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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墙基藏秘 刑部的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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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的人在东宫西墙根动土时,天色刚蒙蒙亮。
秋雾浓重,湿漉漉地贴着宫墙和枯草,几步外就人影模糊。
裴寂亲自督工。
他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按刀立在挖掘处旁,目光扫过周遭每一个角落。
十余名精干的刑部差役挥动锹镐,小心翼翼破开夯实的土层。泥土翻飞,带着潮湿的腥气。
沈姑姑奉皇后命在一旁“协助”,实为监督。她拢着手站在廊下,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焦虑。
顾弦歌也被“请”到了现场,裴寂的理由是“或有需查验之处”。
她安静地站在稍远些的屋檐下,看着那一片被圈起来的区域。
晨雾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素色衣裙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挖掘进展不快。此处墙基本月刚修缮过,夯土尚且结实。
差役们按照裴寂指示,先从发现绳钩摩擦痕迹的位置向外扩展挖掘,重点在于寻找可能的夹层或空洞。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差役的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铿”的一声闷响。
“大人!有东西!”
所有人精神一振。
裴寂快步上前,示意差役小心清理周围浮土。
很快,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青色条石显露出来。
条石与周围墙基的石料颜色质地略有差异,边缘缝隙用暗褐色的物质填充,正是王二狗指甲缝里发现的那种特制封蜡!
裴寂蹲下身,用手指刮了一点封蜡碎屑,凑近鼻尖。
松脂与硫磺的气味更明显,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
“撬开。”他下令。
两名差役用撬棍插入条石边缘缝隙,合力一撬。
“嘎吱——”
条石被缓缓移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个瘦小之人蜷缩进入。
一股阴冷潮湿、混着土腥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
洞口边缘,封蜡保存相对完整,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印痕。
裴寂取过火把,率先探头查看。洞内空间狭小,深不过四五尺,底部铺着一层防潮的油布,油布上赫然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
他戴上手套,将铁盒取出。
铁盒不大,一尺见方,入手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锁扣处同样封着那种特制蜡。
盒盖上,封蜡压印的痕迹较为清晰,隐约是个圆形图案。
顾弦歌也被允许走近。
她仔细辨认那印痕,心头一震——那图案中心,似乎是个扭曲的符文,周围环绕着……水波纹?
与西南巫祝药盏碎片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
裴寂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没有立刻开盒,而是将铁盒放在铺开的油布上,转向顾弦歌:“顾姑娘可能辨出这印纹来历?”
顾弦歌沉吟道:“民女不敢确定,但此纹路中心符形,与一些西南古巫祭祀符文有近似之处。水波纹亦是西南部族常见装饰。”
裴寂目光沉沉,示意差役:“开盒。小心。”
锁扣被小心撬开。
盒盖掀起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逸散开来。不是霉味,更像是……多种药材和矿物混合后,久置密闭空间产生的奇特气息。
盒内物品,让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最上层,是一沓泛黄的纸张,纸质不一,有的像是官府文书边缘,有的像是账簿内页,甚至还有几片裁剪过的丝绸,上面都写着或绣着字迹。
字迹潦草各异,显然出自多人之手。
裴寂小心拿起最上面一张。
那是一小片残破的官府粮秣调拨单存根,日期是景和十四年秋,调拨地点是西南某州府,经手人签名处被撕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王”字偏旁。
下面一张是半页私信,墨迹淡褪,言辞隐晦:“……货已收到,成色上佳,‘香’料足量,请依约‘送’至‘老地方’……‘三爷’处……”
“香”字加了特殊的点,“送”和“老地方”、“三爷”都用了代称。
再下面,是几片丝绸,绣着古怪的图案,似兽非兽,似虫非虫,配色鲜艳却透着诡异。
顾弦歌认出,那正是西南某些部族的图腾纹样,常用于祭祀或密信。
移开这沓纸张丝绸,下层是几个小小的布袋和瓷瓶。
裴寂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气味辛辣;另一个布袋里是干枯碾碎的奇异草叶。
瓷瓶则贴着极小的标签,字迹细小难辨,顾弦歌辨认片刻,低声道:“这是‘梦陀罗’花粉,还有‘缠绵’草籽的提取物。”
都是父亲手札中提到过的、与西南秘毒相关的原料!
最底层,压着一件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打开油布,里面竟是一柄短剑!剑身乌黑,无光,刃口却异常锋利,泛着幽幽的蓝芒,显然是淬过剧毒。
剑柄上缠着褪色的靛蓝粗布——与假山发现的布条、刘侍郎外甥指甲里的纤维,如出一辙!
“这是……”沈姑姑失声。
裴寂拿起短剑,对着渐亮的天光细看。剑脊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不是汉字,而是扭曲的符文。
“顾姑娘,认识吗?”他将短剑递过。
顾弦歌接过,仔细辨认,缓缓摇头:“似是西南某种古文字的变体,民女不识。但此剑形制……并非中原之物,更像是边陲部族武士或祭祀所用。”
裴寂面色冷峻如铁。他环视这个小小的藏匿洞,又看向手中的铁盒。
纸张、毒物原料、淬毒短剑……这分明是一个秘密联络点,或者说是某个阴谋的“物资”储藏处!藏于东宫墙基之下,利用修缮工程掩护,事后灭口工匠!
“好手段。”他冷笑一声,“借宫廷修缮之便,行鬼蜮藏匿之事。这‘三爷’,还有这‘老地方’,恐怕都不是寻常角色。”
他转向沈姑姑:“姑姑,此事需立刻禀报皇后娘娘。东宫之内,怕是已被渗透成筛子了!”
沈姑姑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
“且慢。”裴寂叫住她,“禀报时,暂勿提及具体物证,只言发现可疑夹层,恐与刺客有关。详细内容,我稍后亲自向娘娘奏陈。”他顿了顿,“娘娘身边,如今可还稳妥?”
沈姑姑明白他言下之意,郑重道:“娘娘近身侍奉的,都是跟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凤仪宫上下奴婢可作保。但东宫那边……”她叹了口气,“自从殿下开府,人员调配,娘娘也不便过多插手。”
“我明白了。”裴寂点头,“有劳姑姑。”
沈姑姑匆匆离去。
裴寂命人将铁盒内所有物品仔细编号、记录、封装。
他拿起那片有“三爷”字样的残信,目光锐利:“‘三爷’……宫外能称‘爷’的不少,但能把手伸进东宫墙基的,寥寥无几。”
顾弦歌一直在旁默默观察。此刻,她忽然指向铁盒内侧底部边缘:“裴大人,那里似乎还有东西。”
裴寂依言看去,盒底与侧壁接缝处,卡着一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他用镊子小心夹出,是一片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打磨得极薄的琉璃片,边缘光滑,并非碎片。
琉璃片上,用极细的金线,镶嵌出一个字。
“赦”。
与之前那块刻有“赦”字的碎渣,字体一模一样!
顾弦歌心脏狂跳。
这片完整的琉璃“赦”字,与碎渣上的字,显然同源!是信物?是标记?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裴寂将琉璃片对着光,金线在晨曦中微闪。“赦……是赦免之意?还是人名、代号?”他看向顾弦歌,“顾姑娘,令尊手札提到‘真相在琉璃碎’,是否就是指此物?”
“民女不知。”顾弦歌实话实说,“但此物接连出现,必是关键。”
裴寂将琉璃片与其他证物一同收好,沉思片刻,道:“刘侍郎那边,或许能有突破。他那‘病’,恐怕不是吓的。”
他招手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几句。那吏员领命,快步离开。
“顾姑娘,”裴寂转向她,“恐怕还需你协助,验看一具尸体。”
顾弦歌明了:“是刘侍郎那被灭口的老仆?”
“正是。尸体已被截下,安置在城外义庄。”裴寂看着她,“此人死得蹊跷,或许身上能找到与‘三爷’或这铁盒相关的线索。”
“民女愿往。”顾弦歌没有丝毫犹豫。
裴寂凝视她片刻,忽然道:“顾姑娘,此行出宫,或有风险。暗处之人连番灭口,若知你参与其中,恐对你不利。”
“民女既已卷入,便无退路。”顾弦歌语气平静,“况且,查清真相,亦是民女所愿。”
裴寂不再多言,只道:“我与你同去。多带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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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义庄,荒草丛生,破败的门楣在秋风中吱呀作响。停尸的偏房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石灰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那老仆的尸身停在一张破旧门板上,盖着脏污的白布。顾弦歌戴上手套,掀开布角。
死者约莫五十余岁,身材干瘦,面色青灰,嘴唇微张,露出几颗黄牙。脖颈处有明显的淤紫扼痕,手指蜷缩,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典型被扼颈窒息而死。
顾弦歌仔细检查扼痕。指印粗大,虎口位置压痕最深,凶手手掌宽大,力气不小,应是成年男子。扼痕边缘有轻微拖擦伤,显示死者曾短暂挣扎。
她检查死者口鼻,无其他异物。然后重点查看死者双手。
指甲缝里的黑泥,她用小刮刀刮取少许,放在白纸上。又检查死者袖口、衣襟。
在死者左袖内侧靠近腋下的缝合处,她发现了一点异样——布料被勾破一个小口,夹着一根极短的、深褐色的硬毛。
不是人的毛发。粗糙,微卷,像某种动物的鬃毛,但极短。
她小心取下,用放大镜观察。毛发表面沾着一点极微小的、暗红色的颗粒,像是干涸的血痂,又像是某种颜料。
“裴大人,请看。”
裴寂过来,细看那根短毛和红色颗粒。“像是……刷子上的毛?漆刷?还是画刷?”
顾弦歌心中一动。她想起父亲手札里提过,某些特殊颜料或药物的调和,会用到特制的鬃毛刷。西南巫祝绘制符文时,也常用某种动物的尾毛制成的笔。
她将短毛和红粒分别用油纸包好。然后继续检查尸身。
脱去死者外衣,在贴身小褂的暗袋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制钱,而是一枚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薄如刃的“花钱”,正面是模糊的吉祥图案,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与短剑上、铁盒封蜡印痕上的符文,隐约相似!
铜钱穿线的孔洞处,有经常摩擦的痕迹,显然被主人长期佩戴或把玩。
“信物?”裴寂接过铜钱,目光凝重。
顾弦歌点头:“很可能。这老仆,或许是‘三爷’或某个组织中,负责传递消息或具体执行的低层人员。他被灭口,是因为刘侍郎外甥之死可能暴露了什么,而他作为知情人,必须死。”
“刘侍郎外甥……”裴寂沉吟,“他一个纨绔子弟,何以卷入这等阴谋?除非……他并非无意卷入,而是本就牵涉其中!”
他猛地转身:“立刻查刘侍郎外甥近三个月所有行踪、交际、银钱往来!尤其是与陌生人的接触,或频繁出入非常之地!”
“是!”门外候着的吏员应声。
顾弦歌完成初步验看,净了手,将发现一一记录。她走到义庄窗边,望着外面荒凉的秋景,忽然道:“裴大人,这些线索皆指向西南。‘三爷’是否可能,与西南某股势力有关?甚至……与朝廷某些人暗中勾结?”
裴寂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西南边陲,部族林立,朝廷羁縻多年,但从未真正太平。有些部族首领,或地方豪强,与朝中某些人暗通款曲,走私禁物、买卖官爵、甚至图谋不轨,并非没有先例。若真如此,那这阴谋所图,恐怕不小。”
他看向顾弦歌:“顾姑娘,你父亲当年察觉东宫异样,先帝旋即中毒。如今太子又遇袭中毒,东宫墙基藏匿密盒……这轮回,绝非巧合。有人一直在暗中活动,其目标,恐怕直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