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32、目光暗流 周六清

　　周六清晨，天光柔和，没有平日里上课的匆忙喧嚣。
　　陆时晏换上干净的浅灰色针织衫，简单整理好衣领下楼。江屿早已等在宿舍楼前，一身黑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饮品。
　　看见陆时晏走来，江屿眼底瞬间亮起，主动上前半步，自然而然想要接过他肩上的小包。
　　陆时晏微微侧身避开，轻声道：“我自己拿就好。”
　　江屿也不勉强，只是将其中一杯热饮递到他手里，指尖有意无意擦过陆时晏的掌心。
　　“先暖暖手，我订了城郊的湖边步道，人不多。”
　　两人一路乘车去往郊外。车厢安静，窗外风景缓缓向后倒退。江屿靠着座椅，侧头持续望着身旁的人，目光直白热烈，毫不掩饰。
　　陆时晏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转头看向窗外，耳尖却持续泛着热度。
　　抵达湖边，微风裹挟着湖水淡淡的清冽气息。沿岸柳树成荫，零星只有少量游客。
　　江屿刻意放慢步伐配合陆时晏的节奏，两人并肩沿着湖岸慢行。道路足够宽阔，他不断尝试缩小彼此之间的距离，手臂一次又一次轻轻擦过陆时晏的胳膊。
　　走到一处无人的观景平台，江屿停下脚步。
　　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他转身面对陆时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对方的手腕，慢慢将人拉近。距离不断缩短，呼吸相互交织。
　　“在这里，不用拘谨。”江屿压低声音，目光沉沉落在陆时晏眉眼间。
　　不等陆时晏回话，江屿微微低头，吻轻柔覆了上来。
　　没有强势的掠夺，只是绵长细腻的厮缠。一只手顺势揽住他的后腰，手掌隔着薄薄布料稳稳贴合，指腹缓慢轻轻按压。
　　陆时晏闭上眼，放松紧绷的身体，安静回应。
　　正当气氛愈发缱绻，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熟悉的呼喊。
　　“陆时晏？真的是你！”
　　陆时晏浑身一僵，猛地推开身前的江屿，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飞快拉开距离。
　　是学生会的两名同学，正结伴出来踏青，目光诧异来回打量着两人。
　　短暂的静谧弥漫在空气里，尴尬悄然滋生。
　　江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方才陆时晏下意识后退躲闪的动作，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口。
　　一名女生带着好奇打量二人，笑着开口：“没想到你们两个人碰巧一起来湖边，关系看起来挺好啊。”
　　陆时晏平复呼吸，恢复平日里冷静温和的模样，语气平淡疏离：“刚好周末有空，顺路碰到。”
　　一句“顺路碰到”，让江屿唇角的笑意彻底淡去。
　　他没有开口辩解，只是安静站在一旁，视线牢牢锁在陆时晏的侧脸上，情绪晦暗不明。
　　简单寒暄几句后，两名同学识趣先行离开，走远后依旧忍不住频频回头观望。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观景平台再度恢复安静。
　　陆时晏转头看向江屿，率先开口：“刚刚……”
　　“我明白。”江屿打断他的话，声音比先前低沉几分，带着淡淡的闷意，“又是不想让人发现。”
　　“我只是不想流言越传越夸张。”
　　“流言我从来不在意。”江屿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封锁他所有退路，“我介意的是，你永远第一时间想要和我撇清关系。人前我只能是‘碰巧遇见’的普通熟人，只有四下无人，你才愿意接纳我的靠近。”
　　委屈与浓烈的占有欲交织在眼底。江屿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陆时晏颈侧，慢慢摩挲。
　　陆时晏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说辞。他只是难以骤然坦然地将这段关系暴露在所有人议论之下。
　　江屿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没有继续逼迫。只是俯身，鼻尖抵着他的肩窝，声音放轻。
　　“我不会逼你立刻对外坦白。但时晏，能不能不要每次看见熟人，就急着推开我？”
　　温热气息落在颈间，陆时晏心底一软。他迟疑片刻，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搭在江屿后背。算是无声的安抚。
　　江屿感受到他主动的触碰，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下来。他收紧手臂，将人拥入怀中，手掌稳稳贴着陆时晏的后背。
　　“我们继续走走吧。”许久，江屿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路程，江屿没有再试图当众亲密，却始终紧贴着陆时晏同行。遇到零星游客，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湖面。
　　返程路上车厢格外安静。快要抵达学校时，江屿忽然开口。
　　“下周五校园晚会，学生会负责组织工作，你要上台发言对吧？”
　　“嗯。”
　　“我会坐在台下第一排。”江屿侧过头，目光认真，“我希望那天，不用再躲藏。”
　　陆时晏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心底摇摆不定，没有给出答复。
　　车子驶入校园，两人下车。走到分叉路口，即将分开。
　　江屿拉住他的手腕，趁着路边行人稀少，飞快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我可以等，但不会一直无限期地等。”
　　说完，江屿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深处。
　　陆时晏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晚霞落幕，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满心都是纷乱纠缠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