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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对峙 那群欺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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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汀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出门时天光尚明,未曾提灯,此刻只能借着宫墙上稀疏的灯火,沿着司礼监东侧院墙的阴影往里走。
墙根下排开一溜下房,她的屋子在最东头,一间略微逼仄的斗室。
她抬手正要推门,身侧矮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猛地从矮木丛中窜出,一把将她抵在砖墙上。
“唔!”
一只带着硬茧的手掌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嘴,腥涩的土气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一股脑儿钻进鼻腔。那人欺身压上来,将她困在墙与胸膛之间,密不透风。
“别出声。”
沈云汀心里突突直跳,她听出来人的声音,正是丁乙。
他低下头,将唇贴在她的耳边,粘腻的气息传来:“真让我好找,竟然躲到这里来了,什么时候攀上那群阉人的,嗯?”
沈云汀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抬眼望过去时,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丁大哥......”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只是一个底层小宫女,上头公公调遣,奴婢不敢不从啊。”
丁乙将头稍稍撤离,借着檐角微弱的宫灯,眯着眼打量她,那眼神像湿滑的蛇,粘腻又恶毒。
“你这张脸,倒是越发好看了。”他忽然笑了,“也难怪那群太监能看上你,不过......”说着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没人碰过你吧?”
沈云汀像是被吓坏了,拼命摇头,眼泪珠子恰好甩落出来。
丁乙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糙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没有就好,太监碰过的东西,老子可不用。”
说着便低头将唇凑过来。
沈云汀忙将脸撇向一边,堪堪避开他。
丁乙扑了个空,怒意腾起,沈云汀却抢先一步,颤巍巍地拽住他的袖口,哀求着:“丁大哥,旁边屋子里都住着人,值夜的嬷嬷还没睡......您若是闹出动静,咱们就都活不成了......”
丁乙顺着她的话向旁边一瞥,隐隐听到隔壁屋子里传出来说话声。
他回过头,盯着她:“那就去屋后,那儿有灌木丛,没人看得见。”说着就要拽她的胳膊。
沈云汀没有挣,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直到快走到拐角,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怯生生的说:
“丁大哥,这后头就是司礼监,周围时常有内侍巡查,您这一身衣服,太显眼了。”
丁乙不耐烦地将她重新推到墙上,胸膛抵着她,喘着粗气:“那不如直接去你屋里,我方才看过了,你屋子里没旁人。”
沈云汀大惊,忙摆摆手:“与我同住的还有个宫女,她下值晚,此刻......此刻应该也快回了,万万不能叫她瞧见。”
“那你说怎么办?”丁乙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眼底烧着一团□□,“爷今儿个好容易溜进来,总不能叫爷白跑一趟!”
色字头上一把刀,眼前这人显然已经将她视作囊中之物,贪欲一起,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
沈云汀只得耐着性子解释:“这确实不是好地方......不然明日,奴婢去西苑等您,奴婢从前当值时,路过那处,那里有棵老玉兰树,甚是偏僻,附近连守卫都没有。”
她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任他宰割的柔弱模样。
丁乙盯着她,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沈云汀抽噎一下,又往前凑了一步:“大人先前说的,要向主子请恩,求娶奴婢的话,可还作数?”
见男人半晌不语,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凄惶:“奴婢在这宫里无依无靠,若是大人不应了奴婢,奴婢死也不会从的!”
丁乙缓了神色,他轻哼一声,又换上那副轻浮的笑,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不是小事?爷也是真心喜欢你,不然怎么会冒险来这儿寻你,你放心,爷一定会娶你。”
看着眼前人儿露出欣喜之色,他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哑着声音道:“那我明日戌时过去找你。”
“若是叫爷发现你愚弄爷,爷有的是法子修理你!”
“嗯!”沈云汀用力点点头,“奴婢一定准时过去。”
丁乙又在她腰间摸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身影一闪,重新消失在矮木丛的暗影里。
沈云汀仍立在原地,方才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被亲过的脸颊。
正愁寻不到机会,这人就自己撞上来了。
沈云汀阴沉着脸进了屋,反手将门闩落下,没点灯,她在门后站了半晌,觉得脸颊那处还粘着一股腥膻的臭气。
她走到架前,从木架上扯下巾子,在盥盆里浸透了凉水,使劲搓了许久,直到脸颊微微发红,才停下手。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床前放着一张半旧的矮几。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睁着眼望了一会儿帐顶。
心底隐隐有些期盼,像是淬了毒的刀,等着出鞘的时机,跃跃欲试。
那群欺辱过她的,欺辱过翠枝的,通通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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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云汀照常上值、下值,誊录、整理书册,同往常一样低眉顺眼地干活,没有过多的话。
直到夜色像一匹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地压下来。
她坐在床边,没点灯,静静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仿佛要把门板拍裂。
“汀儿可在?”
沈云汀慢条斯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才上前拔了门闩。借着月色,她看到屋外立着几个内侍,一水的青袍皂靴。
“几位公公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为首的太监轻飘飘看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他懒得答话,只对着身后一挥手,声音尖细。
“带走。”
立即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拖着人就往外走。
“公公,这是发生了何事?”沈云汀挣了一下,左右看看,见那两人面无表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又抬高了声音,对着前面那个疾步快走的背影喊道:“公公,奴婢冤枉啊!您这是要带奴婢去哪?”
那太监闻言,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轻蔑,他嗤笑一声:“冤枉?你这冤枉喊的太早,还是留着到御前喊吧。”
说着手一扬,那二人立即会意,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粗布,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沈云汀:“......”
早知道就不喊了。
半盏茶的功夫,几人就到了永和宫。
一踏入宫门,院子里灯火通明,照得院中央那身明黄格外刺目。
下首乌泱泱跪着一排人,个个垂首噤声。
沈云汀快速扫了一眼,没有赵公公。
她慌忙垂下头,不敢过多停留。
身旁的内侍才将人松开,又将她口中的麻布狠狠扯出,沈云汀顿时觉得喉咙一松,她压下喉间的痒意,赶忙上前,挨着那群宫人跪下。
旁边立即传来一阵急促的“呜呜”声。
沈云汀侧眼望去,只见身旁跪着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塞着麻布,正拼命扭动着,瞪大眼睛看着她,他一脸的焦急惶恐之色,仿佛终于看到救命之人。
正是丁乙。
沈云汀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姿态恭顺又卑微。
上首传出一道威严地声音,仔细听又略显疲惫:“下面跪的,可是宫女汀儿?”
沈云汀肩膀轻轻一震,忙伏身叩首:“参见皇上,奴婢正是汀儿。”
“你今日戌时,你身在何处?”
“回皇上,奴婢酉时下值,一直呆在屋里,未曾出去过。”
话音刚落,身旁的丁乙忽然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像一头被捆住的野兽。
立在他身后的守卫立马上前,一人压着丁乙的肩膀,另一人按住他的侧脸,狠狠往下一掼。丁乙整个人被掼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青砖。
宣和帝被吵得烦了,眉心微微蹙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这人,你可认识?”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沈云汀像是被这声音骇了一跳,怯怯地抬起头,又朝丁乙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皇上身边立着的太监立刻上前半步,尖着嗓子厉声斥道:“可瞧仔细了!这御前不是你想糊弄就能糊弄的地方,若有半句隐瞒,当心你的项上人头!”
沈云汀这才不得不眯起眼,仔细去辨地上那个人。
丁乙此刻哪里还有昨夜的神气?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土和血渍,侧脸被死死压在砖地上,挤得五官变了形,一只眼睛被迫斜睨着,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沈云汀看着他,面色忽然微微一变。
她慌忙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努力压下心中的惧意,抖着声音回:“奴婢......奴婢确实见过此人。”
话音刚落,跪在人群前侧的一道人影猛地转过身来,一手指着沈云汀,急切地辩白:“皇上!您听到了!就是这个贱婢,陷害嫔妾,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吴嫔穿着宫人的衣袍,此刻发髻松散,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平日里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糊得满面斑驳,那张娇美的脸扭曲着,正恶狠狠地瞪着沈云汀,彷佛要将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