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悬》橘幕

10、暴雨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天突然黑了。
　　陆时晏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厚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墨。
　　风灌进来，掀动桌上的讲义，他伸手按住，纸页在指缝间哗啦啦地响。教授在前面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下周交。
　　话音没落，雨就砸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整盆整盆地往下倒。走廊里瞬间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有人打电话叫室友送伞，有人咬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陆时晏站在教学楼门口，书包抱在胸前。他没带伞。手机快没电了，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江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屿发的：
　　“晚上吃什么。”他没回。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正准备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拽住了他书包带子。
　　“跑什么。”江屿站在他身后，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我带了伞。”
　　“你怎么在这儿。”
　　“上课。”江屿抖开伞，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折叠伞，伞骨有一根有点歪，撑开的时候咔嗒一声，“走吧，送你回宿舍。”
　　“不顺路。你住校外，我住东区，反方向。”
　　“先送你。”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伞不大，两个人有点挤。江屿把伞往陆时晏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全露在雨里。
　　陆时晏走在他左边，抱着书包，肩膀挨着肩膀。雨砸在伞面上，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头顶敲鼓。水从伞沿流下来，在两个人脚边汇成一条小溪。
　　“你那根伞骨歪了。”陆时晏抬头看了一眼。
　　“知道。”
　　“怎么不换一把。”
　　“还能用。”江屿绕开一个水坑，顺手拉了一下陆时晏的胳膊让他也绕过去。拉完了就松手，动作很快。
　　陆时晏没说话。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把伞往江屿那边推了一下。
　　“你的肩膀湿了，伞打正。”
　　“你那边会淋到。”
　　“淋就淋。你感冒了别又跟我说是体寒。”陆时晏把伞推正，自己左肩露在雨里。江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伞，没有纠正。
　　走到东区宿舍楼下。陆时晏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江屿。他的左肩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江屿站在台阶下面，右肩也湿透。雨珠沿着伞沿滴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道水帘。
　　“上去吧。”
　　“你等一下。”陆时晏从书包里翻出什么东西，塞进江屿手里。是一条新毛巾，叠得整整齐齐，“上次训练馆看你连条干净毛巾都没有。训练完汗不擦就吹风。这个给你。”
　　江屿低头看着毛巾。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花纹。他用拇指摸了摸毛巾边缘——是新的，标签还没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不是特意买的。买东西凑单，顺手加了一条。反正我也用不完。”说完转身推开了楼门。
　　“陆时晏。”他回头。
　　“晚上吃什么。”江屿站在雨里看着他。
　　“……你决定。别太辣的就行。”楼门在他身后关上。。
　　江屿把破伞夹在胳膊底下，仰头让雨水打在脸上。然后笑了一声。路过的学生以为这个人在发神经，绕着他走。
　　他没有在意。大步走进雨幕里，湿透的T恤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随着步伐起伏。破伞在他胳膊底下晃来晃去，伞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回去的路上他拐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芒果糖。付钱的时候手机亮了，陆时晏发的消息。
　　“毛巾别湿了。是新的。”
　　“知道了。”把糖塞进口袋，重新走进雨里。这一次他把破伞撑开了，用塌掉的那一角遮住背包——背包里有毛巾和糖。别的可以湿，这些不能湿。
　　雨更大了。他走在空荡荡的校道上，浑身不到半分钟就湿透了。但他没有把伞重新撑开——撑了也没用，歪的那根伞骨彻底断了，伞面塌了一角。
　　他想起陆时晏刚才推伞的动作，想起他在宿舍门口说“不是特意买的”，想起他把毛巾塞过来时手指碰了碰自己的手腕，轻得像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