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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离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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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喜那你不用担忧,他暂时不会对你怎样。”
沈云汀蹙了蹙眉,不是胡喜,还能是谁?
难不成丁家还有人在宫中,亦或者是吴嫔的人?
赵安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知道她应是猜到了几分,直言道:“丁乙的事不必再提,丁家已彻底败落,没人能找你麻烦。吴嫔虽依附万贵妃,可以万贵妃的身份,自不会将你一个小小宫女放在眼里,不过......”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只见沈云汀双目定定望着他,神色凝重,赵安见状又有些犹豫,经过丁乙和吴嫔的事,他早已摸清沈云汀的性子,虽是恩怨分明,却也最是记仇,睚眦必报。
他并没有觉得这种心性有什么不好,只是实在放心不下,自己不在宫内,她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张茂同丁乙、吴嫔不同,能坐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位的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绝非善类。
他们二人虽同为胡喜做事,可胡喜那只老狐狸,为了制衡二人,曾多次在张茂面前透露,有意让他继任东厂督主之位。
可皇上却将诸多宫外事务分派给他,这更令张茂心生不满。
由此,二人针锋相对已久。
他与沈云汀的流言传遍宫中,大家都知道司礼监的赵公公格外护着一个名叫汀儿的宫女,这事连皇上都知晓。
这流言当初救了她,也怕日后会连累她。
“不过什么?公公为何话只说一半?”沈云汀被他吊住心思,一口气憋在心头,不上不下 ,十分难受。
“你应当听过张茂这个名字。”
张茂?
沈云汀脑中立刻有了印象,那日在永和宫御前对峙,贴身伺候皇上的太监,好像叫张茂。
“当初调你出浣衣局的人,正是张茂,他和我同在司礼监当差,身居秉笔太监之位。”
沈云汀微微睁圆了眸子,没料到还有这样一层,吴嫔竟与张茂熟识。难怪那日张茂提出第二日寻人来辨别字迹,她只当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做事谨慎,现在想来,应是有意为吴嫔开脱。
知晓此事,还是让她心底有些不安。
“那张公公与您关系如何?”
“素来不和。”
“啊?”
这可难办了,前头有吴嫔之事,或多或少已经开罪于他,如今自己和赵公公的关系人尽皆知,难保他不会借机针对自己。
她看向赵安的目光,略带了些哀怨。
赵安轻咳一声,宽慰道:“此事确实与我有些牵扯,不过你也无须太过忧心,今晚与你说这个,只是想让你事事警觉些,若是碰到张茂找麻烦,能避则避,切勿再像从前那般莽撞行事。”
“那若是避不开呢?若是他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呢?”
“不会,他对付你,无非是针对我,我不在宫中,你只需保命即可,万不可再想着私下报复,一切等我回来。”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赵安身边,身处这龙潭虎穴中一日,就有避免不了的明枪暗箭。
“知道了。”
赵安见她还算乖觉,不由又多嘱托了些:“咱家与他同殿当差,面上还算客气,并非是水火不相融的地步。”
“我会吩咐来顺引你去往尚仪局,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你只需走个过场,不拘官品高低,只要得了女官的份例,便不再归内廷管束,旁人轻易动不得你。”
“往后只需规矩行事,即便司礼监也没法管制你。”
“你......可愿意?”
沈云汀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他这是在征求她的意愿?
虽说张茂有可能因为赵安对自己不利,可她也明白,若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自己有可能早已丢了性命。
宫人们惯会看人脸色行事,拜高踩低,她知道自己能在典籍库过得这般轻松,全都得益于赵公公。
看着他向自己解释这么些宫中之事,又来询问她的意愿,沈云汀还是有些不适应。
已经有多久没人顾及她的想法,她的意愿了。
她是想在这深宫里活下去,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座牢笼。
所以一路行来,她算计周旋,瞅准每一丝机会向上攀附。
可这些,当真是她的本意吗?
不,
不是的。
不过是世道相逼,她没办法,只能被推着一步一步艰难前行,倘若有一点懈怠,便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身处高位,宫中贵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句赵秉笔,却肯为她细细盘算,还来问一句她愿意吗。
沈云汀盘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吐露出口。
“公公,为何对我这般好?”
窗外断续传来草虫声鸣,吵得人心头烦躁。
沈云汀抬手捏住帘绳,轻轻往下一扯,半扇竹帘落下,外头的嗡嗡声立刻变得模糊起来。
回头便对上赵安投过来的目光,她只得讪讪一笑:“太吵了。”说完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她实在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在宫中,她一向小心谨慎,不多言,不多行,不敢逾矩半分,即便在刘嬷嬷那,言行举止也都恪守本分。
可今夜,她再三逾越,先是冒昧打听他出宫的事,方才又未经请示,径自落了帘子。
难道真的是他给的几分善意,叫她忘了身份?
沈云汀觉得,自己当真是活够了!
烛火摇曳,对面那人淡笑不语。
良久,赵安才淡然开口:“你莫非忘了,咱家说过,跟着咱的人,咱自会庇护,可以是你,可以是来顺,也可以是这宫中任意一个。”
沈云汀顿感无语,原来是这样吗?
可宫中那些传闻,难不成是旁人杜撰的?这么一个大善人,旁人非得说他心性狠戾、手段毒辣?
她不是宫女汀儿,能被人三言两语唬了去。
心中隐约察觉到什么,不过既然他不想挑破,也就罢了。
她不属于这里,熬几年,到了年龄总要出宫去的。
这样想着,那点局促也渐渐平息下来,只是仍觉得心里还有一丝来历不明的闷气无处发泄,于是目光凉凉的看着他:
“公公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赵安唇角笑意更大了,并没有因为她这若有似无的讥诮而恼怒,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过奖。”
沈云汀不再看他,低垂下眉眼,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还未散去的情绪:“多谢公公成全,公公的叮嘱,奴婢谨记于心,公公为奴婢选的出路自然是最好的,奴婢感激不尽,奴婢愿意。”
她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小心恭谨的模样,反倒叫赵安的笑顿在脸上,暗啧一声:“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事,退下吧,咱家有公事要处理。”说着摆了摆手。
……
沈云汀出去时,便见到来顺手中捧着几本册子迎面走来。
二人互相点点头,错身而过。
门旁耳房本是小内侍夜间值守的歇息处所,屋内十分狭小,只在靠窗的位置架了一张木板拼就的矮床,床上铺一层薄褥,外头罩着深蓝色的粗布床罩。
沈云汀坐在矮床的一角,斜靠在墙边,透过窗棂,恰好望得见对面木阁垂落的竹帘。
她暗自懊恼,方才怎么就把那竹帘放了下来,此刻只能远远透过竹帘,看到里头模糊的身影。
他说过明日便要出宫,又想起来顺手中那一摞册子,想必他今夜该有一堆事务要打点。
既然这么忙,直接遣人过来知会她一声即可,又何必大半夜跑来这里处理什么公务。
沈云汀扁扁嘴。
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
直到寅时二刻,木阁内的烛火才熄灭。
四下天色灰蒙蒙一片,只有东边天际才将将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耳房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拨开,赵安脚步放得极轻,没有惊扰歪在床角的那人。
她睡相不算很好,身子斜倚着墙,半边肩头靠在板床边角,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鬓角有几缕碎发松脱开来,松松地搭在脸颊,呼吸绵长。
屋内的油灯将要燃尽,只剩一点火苗,晃晃荡荡不肯熄灭。
赵安静静站在床边,垂眸看她。
几根垂下的发丝滑落到她的鼻尖,轻微的痒意似乎扰了她,轻轻哼咛一声,却并没有动作。
赵安犹夷地伸手,想要替她理一理那作乱的头发,可手指伸到她面前,又顿在半空。
良久,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赵安才敛眸收回了手,将紧握的发白的拳头背在身后,转身要走。
一阵微风自窗缝吹来,那摇摇欲坠的火苗像是得到鼓舞,猛地窜高了半寸,照得屋内骤然一亮。
火光映在赵安半侧脸上,半面脸颊浸在暖光里,另一半沉在阴影中,明暗割裂。
他忽地转身,弯腰俯身,小心凑到沈云汀跟前,将那几缕发丝轻轻拨到她的耳边。
深深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人儿,而后大步离开,再无留恋。
......
沈云汀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震惊自己竟然一夜都没醒。
幸好有赵安在,若真是让她值夜,怕是典籍库被偷干净了都不知道贼人是谁。
想到赵安,她忙探身望向窗外,阁楼仍旧像往常一样静静矗立在晨雾中。
应当是走了吧。
她心里默念。
随后又轻哼一声,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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