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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定罪 汀儿,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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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凄厉,惊起了树梢几只鸦雀,扑棱棱的振翅声把几个跪在地上的宫女吓得一哆嗦。
宣和帝坐在台阶下的椅子上,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可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吴嫔,眼中似有无限怒意,被隐隐压下去。
今儿是去西苑,为先皇后上香,谁承想刚到西苑那棵玉兰树下,正撞见一女子同一名侍卫,自青石花台一侧纠缠拉扯着走出来,夜色沉沉,树影重重,一时分辨不清面目,他以为只是宫中下人在此幽会,本打算传侍卫将二人拿下去处理了。
哪里想到,被拿住的女子竟扬言自称是吴嫔。
宣和帝登时怒火翻涌,只是碍着脸面,硬压着没当场发作,只让人绑了,拖回永和宫再行审问。
惠妃和宛嫔立在阴影里,谁也没出声,两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又各自低下头,这种事,谁都不想沾染。
吴嫔往前爬,方才挣扎中指甲盖也劈了,她抬起满是尘土的手指,想要碰一碰眼前的龙靴。
“皇上,嫔妾真的不认识他,是他突然窜出来抱住嫔妾,嫔妾挣脱不开。”
这话一出口,惠妃和宛嫔脸色皆是一变。
皇上没有在外面当着众人处置,只带回宫里审讯,本就不想大张旗鼓,这种事,私底下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损了皇家颜面。可她就这么喊出来,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侍卫抱着皇上的妃嫔,不管有没有私通这事,吴嫔的名声是没了,就算皇上留她一条命,以后也是在冷宫度过。
吴嫔不管这些,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皇上,那侍卫也说了,是汀儿约他去的,他定是认错人了,嫔妾是被冤枉的 ,求皇上为嫔妾做主啊!”
墙根底下立着的侍卫,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耳朵堵上,这种丑事,当着皇上的面被撕开,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为了脸面,把在场的人全赐死灭口。
陆临风站在暗处,脸绷得紧紧的。
丁乙原是陆临风手下的旧部,昔日一回酒后失言,当众为自己妹妹鸣冤抱不平,触怒上峰,被发配去惜薪司做苦役。前几日丁乙辗转找到他,恳求他代为向锦衣卫副统领通融求情,陆临风顾念多年情分,便亲自出面请副统领将丁乙从惜薪司调出,安排到月华门外轮班值守。
这才几天?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青筋怒显。
偏偏这事,还扯上了汀儿。
他忽地想起那日,汀儿看丁乙的眼神,明明带着几分熟稔,可面对他的询问,她却一口咬定不认识。
万万没有想到,二人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私下往来,暗通款曲?呵,若是她早点坦诚相告,他一定不会心软,出面替丁乙求情。
他不动声色,目光飞快扫过远处地上跪伏的那道身影。如今闹出这弥天大祸,他自己也要受牵累,跟着吃瓜落。
陆临风缓缓收回视线,心底一片寒凉。
汀儿,事已至此,你自求多福吧。
上首的宣和帝淡淡的看着吴嫔。
“那你说说,朕命你静思己过,你为何会出现在西苑?”目光又落在那稍显凌乱的衣服上,“还穿着宫人的衣裙?”
吴嫔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
她确实是偷跑出去的,可她能怎么办?家中传信,父亲被检举,纵容皂隶、衙役欺压乡民,鱼肉百姓,已经下了大狱,她心急如焚,想去求皇上,可皇上连面都不见,还禁了她的足。
“嫔妾......嫔妾只是听说皇上今夜会去西苑,才斗胆.....”
“哦?”宣和帝冷笑,“朕去西苑,并未张扬,你被禁足,从哪儿听来的?”
吴嫔犹豫了片刻,这片刻可让春杏心惊肉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她传进来的消息。
春杏跪在人群后面,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前两日,主子被禁足,她急得嘴角长泡,偷偷跑去贵妃那儿,想求贵妃说情,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回来路上,听见两个小宫女嚼舌根,说皇上明晚去西苑。
她如获至宝,跑回去告诉吴嫔,只有想办法见到皇上,一切才会有转机。
为了掩人耳目,吴嫔换了宫女的衣裳,趁着夜色溜去西苑。
她还在殿里焦急地等着,她想着,最不济皇上念着旧情,把人打发回来。
谁曾想等来的却是吴嫔与侍卫私通,被皇上当场撞见的消息。
她当即吓软了腿,摊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吴嫔还在期期艾艾:“嫔妾只是听到底下宫人议论,才知道的。”
“底下宫人议论?”宣和帝眯起眼,“吴嫔,你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生死。”
跪着的宫人开始忍不住低声啜泣,她们甚至连在皇上跟前开口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吴嫔咬了咬牙:“皇上,嫔妾被禁足,怎可探听外头的消息,就是她们在外面嚼舌根,不巧被嫔妾听到了,才起了面见皇上的心思。”
宣和帝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鬼火。
“能把话传进你耳朵里的,想必是贴身伺候的吧?”
春杏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连磕头:“皇上!奴婢冤枉!奴婢也是听人说的......”
“娘娘,您救救奴婢啊,奴婢也是为了您才冒险的......”
宣和帝闭上眼。
旁边的老太监立刻上前一步,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快步过去,一左一右架起春杏就往外拖。
宫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转瞬便戛然而止。
春杏被拖回来时,已经昏死过去,脸朝下趴着,血从嘴里涌出来,淌了一地,血水顺着青砖缝往里渗,黑红黑红的。
她的舌头被生生拔掉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有人偷偷别过脸,有人死死盯着地面,无人敢看。
空气里飘着一股血腥味,四周一片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唯有点燃的烛火噼啪作响,爆开一两个灯花,火光照亮了宣和帝冷肃的面庞,也照亮了地上垂死的春杏。
火光自院中向四周散开,最后顺着宫墙悄然消失在夜色里,再往上是一片黑沉沉的,像倒扣了一口铁锅,闷得人喘不过气。
吴嫔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刚才强撑的那点镇定,彻底塌了,她盯着春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不敢吐。
宣和帝睁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瘦小身影上。
“大胆汀儿,秽乱宫闱,杖杀。”
沈云汀浑身一激灵,这是不准备再审下去,直接要让自己当替罪羊了?
自始至终,皇上只问过她一句,认不认得丁乙,其余什么都没追问。想来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把这口黑锅扣在她头上,她认得丁乙也好,不认得也罢,帝王开口给她定罪,她又能怎样辩驳?
她太清楚这深宫是怎样的吃人不吐骨头,主子犯了事,底下的人就得填命,明明是吴嫔犯的事,最先遭殃的却是春杏。
虽然她并不觉得春杏有多少冤屈。
“秽乱宫闱”这四个字,放在她一个小小宫婢身上,不过是一纸罪名,随意打杀也就完了,可若是扣在宫嫔身上,损毁的便不只是她一人的名节,是天子的颜面,更是整个皇室的清誉。
皇上直接将她杖杀,便是默认此事与吴嫔无关,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后面如何处置吴嫔,总归这件事只能让她自己担着了。
沈云汀终是缓缓抬起头望过去。
宣和帝的面容沉在摇曳烛火的暗影之后,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看不清神色。视线往下落,跪在宣和帝跟前的吴嫔,此刻正直勾勾盯着她,脸上似笑非笑,无比骇人;皇帝身后,惠妃和宛嫔都侧着脸,目光避开院中这一幕,不知是不忍还是不愿看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往右侧,陆临风垂着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只有地上仍被捆着的丁乙,听到皇帝的宣判,喉间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拼命挣扎扭动——他当然不是担心沈云汀的生死,而是一旦坐实二人后宫私通的罪名,他自己也逃脱不掉。
没有人能帮她。
是啊,给她定下罪名的,是这天下至高无上的君王。
谁又能出头帮她?又有谁敢出头帮她?
眼见两名太监踏步上前,就要拘拿自己,沈云汀顾不得狼狈,手脚并用在地砖上向前屈膝爬行数步。
皇上身边的太监见状脸色一变,立刻挥手命人上前阻止。
“大胆贱婢,胆敢在皇上跟前放肆无礼,来人呐——”
话音未落,沈云汀早已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信笺递到宣和帝面前。
她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皇上,奴婢这里还有份证据呈上,可证明奴婢与丁乙并无私情,吴嫔今夜与此人私下相见,定然另有隐情。此事事关天家颜面,奴婢不敢肆意妄言,还请皇上看完此信,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