赛的场次都数不清了,可他在看到狂贼后,总忍不住挪动鼠标。

      这种无意义的动作,放到赛后复盘是要被纠正的,可从逸改不掉。

      因为钟觉玩过狂贼,也只玩狂贼。

      可钟觉不可能再碰荣光了,更不可能出现在这两千四百分的天梯赛。

      这世上有无数个狂贼,唯独不会是钟觉。

      从逸垂着眼睫,毫不犹豫地击杀了试图偷袭他的狂贼。

      这一整局,从逸都在针对这狂贼。

      对面玩家都看不过去了,嚷嚷着:“蝶术士做个人吧,哪有中单追着打野打的?”

      “靠,欺负我们狂贼单挑弱是吧!”

      后半场,对面的辅助开始跟着狂贼。

      从逸被他们抓死了两次。

      眼看着对局处于弱势,从逸在队内开了麦,接过了指挥权。

      清晰冷静的指令下达,精准预判了对面人的动向,提前打好埋伏。两千四百分的队友配合默契,一波精彩团战后拿下比赛。

      结算页面弹出,双方玩家的ID也暴露出来。

      从逸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了对面狂贼的ID。

      “阿睡书”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他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61章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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