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1、酒局 社团联

　　社团联合会的酒局订在学校旁边新开的KTV。江屿本来没打算去。他对社联那帮人没什么意见，但也没兴趣听他们抢着话筒唱跑调的情歌。
　　下午训练结束，阿森趴在更衣室长椅上看手机，忽然抬起头说屿哥，晚上社联那个局你去不去，陆时晏好像也去。
　　江屿正在解手上的绷带
　　“几点。”
　　“八点。三楼最大的那个包厢
　　阿森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社联主席赵洋发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里有一张是陆时晏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表格，浅灰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看材料。
　　“你说他穿那件灰卫衣是不是挺好看的。”
　　江屿把储物柜关上。“八点。你请客。”
　　“我没说要请——”
　　“你请客。”
　　到KTV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江屿推开包厢门，里面灯红酒绿，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跑调跑得撕心裂肺。
　　赵洋第一个看到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屿哥！稀客稀客！你怎么来了！”
　　“路过。”江屿扫了一圈包厢。陆时晏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面前码着两排满杯，啤的白的红的混着来。灰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
　　旁边坐着一个学弟，正凑得很近跟他说什么。陆时晏礼貌地笑着，身体微微往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江屿认得这个动作，陆时晏在社交场合对不想靠近的人就会这样。
　　江屿在角落靠门的位置坐下。阿森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在桌上，没再动过。
　　他看着陆时晏被人轮番敬酒。看着他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被白酒辣到之后伸了一下舌头用手扇了扇风，看着他用手背擦嘴角时舌尖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从陆时晏的喉结滑到他的嘴唇，停住。
　　快十一点的时候赵洋又给陆时晏倒一杯白的。陆时晏摆摆手脸上红到脖子根，眼睛雾蒙蒙的。赵洋还在劝。
　　江屿站起来，走到赵洋面前，把他手里的酒瓶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我替他喝。”
　　包厢里瞬间安静。赵洋愣了一下，顺坡下驴把白酒换成啤酒倒了半杯
　　“屿哥替也行，来，半杯啤的——”江屿仰头灌下去，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
　　低头看靠在沙发上的陆时晏。陆时晏仰头看着他，眼睛因为醉酒而水汪汪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锁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你不用替我喝。我能喝。”
　　江屿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掌心贴上灰色卫衣的布料，体温滚烫。
　　他半扶半抱地把陆时晏弄出包厢。走廊里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睛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呼吸又热又重，一下一下喷在他的脖颈上。
　　“去洗手间……我想吐。”
　　江屿拐了个弯，推开洗手间的门。惨白的灯光，瓷砖上有一滩水渍，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把他扶到洗手台边上。陆时晏双手撑在台面边缘，低着头，肩膀随着粗重的呼吸起起伏伏。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把卫衣领口洇湿了一片。
　　江屿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痣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手腕上的红绳被水浸成深色。
　　陆时晏转过身想往门口走，脚步一浮，左脚踩在地上那滩水渍上——整个人往后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江屿的方向栽过来。
　　江屿一步跨上伸手去接。但陆时晏倒过来的角度太偏，他自己也滑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嘴唇撞上。力道不轻，陆时晏的上唇被自己的牙齿磕了一下，江屿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那个瞬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嘴唇上传来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酒气和漱口水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点血的腥甜。
　　陆时晏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像是要把皮肤烫穿。
　　江屿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的手死死抓着陆时晏的胳膊，指关节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炸开。
　　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血液从心脏泵出来冲向四肢百骸，指尖发麻，耳膜嗡嗡响。
　　陆时晏猛地推开他。后背撞回洗手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手背死死按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醉酒的水光、震惊、茫然。
　　“你——”陆时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乱又急，声音在发抖。
　　江屿靠在墙上。胸腔里的鼓点还没停，他看着陆时晏按着自己的嘴唇，看着他眼里的失措和抗拒。
　　“对不起”还是“你没事吧”……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酒气和血腥味。下意识用舌尖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个被陆时晏的牙齿磕到的地方，微微发疼。
　　陆时晏看到他这个动作。眼神骤变。像一只被突然亮起的车灯照到的猫，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我要回去了。”
　　陆时晏站直了身体，手从嘴唇上放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他没有看江屿，绕过江屿往门口走。脚步有些飘，他拒绝了江屿伸过来扶他的手，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
　　“我自己能走。”
　　“你站都站不稳。”
　　“我说我自己能走。”
　　陆时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手撑在门框上稳住自己。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想一个人走。”
　　江屿站在洗手间里，看着慢慢走远的背影，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指腹还上沾了一点点血迹。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温热，他闭上眼，仰头靠在墙上。完了。彻底完了。
　　本来可以继续当那个每天出现在他身边的发小，继续抢他的鸡腿、在图书馆看他的睫毛、那些都是可控的，安全的，不会吓跑他。
　　现在他碰了他，可他想要的并不只这些。江屿睁开眼。把洗手间的灯关了，推开门走出走廊。
　　他给他发的消息，他一句没回。
　　“到了给我发消息。”“蜂蜜水在厨房台面上。喝一杯再睡。”都没回。江屿把手机攥在手里，仰头对着路灯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他吓到他了。
　　陆时晏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他脸上的热度一点都没退。嘴唇上那个被磕破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他用舌尖碰了一下那个小伤口，刺痛让他皱了一下眉。
　　江屿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温热的，带着啤酒的苦涩和烟草的干燥气息。他用力甩了一下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而陆时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宿舍，推开门，室友已经睡了。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靠在门板上。
　　疯了。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