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寻愿》加贝乐

3、键盘声

　　苏夏开始接活了。

　　她在各大设计平台上更新了状态，标注"自由插画师，可接商单"。前两周，只有几个小单子找上门——给一家淘宝店画产品图，给一个小程序画引导页，价格压得很低，但她还是接了。

　　她需要钱。四万九的存款，减去火车票和买工具的钱，还剩四万二。她给自己定了预算：每月生活费控制在两千以内，这样还能撑一年半。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青屿镇的物价虽然不高，但她需要买画材、买网线、买蚊香（林晓棠的提醒是对的，这里的蚊子又大又毒）。第一个月结束，她花了三千多。

　　更麻烦的是，她的生物钟彻底乱了。

　　白天，她常常被各种琐事打断——修屋顶、买菜、应付镇上来"参观城里人"的好奇居民。只有到了深夜，世界安静下来，她才能集中精力画画。于是她开始凌晨工作，从一点画到五点，然后睡到中午。

　　问题出在键盘上。

　　她的电脑是机械键盘，青轴，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深夜里，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一面小鼓。

　　第三天凌晨，她正在赶一个急单，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咚咚"两声——是墙壁被敲击的声音。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敲键盘。

　　"咚咚咚！"这次更响了。

　　苏夏停下手指，侧耳倾听。墙壁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凌晨三点，能不能有点素质？"

　　是任野。

　　温小满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2:47。她确实忘了这茬——石头房和民宿共用一面墙，而且这面墙很薄，薄到她能听到隔壁的空调外机声。

　　她压低声音回："我在工作！"

　　"明天再工作。"

　　"明天要交稿！"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任野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到一声叹息，和一句模糊的"随你"。

　　第二天中午，苏夏起床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副耳塞，用塑料袋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戴上。或者换个静音键盘。
　　——任野

　　她拿着那副耳塞，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毒舌，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但和平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六点，苏夏被一阵密集的"咚咚咚"声吵醒。不是敲墙，是剁东西的声音，从隔壁的厨房传来。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05:58。

　　她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剁东西的声音持续不断，还伴随着水流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六点十五分，她忍无可忍，爬起来冲到院子里，对着隔壁的厨房窗户喊："任野！你能不能有点人性？早上六点剁什么？"

　　窗户推开，任野的脸出现在窗口，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备菜。"他说，"民宿要供应早餐。"

　　"不能晚点备吗？"

　　"海鲜不新鲜了，你负责？"

　　苏夏瞪着他："那我凌晨工作，你怎么不让我晚点工作？"

　　"因为你交稿 deadline 不会过期，但蛤蜊会。"

　　"你——"

　　"互相伤害吧。"任野把窗户关上，继续剁他的蛤蜊。

　　苏夏站在院子里，气得想把橘子扔过去。但橘子正躺在台阶上晒太阳，对她的愤怒毫无反应。

　　那天之后，两人正式结下了梁子。

　　苏夏凌晨敲键盘，任野早上六点剁海鲜。温小满在院子里大声放音乐，任野就把民宿的音响对着她的窗户放闽南语老歌。苏夏画了一幅"隔壁民宿老板是魔鬼"的涂鸦贴在院子里，第二天发现民宿门口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本店谢绝携带宠物入住（包括橘色的那种）。"

　　橘子"喵"了一声，表示受到了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