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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紊乱 如果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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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逸在楼上忐忑不安地等着,不知道钟昀会和钟觉聊什么。而钟昀对他说过的话,每个字都像咒语一般,在脑子里不断盘旋回荡。
二十分钟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从逸推门出去,看到了一步步走上来的钟觉。
钟觉抬头。
他的视线变了,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平静、理性,如同深山里的一汪深泉。风吹不到,雨落不下,静得像是透光的黑曜石。
从逸问道:“钟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钟觉摇摇头。
从逸嘴角一僵,想问他:“是不能告诉他,还是不想告诉他。”可这样的话说出口,只会让钟觉痛苦。
从逸轻吸口气,上前拉着他手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钟觉依旧是摇头。
从逸又道:“不想说就别说了,这个时间……要不要去看会儿电影?”
钟觉点头。
看的还是《怦然心动》。
从逸陪着他看了十多遍,再好的片子也会觉得枯燥犯困。
钟觉看得很认真。
在看到男主丢掉女主送来的鸡蛋时,他轻声喃喃了一句。
从逸从昏睡中清醒,看向他:“你刚说什么?”
钟觉笃定道:“他不尊重她。”
从逸附和道:“没错。”
钟觉又道:“所以她不喜欢他了。”
从逸看向片子里决裂的男女主。这一段剧情所表达的没有钟觉以为的那么简单,喜欢不是在某一刻忽然消失,是一点点失望后试图将自己拔出来,可拔出的过程不代表不喜欢,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做到放下,更是未知数……
不尊重等于不喜欢,这个公式太过简单,可更复杂的东西又怎么该去用语言描述清楚。
从逸只能点点头,给钟觉以鼓励。
“逸哥。”钟觉转头看向他,“去玩荣光吧。”
从逸一怔。
钟觉:“去吧。”
从逸眼睫颤了颤,说:“我已经答应你了。”
钟觉:“我不讨厌了。”
从逸:“……”
钟觉的记忆力很好,他总能将从逸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你说的是,‘你讨厌的话,我就不碰了’。”
他现在不讨厌了,那么从逸就可以去碰了。
从逸问他:“为什么又不讨厌了?”
钟觉:“……”
从逸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说:“好了,我们看电影。”
钟觉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三天,钟觉从一个极端又到了另一个极端。上个周,他黏从逸黏得恨不得把他装在眼睛里、握在手心、贴在后背上。
这三天他的视线不再到处追着从逸,也不需要从逸给他递牙膏牙刷,不需要从逸夹菜递水,不需要从逸开车门,不需要从逸拿书包,更不需要从逸牵他手。
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非要抱着从逸才能入睡。
他恢复了惯常的睡姿,圈圈在右侧,从逸在左侧,两人中间还能放下一个人。而他平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睡得安稳、宁静。
钟觉在冷落他,这是从逸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四天,钟觉从他手中拿过作业,指着电脑说:“去玩。”
从逸不松手,用胳膊肘压着自己的作业:“我自己做。”
钟觉说的是陈述句:“你想玩荣光。”
从逸不出声。
钟觉歪头看他:“为什么不去做想做的事?”
从逸干咽了一下,看他:“我……”
钟觉耐心等着,没有下文后他主动道:“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做作业对我来说和吃饭喝水没区别。”
这话像冰针一样,密密麻麻刺在了从逸的心口上。
从逸执拗道:“你说过,讨厌荣光。”
钟觉喃喃着:“我真的讨厌吗?”
这反问,让从逸哑然了。
钟觉没有再试图争他的作业,而是起身来到了电脑前。
他十多天没碰过荣光了,这会儿开机,登录,鼠标落在训练营时,他点击了匹配界面。
从逸蹙眉上前按住他握紧鼠标的手,想要关了匹配界面。
钟觉抬手,将他的手隔开了。
从逸:“……”
钟觉没说什么,盯着屏幕的画面。
他这个号从没匹配过,这是第一次有了队友,也有了对手。
匹配的画面和在训练营时有很大的不同。
钟觉本就白皙的面庞,像褪了色的瓷片一般,苍白无光。细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沾湿了漆黑的发丝,顺着姣好的面颊,大滴大滴滚落。
从逸着急道,试图将他从电脑前拉走:“别勉强自己。”
钟觉声音低哑:“别碰我!”
从逸的手僵住。
钟觉死死盯着画面,白皙如玉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
画面里的角色迟钝僵硬,如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笨拙地前进,残忍地被击杀。
画面暗下来,聊天框里弹出一连串的骂声。
“这打野在搞什么?开局就送一个。”
“靠,又匹配到傻逼了。”
“这低端局真是没法玩,对面是炸鱼的,我们这是一地臭鱼烂虾。”
“不会玩就别抢打野位啊,脑子有病吧?”
从逸抬手捂住了角落里的聊天框:“别看。”
钟觉依旧盯着屏幕,等角色复活后,继续颤颤巍巍地走出去。
他手指没有受伤,可似乎已经鲜血淋漓。
他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几个通宵没睡般眼底充血。
他后背挺得很直,却仿佛下一瞬就会咔嚓一声,如脆竹般断裂。
又是一次倒地,队友的骂声更凶了,有人开麦嚷了出来。
从逸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掉,钟觉不肯松开握着的鼠标。
从逸听着那一声声谩骂,忍不住去捂住他的耳朵,聊天框的字又暴露出来。
“好了好了。”从逸推开键盘,弯腰抱住钟觉,他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颤声说道:“我玩,我玩好吗?”
过了一会儿,钟觉点了点头。
“睡哥,别这样,别折磨自己。”从逸松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凑上去吻了吻,轻声道,“你说什么我都听,好吗?”
钟觉张张嘴,他想说“不”。
他想说,“不要我说什么你都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学着……学会尊重你。”
可这样的话,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唇齿间那钢铁般的水闸中透出来。
“逸哥。”他只能轻声唤他。
从逸低头吻在他唇上,用力吻着。
钟觉说不出的话,却又在此刻找到了另一种发泄口,也激烈地回吻着他。
两人像是缺水的鱼一般,在干枯的大地上互相交换着唯一的水源,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剜肉补疮,哪怕终会一起干死在暴晒之下。
从逸重新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这么多天没有打天梯赛,积分早已从两千三掉了下来。
他又收到了很多私信,邀请他去参加试训。
钟觉也看到了这些,问道:“什么是试训?”
从逸原本不想在这个时候聊这些,可钟觉问了,他不回答的话,只会让他困扰。
“阿睡,”从逸转动椅子,看向他,“我想去打职业。”
钟觉抬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接着是长篇大论,他前所未有的说了近百个字。
他把关于荣光赛事所知道的一切,都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尤其强调了那亿分之一的夺冠概率。
从逸安静听着,等他停下时说:“我想试试,哪怕只有亿分之一。”
钟觉:“……”
从逸又道:“我会找在H市的俱乐部,每天都会尽量回家睡觉。你有空了也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我们就像寒假那会儿一样,行吗?”
钟觉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攥紧掌心,肩膀平直,低垂的后颈有清晰的骨节突出。
“不要”俩字在唇齿间绕了很久。但他抬头时,只是吻住了从逸。
他不想说“不”,可他又只想说“不”。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从逸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想留住他,又不能留住他。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他不喜欢。
钟觉的思绪很乱,吻得也很乱,他尝到了血腥气,也不肯松开。
从逸拍着他后背,努力帮他平复情绪,就在他要喃喃出那句“我不去,我哪都不去”的话时,钟觉突兀地推开了他。
他说:“我知道了。”
他的嘴唇很红,破开的嘴角有血丝渗出。他的脸很白,眼睛很黑,神态很冷。
从逸定定地看着他,心不断地往下沉。
接下来一整天,钟觉都没有和从逸说过话。
他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走在自己的日程里。
陈计珍敏锐地察觉到钟觉的状态不对,她试探地看向从逸。
从逸摇了摇头。
第二天钟觉又变了一副模样,他又开始黏着从逸,眼睛追着、手握着、身体贴着。
从逸不安地唤他:“阿睡,你还好吗?”
钟觉点头。从逸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昨天……”
从逸话没说完,钟觉凑上来亲他。
从逸本能地回应他。
两人拥吻着,旁边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从逸心一惊,慌忙松开钟觉,他这才意识到他俩不是在楼上,不是在自己的屋里。
他俩在餐厅里!
另一边,刚从厨房出来的陈计珍,错愕地看着他们。
陈计珍手里的餐盘摔在地上,两个玻璃杯碎了一地,薄荷和柠檬片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从逸张张嘴:“妈……”
陈计珍:“你在做什么!”
从逸:“我……”
陈计珍胸口剧烈起伏,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对钟觉说:“阿睡,你先吃饭。”
她看向从逸,冷冷道:“你给我过来!”
陈计珍大步走在前头,从逸低头跟在后面。
母子两人回到一楼的单间,周围默地安静下来。
窗外是春夏交替的景色,鸡爪槭布满绿叶,没了那孤零零朝天的狼狈姿态。可此时的从逸却如同被扒光了衣服一般,被丢在寒冬冷月里。
陈计珍坐在床边,怒气冲冲的话语涌上胸口后,又成了滚烫的热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手背上。
从逸张张嘴,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陈计珍想扇他一巴掌,想狠狠骂他,想拿擀面杖狠狠打他。
可最后,她只是哽咽着:“小逸,做人不能这样,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从逸低垂着头,笔挺的肩背被这一字一句给锤得弯了下去。
“妈,我……”
“喜欢他”三个字,像带着刺的石头一样,哽在了喉咙的柔软嫩肉上,每往前挪一分,都是鲜血淋漓。
“阿睡懂这些吗!他能理解吗!”陈计珍哭着说,“从逸,他什么都不懂啊,他只是信任你依赖你!你、你这就是在哄骗欺负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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