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忘》花灯月夜

3、冲突再渡 我和贺寒放

　　“上次我们没动手，是我们不想在大家面前丢面子，这次你俩谁也别想好过！”
　　为首的混混往前踏出一大步，鞋底狠狠碾过地面细碎的碎石，摩擦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他身后的四五个人呈扇形散开，稳稳封住小巷前后两处出口，断了我们所有退路。
　　黄昏落日被两侧高耸的围墙阻隔，金色霞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浓重的阴影铺洒在这群少年脸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这条僻静小巷平日里行人稀少，是从前他们无数次围堵我的老地方，熟悉的场景瞬间勾起深埋心底的回忆，往日拳打脚踢带来的痛感仿佛再次爬上四肢百骸。
　　我浑身下意识绷紧，脚步不自觉往贺寒身侧挪了半步，手指死死攥紧书包背带，布料几乎要被指尖掐破。曾经无数次独自承受欺凌，早已让我对这样的场面生出本能的恐惧，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般砰砰作响，慌乱几乎要吞噬我的理智。
　　察觉到我的不安，身旁的贺寒不动声色上前半步，稳稳将我护在他身后。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从容直面眼前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嗓音平稳冷静，听不出半分慌乱。
　　“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再纠缠纪念。一而再、再而三在校外围堵同学，你们心里清楚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领头男生不屑地嗤笑一声，嚣张地扬起下巴，眼神满是挑衅，“上次人多眼杂，我们暂且退让，你还真以为我们是怕了你贺寒？今天这条巷子里没有旁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赶来护着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站在最侧边的一个混混立刻上前，伸手就朝着我的肩膀推来。贺寒反应极快，抬手稳稳隔开对方的胳膊，适中的力道直接逼得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仅仅一个交手，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冲突一触即发。
　　这群人见没能占到先机，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朝着我们涌了上来。贺寒一边灵活躲闪迎面挥来的拳头，一边时刻留意我的位置，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人靠近我，生怕混乱之中我受到伤害。
　　我站在后方，大脑飞速运转，脑海里不断浮现练习跆拳道时学到的防御招式。可多年被霸凌留下的阴影牢牢桎梏着我的四肢，纵使我不再像从前那样麻木认命，却依旧没有办法主动出手反击，只能紧张地盯着混战的人群，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混乱之间，不知是谁从墙角抄起一根粗壮木棍，趁着贺寒侧身应对旁人攻击的空隙，朝着他的后背狠狠挥了过去！
　　我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失声大喊：“贺寒小心！”
　　贺寒听见我的提醒，猛地侧身躲闪，木棍重重砸在身后的砖墙上，墙面震落一层灰白碎屑。持续的缠斗不断消耗着贺寒的体力，对方足足五个人，长久僵持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危险。
　　贺寒一边周旋，一边趁着短暂的空隙，压低声音急切地朝我吩咐：“纪念，抓住机会往大路跑，去找徐老师过来！”
　　我紧紧咬着下唇，迟疑着不肯挪动脚步。我怎么能够在这种危急关头，丢下他独自面对一群人？
　　“别犹豫，快走！”贺寒加重了语气，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明白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用力点了点头，咬紧牙关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巷口方向狂奔。身后持续传来争执、推搡的动静，每一声响动都揪着我的神经，我不敢回头，只顾埋头向前奔跑。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主干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我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发疼，视线不停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不远处，正骑着单车准备离校下班的徐汇老师。
　　“徐老师！徐老师，等等我！”我用尽全身力气呼喊，沙哑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徐老师闻声迅速捏紧刹车停下自行车，转头看见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我，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妙，眉头紧紧皱起：“纪念？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老师，快点！贺寒被之前堵我的那群混混堵在前面小巷里面，他们动手打架了！”
　　听完我的话，徐老师神色骤然一沉，立刻锁好自行车，快步跟在我的身后，朝着小巷快步赶去。
　　等我们匆忙赶回巷子时，激烈的缠斗已经暂时停下。贺寒的胳膊被硬物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校服衣袖被鲜血浸染出深色印记，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让。那群混混看见班主任骤然出现，脸上嚣张蛮横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局促不安地互相靠拢，下意识向后退缩。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动！”徐老师目光严肃，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放学路上聚众在这里对峙斗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老实交代。”
　　混混领头的男生还心存侥幸，试图颠倒黑白，假意争辩，想把这场围堵歪曲成普通的口角矛盾。可徐老师常年处理学生纠纷，一眼就看穿了拙劣的借口。这条小巷入口恰好装有监控，完整记录下所有人围堵、主动动手的全过程，再加上贺寒手臂的伤口、我的证词，这群人多次在校外霸凌、蓄意围堵同学的事实，再也无从抵赖。
　　徐老师没有过多耽搁，当即联系学校德育处，同时逐一拨通几名混混家长的电话，带着所有人一同返回学校办公室处理。
　　傍晚的办公室气氛压抑沉闷，白炽灯冷冷地照亮房间。一开始几名混混还互相串供，想方设法推卸自身责任，彼此遮掩过错。直到德育主任调出监控录像，屏幕里一遍遍播放他们拦路围堵、动手伤人的画面，长久以来多次欺凌我的过往也一并被查证，所有人再也无法继续狡辩。
　　匆匆赶来的家长们看完监控录像，得知自家孩子长期在校外欺负同学，又羞愧又恼怒，连连向着我和贺寒道歉。
　　德育主任翻阅过往的违纪档案，知晓这几人早已多次违纪，经过学校管理层紧急商议，很快公布最终处理决定：为首挑起冲突、屡次实施霸凌的几名学生，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当“开除学籍”四个字清晰落下，几名混混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闯下无法挽回的大祸，垂着头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城市。走出教学楼，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冷气息。我侧过头，望向贺寒手臂上已经简单包扎好的伤口，心底涌起浓重的愧疚。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被卷入这些麻烦，还受了伤。”我声音轻轻的，忍不住低下了头。
　　贺寒缓缓摇头，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盛着柔和的光。
　　“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我答应过会保护你，自然不会轻易食言。如今他们被学校开除，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拦路欺负我们。”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年的侧脸，柔和了他线条利落的轮廓。长久压在我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地。
　　那些日复一日活在恐惧里、时时刻刻躲避欺凌、小心翼翼躲藏的灰暗日子，仿佛迎来短暂的休止符。我抬眼看向身旁的贺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