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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地窟夜探(下) 名单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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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她看到了刘侍郎的名字,标注“药控,子嗣挟制”;看到了已故王顺太监的名字,标注“财控,香料渠道”;看到了好几个京官和地方官员的名字,甚至还有两名太医署的低品医官!
更让她心惊的是,名单后半部分,出现了“烛蛾——青蛾”、“烛蛾——灰蛾”等代号,后面标注着任务和执行情况。在“青蛾”名下,最新一条记录是:“景和二十八年九月廿三,任务:监视顾氏女,伺机取‘钥’。结果:失联,疑叛。”
青蛾……就是昨夜送钥匙后被杀的那个年轻女子!
而“顾氏女”,显然就是自己!
她继续往下看,心越来越沉。
名单涉及人员之广,渗透之深,远超想象。
除了官员、内侍、医者,还有商人(如琉璃楼胡东家)、工匠(如王二狗)、乃至某些江湖帮派的小头目。
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络,跃然纸上。
裴寂翻到第二本册子。
这本记录的是资金往来,一笔笔银钱出入,数额巨大,来源去向大多语焉不详,但其中多次出现“西南贡品折现”、“边市抽利”、“内府挪用”等字样,触目惊心。
第三本册子,则是货物清单,详细记录了通过琉璃楼和其他渠道,流入流出的各类物品:西南异香、毒物原料、特制琉璃器物、乃至兵器弩箭!其中一项,赫然写着:“‘血傀引’原料十份,已验收入库,待命。”
血傀引!那危险至极的东西,他们果然在批量制备!
裴寂面色铁青,快速将三本册子翻阅完毕,然后小心地将其放回铁盒:“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带走这些证据。”
顾弦歌点头,正要帮忙收拾,目光忽然被铁盒底部垫着的一块黑色绒布吸引。
绒布边缘微微翘起,下面似乎还有东西。
她掀开绒布。
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质地特殊的纸张,似帛非帛,似皮非皮,触手柔韧冰凉。展开,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幅用极细的银线绣出的图案——
那是一座宫殿的俯瞰简图,线条简洁,但特征鲜明。
宫殿中央,是一片湖泊,湖畔有九曲回廊和一座高耸的楼阁。
顾弦歌瞳孔骤缩。
这是……皇宫大内的布局图!而且重点标注了……太液池和池畔的“观澜阁”!
图下方,用同样的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他们已十分熟悉的复合符文,符文旁,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标记——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裴寂也看到了,声音发紧。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顾弦歌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太液池,观澜阁……那是皇帝闲暇时偶尔会去垂钓静思之所,也是宫中防卫相对松懈之处。
若有人想在那里做手脚……
突然!
地窖入口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踩断了什么东西。
裴寂反应极快,瞬间吹熄手中烛火,将顾弦歌拉至木架后方阴影中,同时按剑在手。
黑暗中,两人屏息凝神。
甬道方向,传来了极轻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朝着地窖而来!
有人来了!而且很可能,是“三爷”的人!
裴寂对顾弦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地窖另一侧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铁盒,示意她带着铁盒和那张图先躲过去,自己来应对。
顾弦歌摇头,指了指自己小腿绑着的工具皮套和腰间革囊,表示可以一战。
裴寂目光严厉,不容置疑地再次指向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木门外!
顾弦歌咬了咬牙,终是接过铁盒和那张皮纸,悄无声息地挪向杂物堆,将自己隐藏在一堆破木板和旧麻袋后面。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两道黑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提着灯笼,光线昏黄摇曳。
“奇怪,锁怎么开了?”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道。
“是不是胡掌柜下来过?”另一个声音年轻些。
“胡掌柜今日出城了,明日才回,”沙哑男声带着警惕,“小心些,可能有贼。”
两人踏入地窖,灯笼举起,光线扫过木架和桌案。
顾弦歌透过杂物缝隙,看到那是两个身材精悍的男子,皆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动作矫健,显然不是普通守卫。
“没人?”年轻男子疑惑。
沙哑男子目光扫向角落土炕,忽然一顿:“草席被动过!”
两人立刻走向土炕,掀开草席,看到被撬开的泥板和空荡荡的凹坑。
“不好!东西被偷了!”沙哑男子失声,随即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鹰,扫向整个地窖,“贼人可能还没走远!搜!”
两人立刻分散,开始仔细搜查地窖每一个角落。
顾弦歌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她能感觉到其中一人正朝着杂物堆走来。
一步,两步……
就在那人的手即将拨开顾弦歌藏身的破木板时——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呃!”那年轻男子闷哼一声,手中灯笼坠地,捂住脖颈,缓缓软倒。咽喉处,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尾在灯笼余光中微颤。
裴寂出手了!他从另一侧木架后闪出,手中剑光如雪,直刺那沙哑男子!
沙哑男子反应极快,拔刀格挡,“锵”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有埋伏!”沙哑男子厉喝,刀势凶猛,与裴寂战在一处。
他刀法狠辣,显然是亡命之徒,一时间竟与裴寂斗得旗鼓相当。
顾弦歌趁此机会,从杂物堆后悄然钻出,准备与裴寂合力制敌。
然而,那沙哑男子极其狡猾,见裴寂剑法精妙,久战不利,虚晃一刀,猛地扑向地窖入口,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力掷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那东西炸开一团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地窖,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辛辣气味,遮蔽视线,更刺激得人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是烟幕弹!
“咳咳……”顾弦歌被呛得连连咳嗽,眼前一片模糊。
“走!”裴寂的声音在黑烟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他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顾弦歌凭记忆摸向地窖入口方向,却撞在木架上。账册卷宗哗啦散落一地。
浓烟中,传来沙哑男子奔向甬道的脚步声,以及他尖利的唿哨声!
他在召唤同伙!必须立刻离开!
裴寂已冲到顾弦歌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地窖,冲上甬道。身后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楼内的守卫已被惊动!
冲出甬道,回到后堂,黑烟也弥漫出来。前门方向已传来撞门声和呼喊!
“从后面走!”裴寂当机立断,拉着顾弦歌冲向储藏室的气窗。
两人先后钻出,落到楼外小巷。身后琉璃楼内已人声鼎沸,灯火迅速亮起。
“分开走!土地庙汇合!”裴寂将顾弦歌往另一个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故意弄出响声,引开追兵。
顾弦歌来不及多说,抱着铁盒,咬牙朝着与裴寂相反的方向,全力奔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追捕的呼喊声、犬吠声,越来越近。
冰冷的秋夜,逃亡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抽打在顾弦歌脸上。
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很快濡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寒意刺骨。
她抱着沉重的铁盒,在迷宫般的小巷中拼命奔跑,肺叶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犬吠声尤其尖锐,穿透雨幕,死死咬住她的方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拐入一条更窄的巷子,脚下湿滑的青苔让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铁盒脱手,哐当一声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她慌忙捡起,盒盖已被震开一条缝,里面的账册和那张皮纸安然无恙,但边缘溅上了泥水。
她将铁盒紧紧搂在怀中,用身体护住,继续向前。
雨越下越大,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凭着记忆和对京城街巷的粗略了解,朝着城南土地庙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土地庙……那是与裴寂约定的汇合点。他能安全脱身吗?那些追兵,会不会也猜到那里?
思绪纷乱间,前方巷口忽然亮起火光,人影晃动!
“那边!截住她!”有人厉喝。
是另一队追兵!前后夹击!
顾弦歌心脏骤停,猛地刹住脚步,环顾四周。
左侧是一堵高墙,右侧是紧闭的宅院后门,前方火光通明,后退则自投罗网。
绝境!
火光迅速逼近,能看清那是四五个手持刀棍、提着灯笼的壮汉,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并非官兵,更像是某个豪门蓄养的私兵护院。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凶狠地锁定她。
“小娘皮,跑得倒快!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横肉汉子狞笑,步步逼近。
顾弦歌背靠冰冷湿滑的墙壁,雨水顺着额发滴落,模糊了视线。
她一手紧紧抱着铁盒,另一只手悄然摸向小腿绑着的工具皮套。
那里有她准备的薄脆琉璃弹丸,有淬毒的银针,还有那柄锋利的解剖刀。
但对方人多,硬拼绝无胜算。
横肉汉子已到三步之外,伸手便要来夺铁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盒身的刹那——
顾弦歌动了!
她没有攻击对方,而是猛地将铁盒向斜上方用力一抛,同时,身体向另一侧疾闪。
横肉汉子和众打手的目光本能地被抛起的铁盒吸引,动作皆是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
顾弦歌已闪到右侧宅院后门的门檐下,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瓦罐和竹筐。
她脚尖一勾,一个半满的瓦罐被她踢飞,直砸向追兵!
“砰!”瓦罐碎裂,里面的脏水混合着雨水溅开,追兵阵型微乱。
趁此机会,她已抽出小腿皮套中的解剖刀和一枚琉璃弹丸。
她没敢用毒针,毒针数量有限,且对方人多,一旦不能迅速放倒全部,反而暴露底牌。
“妈的!耍花样!”横肉汉子怒骂,挥刀劈开飞溅的碎瓦片,目光重新锁定顾弦歌,“抓住她!死活不论!”
众打手一拥而上。
顾弦歌将手中琉璃弹丸狠狠掷向冲在最前两人的脚下!
“啪!”
弹丸碎裂,内里封存的强腐蚀性药液溅开,混合着雨水,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白烟。
冲在前面的两人猝不及防,靴子和裤脚被溅上,立刻发出惨叫,皮肉被腐蚀,疼痛钻心,攻势顿时瓦解。
剩余三人惊骇稍退,顾弦歌已抓住这瞬息机会,转身扑向那堵高墙!
墙高约一丈有余,墙面湿滑,难以攀爬。
但她早已观察过,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木料和砖石。她蹬着木料借力,手指拼命抠住墙砖缝隙,身体向上蹭去。
“她想翻墙!射她!”横肉汉子气急败坏。
一名打手取下背上短弩,匆忙上弦瞄准。
顾弦歌已爬到墙腰,听到弩弦声,心中一凛,奋力向上一窜,手掌终于够到墙头!
“咻!”
弩箭破空而至,擦着她的小腿飞过,钉入墙壁,箭羽嗡嗡震颤。
剧痛传来,箭镞虽未射中,但强劲的力道刮破了她的裤腿,带起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雨水流下。
顾弦歌闷哼一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翻上墙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墙外跳下!
墙外似乎是某户人家的后院,黑沉沉一片,不知深浅。
她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力,但受伤的小腿剧痛钻心,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墙内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攀爬声,追兵也要翻墙了!
她强忍疼痛,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冲向最近的屋舍阴影。不能停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后院通往街道的门户紧闭着。她听到墙头已传来声响,追兵就要过来了!
情急之下,她看到墙角有一丛茂密的、半人高的灌木。她别无选择,抱着铁盒,蜷缩身体,滚入灌木丛最深处,用枝叶死死掩住自己。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两名打手已翻过墙头,跳入院中。
“人呢?跑哪儿去了?”
“肯定没跑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