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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暴雨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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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从逸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贯穿耳膜,直达灵魂。
陈计珍抬头看向从逸。
十多年过去,蹒跚学语的小孩长成了修长笔挺的高大少年。
在钟家优渥的环境下,他养尊处优,气质卓然。各项运动打磨了他的筋骨和体格,优秀的教育资源丰富了他的精神和见识。
他不像她的儿子。
他们站到一起,没人会信这是一对母子。
陈计珍为此感到骄傲,同时也惶恐不安——这样的大恩,到底该怎么还呢?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陈计珍不敢想云总知道后会怎样。
从逸的眼眶红了,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弦,仿佛再多一粒沙,都足以使其崩断。
“对不起……”陈计珍上前,拥住了高大的儿子,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襟,“小逸,对不起。”
从逸僵在原地。
他三岁的时候,会哭着闹着要妈妈抱。再后来,他跟陈计珍置气,不再需要妈妈的拥抱,甚至不需要妈妈。
他不知道陈计珍这一声声“对不起”意味着什么。
是在向他道歉吗?
是觉得小时候忽视了他,才导致他现在这样?
也可能是在向钟家道歉,为他的忘恩负义向钟家道歉。
从逸垮下肩膀,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平静:“妈,过一阵子我会去电竞俱乐部试训。”
“什么?”
这对陈计珍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知道现在有很多风靡全球的热门游戏,也知道很多青少年沉迷游戏后忽视了学习。可她对电竞、对职业比赛一窍不通。
从逸拉她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给她讲了起来。
陈计珍听完后茫然问道:“那你高考怎么办?你还念大学吗?”
从逸顿了顿,说道:“一般情况下,职业选手也就五六年的好光景,再之后如果状态下滑,也就该退役,到时我也才二十三四……”
“可已经过了念大学的年龄了。”
“想念还是可以念的。”
“念不了好大学吧……”
从逸看向她说:“不是所有人都得走上大学这条路。”
“可是……”陈计珍欲言又止。
从逸想了想,找了一个让她更好接受的要素,“如果我能打出成绩,以荣光电竞现在的规模,我一年的收入可能会有八位数。”
陈计珍倒吸口气。
从逸又道:“哪怕退役了我也可以转幕后,还是有很多事能做的。即便到时候我对电竞行业没兴趣了,也可以去做其他的事,都还来得及。”
他望进陈计珍眼里,继续道:“可错过这最好的几年,想再找到能赚这么多钱的职业,就不容易了。”
陈计珍干咽了一下,又细细问了一堆相关的事,最后她声音很轻地喃喃着:“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月左右,你就要离开钟家了。”
从逸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阿睡知道了吗?”
“我跟他说了。”
“他能接受吗?”
从逸嘴角扯了扯,道:“妈,你到底想我怎样?”
钟觉接受不了,他就不走吗?陈计珍允许他不走吗?
陈计珍张张嘴,眼泪啪嗒掉下,又是一声:“对不起。”
这话让从逸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哑声说:“好好照顾阿睡。”
陈计珍身体僵硬,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陈计珍把晚餐放到了餐桌上,人退在厨房里收拾着。
从逸知道她在听,没有刻意压低声量。
他等着钟觉放下碗筷,开口道:“阿睡,我……”商量二字在舌尖绕了一下,又换成了,“我想和你说个事。”
钟觉:“你说。”
从逸酝酿了一整天,等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是扯着心脏,连着肩膀,疼到了手指尖。
“我以后睡你旁边的客房吧。”
钟觉端坐的身体陡然绷直,视线恍惚了一下。
从逸:“我们不是小时候了,没必要睡一间屋。”
厨房里,陈计珍悄悄回头打量着钟觉的神态。
这是她向从逸提出的要求,他们不能再睡在一起了,可陈计珍又担心钟觉适应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钟觉才垂睫道:“知道了。”
他接受了。
没有质问和反驳。
陈计珍松了一口气,只觉一切还来得及。
从逸明明吃饱了,又忽然有些饿,他夹了块冷掉的烧鸡腿,用力咬一口,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又凉又腻,想吐。
晚饭后,两人一个写作业,一个在天梯赛。
等洗漱结束,从逸整理好床铺,看着钟觉躺下,他说:“我等你睡着了再去旁边屋。”
钟觉神态平静,似是很轻易就接受了两人分房睡的事实。
他平静地躺下,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睡姿。眼睛轻轻合上,呼吸很快就匀称了。
从逸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不知不觉间看到了后半夜。
陡然回神时,他意识到自己该去睡觉了。
“阿睡。”从逸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从逸想俯身亲他一下,又想到自己对陈计珍的承诺,硬是僵硬地起身,挪动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左边的客房。
客房里,陈计珍早就给他铺好了床褥,也开了新风系统。
从逸把自己摔在床里,侧身看着右面的墙壁,试图穿透浅棕色的墙纸,看见隔壁屋。
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从逸去钟觉屋的时候,钟觉已经醒了,看状态似乎睡得不错。
从逸问他:“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他知道钟觉的逻辑,问得十分清晰,不给他含糊的机会。
钟觉:“八个小时。”
从逸松了口气,又觉得头更疼了。
接下来一个周,日子平静无波。
只是任谁都能感觉到,从逸和钟觉之间隔了一层东西。
许星耀偷偷问从逸:“你俩怎么回事?”
从逸直白地告诉他:“我妈知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许星耀头皮发麻。
他张张嘴:“知知知道你对睡哥……”
从逸:“嗯。”
许星耀:“陈阿姨她……”
从逸说:“我跟她说,我很快就去打职业了。”
许星耀被转移了注意力,又问:“你妈同意你去打职业吗?”
从逸“嗯”了一声。
许星耀这心情也是复杂得很,他拍拍好兄弟的肩膀,“那个,都说情场失意,赛场得意,你肯定没问题的。”
说完这话,他又恨不得割掉自己这该死的舌头。
什么屁话啊!
从逸眼睛低垂着,笑了笑说:“借你吉言。”
许星耀更想割舌头了。
这个周,从逸每天最多能睡三四个小时。他晚上等钟觉睡着后才去客房,而去了客房就是一整宿的辗转反侧。
越是让自己睡觉,越是睡不着。
他重新翻出守则本,一遍遍地看着,一遍遍地写着。一本写满了,再找一本。可写到胳膊麻了,手指酸了,钢笔没墨了,也压不下心头的渴望。
咚、咚、咚。
凌晨一点,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从逸慌忙起身,推开椅子去开门。
钟觉穿着睡衣,黑白条纹,印着熊猫图案,是从逸某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怀里是毛茸茸的熊猫圈圈,细长的手指似乎比圈圈身上的绒毛还要白。头发凌乱,浓密的眼睫下是泛红的眼眶,淡色的唇动了动,一声“逸哥”含着哭腔。
从逸脑子嗡嗡作响,回神时已经把他扣进怀里,细密的吻落在他颈间、喉结、下巴、鼻尖、眼睫、眉心,最后贴上菱形的唇瓣。
钟觉松开了圈圈,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舌尖探入他口腔后,他们用力吻着对方。
咬着唇瓣,含着舌尖,扫遍口腔里每一个角落,互换着津液,品尝着不知来自谁的咸苦滋味。
两人摔在了客房的床上,从逸余光瞥见了翻开的守则本。
不能在床上,不能不能。
可当钟觉白皙的身体贴上他时,从逸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他亲吻着钟觉的额头:“对不起。”
钟觉不想听他说话,仰头去吻他。
两人折腾到天亮,不知道多少次,到后来钟觉靠在他身上昏睡过去。
从逸小心抱着钟觉去洗澡,又把人抱回了他们的卧室。
从逸知道陈计珍不会上二楼,可还是心虚得厉害。他看着睡着的钟觉,忍不住在他眉间又轻轻吻了一下。
从逸不想去客房,他毫无睡意。
他想坐在这,只这样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
可是……
不行,不能,不可以。
从逸起身出去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H市的三U俱乐部邀请他下周末去试训。
如果通过,他就要休学去青训营集训了。
从逸心里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
他抬头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像一只只轻盈的蝴蝶跃上床褥,妄图停留在那白皙的手指间。
从逸扬了扬嘴角,盖住了那细长的漂亮手指。
至少,这条短信给他一个借口,只剩这么几天了,就这么几天了,放纵自己一下又怎样?
从逸没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觉正抱着圈圈坐在床上看着他。
从逸开口时嗓子沙哑,问他:“饿了吗?”
钟觉:“嗯。”
从逸:“洗漱一下,下楼吃饭。”
他们睡了一个上午,陈计珍自然知道,但她没说什么。
从逸整顿饭都不敢和她对视,吃饭的时候也尽量不去过度照顾钟觉。
钟觉没有像之前那样又开始黏着从逸。
他在白天的时候和之前一样,做自己的事,按部就班,认认真真,不看从逸,甚至不和他说话。
可到了晚上,他会抱着圈圈站在客房门口。
从逸将他拉进屋。
钟觉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热情的拥吻他。
白天的冷漠和晚上的热烈,将他们的每一天都割裂得如同天堂和地狱。
从逸知道钟觉的状态不对,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说服自己,这是钟觉在以自己的方式,习惯即将到来的分别。
从逸去3U试训那天,是许星耀陪他一起去的。
他走之前告诉钟觉了,钟觉只回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从逸回来后,钟觉什么都没问。
他当着陈计珍的面,故作轻松地说:“通过了试训,下个月我就可以去俱乐部那边了。”
钟觉放下了水杯,换好鞋子,走出玄关,去花园里散步消食。
走了几圈后,他上楼按时午休。
到了晚上,从逸开着房门,等了一宿,也没能等到钟觉。
从逸向后倒在床上,盯着浅棕色的墙纸看了一夜。
接下来要休学,云珏歆安排了助理陪着陈计珍去学校办理。
手续办得很快。老师虽然一再肯定从逸的成绩,但也尊重他的选择。
办好手续后,从逸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还是每天准点去上学,像以前一样陪着钟觉。
钟觉做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事,只是不再和他说话。
他会在某天晚上突然来到从逸屋里,一声不吭地亲吻他,热切地向他索求。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昏睡过去。从逸好几次都试图和他沟通,可钟觉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照常做自己的事。
六月,H市的梅雨季到来。
空气湿得仿佛能拧出水,人泡在里面,呼吸间都是无处可逃的闷热。
难得的周末,也是让人透不过气的湿热。
从逸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珠,像是淋了一场暴雨。
屋子里温度适宜。
他正要去冲凉,玄关的门开了。
许星耀苍白着脸冲进来说:“从逸!”
从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许星耀张张嘴:“我小叔,钟大哥,他们他们……”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明白话。
厨房里的陈计珍挂断了电话,满脸苍白地走出来,看向从逸道:“钟先生出事了!”
从逸心一紧,拿出手机要给云珏歆打电话。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
标题赫然写着:“云中创始人钟清然因长子同性恋丑闻突发中风,已入院抢救,情况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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