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来时路》雕刻家

6、宙斯盾。赫拉之唇。 下一秒，他

　　百眼巨人，阿尔戈斯。
　　还有个少有人知的名字。潘诺普忒斯。
　　有人说，他是阿瑞斯托耳之子，也有人说阿革诺耳才是他的父亲。可事实上，他其实是国王伊那科斯的儿子。
　　而当初因为宙斯的邪念，用迷雾逼迫伊那科斯的小女儿伊娥就范。结果被女神赫拉发现，要走了被变成白色母牛的伊娥。让同是伊那科斯之子的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照看。阿尔戈斯每日换一个地方放养。直到有次进入了伊娥父亲的领土，变成母牛的伊娥用脚在地上写字，只可惜刚被父亲和哥哥认出，却又被阿尔戈斯驱赶的离开。最后阿尔戈斯还是被宙斯手下的赫尔墨斯用绪任克斯牧笛催眠后杀死。伊娥因此得救，却又被赫拉招来的牛虻骚扰。一直逃到埃及尼罗河畔。宙斯实在不忍，便去向赫拉解释，终于赫拉同意了原谅伊娥，允许宙斯将她变回人形。而她在尼罗河畔，为宙斯生下一子，起名叫厄帕福斯。她们被埃及人奉作国王。
　　只可惜好景不长，厄帕福斯被赫拉派来的库埃特人抓走，伊娥不得不漂泊四方，终于宙斯用闪电劈死了埃塞俄比亚边境的库埃特人，才得以母子重逢。

　　一切记忆似乎回到了脑子里，一时让我不敢相信。
　　我大口的喘着气，不敢直视女神的眼睛。
　　“那，我就是被杀死的阿尔戈斯。而苏珊，就是伊娥。”
　　女神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不知过了多少年，我们又重新回到了看守与被看守的位置么？”我摇着头看着女神，不敢相信。
　　“这是你的宿命。”赫拉的声音有些悲伤，有些圣母。

　　“不……”我摇着头后退。
　　“这不是。”我身后的苏珊，不，伊娥，似乎也恢复了记忆。在这神的世界里。“那我爸爸，我爸爸死了也是宿命么。”
　　“他，曾经是你的哥哥。”
　　伊娥的眼睛猛地睁大。
　　“自从你被阿尔戈斯带走后，你的哥哥便私逃出国，流落在四方寻找你的踪迹。最终病死在路上。”赫拉嘴角冷冷的笑着。
　　“什么……”

　　“还有什么问题吗？”赫拉很得意的扭了扭头。
　　我和伊娥都抬起头看着她。
　　“准备好踏上阴间冷河了么。”她嘴角的笑容愈胜。
　　在我们都来不及反应的空隙，右手腾起一股金烟。像是有思想一般的蜿蜒袭来。
　　我们的身体被禁锢，仿佛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的看着金烟绕过我的腰间，向着苏珊咆哮奔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股青色的光芒从我身上浮现。
　　我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向苏珊跑去，想要帮她挡住。毕竟，上辈子我欠她的。
　　只可惜我还没能跑出一步。身上的光芒就黯淡了下来。
　　“你的力量是我给的，你还想在我面前帮她么。”女神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咬着牙，没有回头。

　　“嗤——”
　　突然，有一只粗壮的手捏住了赫拉的胳膊。
　　一个闪着银蓝色流光的盾牌，被一个人举着扛在了苏珊面前。
　　赫拉身后穿着白色金光溜边袍子的大胡子不认识。
　　可我面前费力举着盾牌的人，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次见到的人，还是西风么。
　　第三次见面。

　　“嘿！同桌。好久不见！”他吃力的看着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扬了扬眉。面前的金光都被那蓝色的盾面一一吸进。
　　我紧张的脸上神色渐渐缓和。
　　原来他们来了。
　　这么说，赫拉身后的人，就是，众神之王，诸神之巅奥林匹斯山的掌控者，宙斯了。

　　我不自觉的回头。
　　苏珊和西风也得空喘了口气。西风将神盾收了起来。

　　“你还在埋怨着伊娥么。”宙斯故作笑容。只是笑得太假。“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她勾引的我，是我被她的美貌吸引才去找她的。”
　　“这都已经是她的下一生了。她还是个孩子，有必要么。”
　　“哼。”赫拉把头扭过，身上的光芒愈发刺眼。“要不是她父亲五年前为她而死，我怎么可能把她留到现在。”
　　“什么？！”苏珊猛的上前一步，站到我的前面。“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可是自愿的。我没有逼他。”

　　她身子摇摇晃晃的盯着地面。我从没见过她那么落寞的身影。

　　（苏珊主视角）

　　那个下雪的日子。
　　我从没想过，父亲的死居然是为了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
　　怪不得当初那几天父亲和母亲总是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自己还以为是因为父亲工作上的事情让他太过于伤脑筋了。
　　我似乎能听到当时神对父亲说的话。
　　“你非要拦着我么。”赫拉。“自不量力的凡人。”
　　“尊贵的神，我并非要拦着您，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换我女儿的生命。”父亲跪倒在地。
　　“不可能。白日做梦。”
　　“那，让她活过18岁可以么……”我似乎能感觉到父亲抽泣的身体。
　　“12岁。”
　　“……好的。感激不尽，我尊贵的神。”

　　我就站在他的面前。
　　我还能看到我不知死活的乱跑的时候，他静静的回头看我一眼。

　　“如果他真是为你而死。那么死的时候，他也一定是充满幸福的。”小爱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可我就是忘不了。
　　忘不了我趴在他身上哭泣。周围的路人混作一团。只有几个人在打电话，不知是打给医院还是报社。其他人都在看戏。
　　忘不了我听着他颤颤巍巍的笑。
　　“如果爸爸不在了。小苏苏可不能忘了回家的路。”

　　妈妈这时候一定在家里给爸爸祈祷吧。
　　从上辈子守护自己，直到这一辈子。
　　这可是怎么都忘不了的了。

　　（视角恢复--）

　　她的身影摇摇欲坠，却又瞬间扬起。
　　“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理由。”
　　赫拉一把推开宙斯。下巴猛的抬起。诱人的眼睛被圣洁的光填满。
　　有那么一瞬。浑身闪着光的赫拉，让人觉得那么不可直视。连宙斯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下。
　　赫拉周身的光像是把空气都染成了火花。四条光线组成的巨蛇铺天盖地的袭来。没有任何死角。
　　西风还在我背后。
　　苏珊还发着愣。

　　失去的魔力瞬间充满全身。也许是因为我的信仰已经不再是赫拉女神。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冲到苏珊身前的。
　　可就在我感觉自己要被那股看似温和实则汹涌的光芒吞噬的时候。旁边又闪过一个身影。
　　西风，你来了。
　　“我来了。”
　　他回头冲我一笑。没有来得及打开宙斯之盾。凭着自己12岁的躯体，挡在我身前。

　　这一瞬间，他可不是西风之神泽沸洛斯。
　　他就是那个，世界上我最最熟悉的，同桌□□。

　　只可惜，你还有你的信仰，你还有你要走的路。你还有自己的神。
　　我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开心的笑。
　　我一把将他推开。
　　看着他惊异的眼神，我眨了眨眼。
　　□□可不是西风，可没有魔力。
　　可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小爱。
　　——最好的朋友呢。

　　剧烈的光芒将我的身躯吞噬。
　　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膝盖自己跪倒在地，我却没有任何知觉。
　　“就要结束了么。”
　　“还没有！”□□的声音。
　　我没有看清楚他做了什么。
　　身后苏珊的身体，似乎开始长大，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身上呼应着同样柔和的神的光芒！她闭着眼睛。

　　我的身体承受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光芒几秒钟后散尽，我却感觉过去了几十年。

　　身上依旧流满了光芒，却不是女神的蛇。
　　数百只眼睛在我的身上凝结。一眨一眨。像是无数颗星星围绕在我身前。

　　“怎么可能？！你的眼睛明明都给了孔雀。”
　　“只可惜，这辈子，我就是孔雀。”
　　轻笑一声，被阳光照得通透的深色头发尽数飞起。身后的裙子也高高扬起，像是即将腾空的风筝。
　　无数条尾羽从裙下深处，眼睛的光芒一一转移到了羽毛的末端，依旧闪烁不停。
　　“不管你是什么，都必死无疑。”赫拉脸上狰狞的眼影也开始泛起流光。
　　纤长而又华丽的光线之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在了赫拉高高举起的手里。她一个起手的动作。下一秒，毫无疑问的光矛会将我洞穿。
　　“够了！”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是宙斯吧。
　　他用力捉住赫拉的手。
　　“不要闹了好么。”
　　威严的声音瞬间便柔软的让人想微笑。
　　“原谅他们吧。原谅我。”
　　赫拉愤恨的眼神缓缓消散。变的面无表情。
　　看着宙斯在她面前温顺的像只绵羊。尽管她深知这都是假的，却依旧挂上了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只是她也许忘记了。我们都不是上一世的我们了。
　　赫拉被宙斯拉过身子，背朝我们，仿佛在向远处走去。她突然头扭转回来，在宙斯看不到的盲区里，冲着苏珊的方向。
　　我隐约可以读出她那泛满讽刺的笑的嘴型。那显眼的唇色，我们下辈子都忘不了。
　　下一秒，他们就消失在光线里。仿佛从没出现过，只是我，却倒了下去。苏珊，变回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