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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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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笑了,也没刻意逼他,赵安却知道,以万家的野心,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对自己有利之人。若他为太子所用,对定王是偌大的威胁。况且皇上如今派他与定王西行平叛,这其中的深意到底有几分,不禁让人多做揣摩。
赵安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太懂得怎样同帝王家回话了。无论应与不应,话不能说太尽,话留三分白,剩下七分作余地。
而太子那边,也盯上了他。他自己是不怕的,横竖孤身一人。可他最怕,祸及旁人。
“公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上他沉沉的目光,沈云汀心里约莫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赵安临走前特意绕到典籍库,同她剖析宫里盘根错节的人事纠葛,把与他有牵扯的势力之间的利害关系一一讲清,说到底,是怕她无端沾染上祸事,被牵扯进朝堂的纷争。
可她身在深宫,哪里能做到独善其身。想要将来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宫去,简直是妄想。
就算没有因赵安卷入纷争,日后也难免会撞上别的风波,在这里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气氛一时沉默,沈云汀被看得略感到局促,她扯了扯搭在左臂上的斗篷。
“宫外的差事,还顺利吗?”
“嗯。”
沈云汀目光落在他略显清减的下颌线上,想问他这大半年在外面有没有受伤,刀剑无眼,又是在那片苦寒之地。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提掌籍时我不在,没给你的升迁礼,今日给你补上。”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递到沈云汀眼前。
沈云汀微愕。
原来是为了送这个吗?
“这是西北得的一套玛瑙,戈壁的料子,不算惹眼,你闲暇时可以佩戴。”
沈云汀接过盒子,在赵安的示意下掀开盖子看去,锦盒里躺着一套红玛瑙首饰。一对耳坠,弯银挂钩悬着水滴状玛瑙,天色已晚,看不太清颜色,除耳坠外,还有一串圆珠手钏,一枚小巧的压襟。
“多谢公公,我很喜欢。”
“嗯。”
沈云汀默默合上盒盖,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风声细细,吹得檐角的灯笼微微晃动。她垂眸片刻,才重新抬眼。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接下来,会怎么做?”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唐突,忙补了一句:“如果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您就当我没问。”
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太好。即便她身处内廷,接触不到朝堂正事,可那日除夕宫宴上发生的事,仍让拥有现代思维的她隐约察觉出,皇上对眼下这位储君,并不满意。
自古以来,因夺嫡而起的惨烈事件数不胜数。那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是世间淬过血的诱饵,足以碾碎血脉亲情。而似沈云汀这般,在史书上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小人物,不过是权力巨轮碾过时,沾上的一点微尘,微微一道掌风扫过,便能叫她尸骨无存。
她也怕,怕自己终其一生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更怕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稀里糊涂沦为权力的牺牲品。
那么赵安呢?
他会怎么做?
身为这大雍朝举足轻重之人,想要完全不涉党争,谈何容易。可若真到了必须择一位皇子下注的时候,他又会选谁?
沈云汀猜不透。
不止沈云汀猜不透,皇家的人也猜不透他,好像他的衷心,真的全部奉献给了坐在那个位置的人。
真是这样吗?富贵迷人眼,历史上的阉宦,权力最为集中的时期就数大明王朝。那时帝王默许宦官集团参政,批朱断章、侦缉百官,朝堂之上,厂卫之势足以震慑公卿。可世人只看见他们权焰滔天,却忘了,他们终究是帝王手中一柄利刃,可用,亦可弃。
而事实是,历史上的宦官,确实没有好下场。
赵安的目光闪了闪。
“你想知道?”
“我听说除夕宴后,皇上吐血了。”她斟酌着开口,“对外只说是被太子筵席上的话气到了,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心中猜测说出来。
“那日宴上,皇上前面还好好的,不过饮了几盏酒。我虽离得远,却也看得出太子行径尚合规制,并无出格言行。即便皇上因旁人的话对太子起了疑心,也不至于被气到吐血。”
说完,她抬起眼,试探地看向赵安。
赵安亦回望她,眸色沉了沉,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宫中之事,错综复杂,不是你一介女官能议论的。”
“我知道。”沈云汀低声道,“并非我执意要议论,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没有说完,但她知道,赵安应当明白她的顾虑。
赵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猜测得不错,皇上确实不喜这位太子,甚至曾有意下令废储,只是碍于皇后,以及朝中几位太子党的势力,才没有真的施行。”
“因为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
“汀儿!”
这是赵安第一次这样厉声唤她。
沈云汀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登时吓了一跳。
赵安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几乎凑在她耳边:“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原本应当极致暧昧的姿势,却被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打破。
“不管你听到多少,都要烂在肚子里,想活命,就先把嘴管好,不该你知道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沈云汀被他这副神情骇住,指尖发凉,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我……我是无意中听万贵妃提起,从未……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赵安也察觉自己方才失态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歉意。
“抱歉,我方才太急了,吓到你了。”
沈云汀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用力摇了摇头。
想努力把方才那点酸涩一并甩出去,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软弱。
是从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在宫中一向谨小慎微,无论是各宫主子娘娘,还是浣衣局的刘嬷嬷,亦或者尚仪局的王司籍,她一向是收敛锋芒,时时刻刻都是一副温驯的谦恭模样。
可现在站在赵安面前,她头一次有了想要与他比肩的想法。
“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忧,只管好好当差。”
赵安直起身,看她退离自己几步,紧紧抱着锦盒,却不愿抬头看他一眼,心中不由憋闷:“我先回了,你有事去值房找我,我不在你便让来顺去寻我,我……总会想法子来见你的。”
说罢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人出声,又忍不住驻足回头:“太子之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的目的是我,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动你。”
沈云汀终于抬眼,眼底的红早已褪去。
“好。”
***
赵安从值房路口拐出来,来顺便远远地迎上来,一脸焦急:“哎呦,干爹,您可回了。”
赵安心里头有事,便对他没有好脸色。
“何事?”
“是德子,来了两趟了,叫您一回来便去见掌印老爷。”他伸手接过赵安手中的油伞。
“听他的语气,似乎很是着急。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赵安顿住脚步,又转身往胡喜住处走。
“我去看看。”
“干爹,您的外袍湿了,儿子伺候您换身衣服再过去吧,老祖宗最讲究这些,免得失了仪态,又被张茂抓到把柄。”来顺身量小,小跑着才堪堪跟上赵安的步伐。
“不必,这么晚传我,想来顾不上这些虚礼。”
赵安抵达胡喜值房时,见德子正吩咐几个传菜的内侍。
“让小厨房热着点,待会老祖宗要传饭,你们便即刻送来。”
说着转头看到赵安走近。
“您可来了,快请进。”
“干爹还没吃晚饭。”赵安停下步子,瞥他一眼。
“没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晚饭也没吃上,奴婢怕他晚会胃不舒服,让小厨房备着热粥,您快去劝劝吧,老祖宗也就能听进去您的话了。”
“方才谁来过?”
德子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凑近一步:“是张公公。”
“好像是张公公背着老祖宗做了什么事,惹怒了老祖宗,罚他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这才将走开。”
张茂?
赵安点头:“知道了,有劳德子公公,你让内侍把粥端上来,我伺候干爹用饭。”
“好嘞!”
内侍端着一碗粥,一碟子小菜,躬着身跟在赵安身后进了屋。
“儿子见过干爹。”赵安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圈椅上的胡喜,闭着眼睛,面上看不出神色。听到声音,才缓缓抬起眼皮。
“来了?”
“听外头侍候的说,干爹还没用晚饭,儿子伺候您用饭。”
说罢,摆摆手示意内侍将饭菜摆上桌。
胡喜年纪大了,晚上就喜欢食用些好克化的米粥,配着点咸菜。这会看到赵安,先前的气也消了大半,就着赵安的手,起身去了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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