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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死亡的降临 ...

  •   秦淮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夜色,站起身刚准备找理由跑出去见许褚,他母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没等他开口就先一步打断:
      “你小子又想跑出去了?今天早上村长通知要举行仪式,你现在可别乱跑,你也得去。”

      秦淮听到这句话,顿时立在原地,先是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
      “妈,之前不是说只有18岁以后才能去吗?我年龄还没到呢。”
      张晓丽垂眸笑了一下:
      “这次是村长破天荒点名让你去的,说是给你破个例。”秦淮听到“村长”两个字,眼神暗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为什么是我?”张晓丽没察觉他这点情绪,还是扯出一抹笑:
      “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秦淮虽然有万般厌恶,可实在按捺不住17年的好奇。他想,许褚已经满18岁了,他也可以去了,等会儿在后山就能见面。这么一想,他便没再打算去找许褚,等仪式结束再去汇合也一样。他强装镇定地笑了一下:
      “走吧,妈。”

      张晓丽看了一眼天色,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看着眼前即将成年的儿子,欣慰地笑了一下:
      “小淮,你先等妈一会儿,妈要给你个东西。”秦淮笑着点头。他站在家门口,看着母亲回屋翻找,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自己半头白发的母亲,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张晓丽拿着一个白布包着的东西出来了。秦淮疑惑地看着那块白布,张晓丽看着他笑了一下,走到他面前,慢慢打开。白布里面,躺着一对明晃晃的素银圈戒指,上面什么点缀都没有。

      秦淮眼神一惊,没明白她的意思:
      “妈,你这是……”张晓丽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素银戒指,笑了一下,然后抬眸看着他:
      “这是我跟你爸结婚时,你爸送我的聘礼。我一直珍藏着,没怎么戴过。这枚戒指象征着幸福。今天妈想把这份幸福给你,希望你一生都能幸福,有朝一日,也能把另一枚戒指,送给你爱的人。”

      秦淮低头看着那对戒指,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妈,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这戒指你留着吧。”张晓丽笑着摆了摆手:
      “妈年纪大了,有你就已经幸福了。你还年轻,你比我更需要它。”秦淮看着那对戒指,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接过那枚象征幸福的戒指,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妈。”

      话落,他往前走了一步,毫不犹豫地跪在张晓丽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张晓丽眼神一变,赶紧上前搀他:
      “儿子,快起来,这只是妈的一个心意。世上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呢。”秦淮被她搀着起身,眼眶泛红:
      “妈,受你之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张晓丽欣慰地笑了两声:
      “妈知道。”

      她看了一眼外面赶往后山的人群,拉着秦淮的胳膊往外走:
      “快走吧,一会儿仪式开始了就不好了。”
      秦淮应了一声,把那两枚戒指放进口袋,关好门,跟着母亲往后山赶去。

      后山附近,人群熙熙攘攘。秦淮紧张地打量着周围,查看着许褚的身影。
      可看了很久都没看到想见的人,他泄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也许他还没来,也许他已经进去了。
      他抱着这份忐忑,跟着人群,走进了自己17年梦寐以求的后山。

      进去时,人们已经自觉围成了一个大圈,中间特意留出很大的空地。
      张晓丽带着秦淮站到指定位置,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正对祭祀场,他能很清楚地看见前方的一切。
      秦淮看见正中央那根木桩上,还缠着上一场没烧干净的麻绳,焦黑的一截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地上有灰,踩上去软绵绵的,他低头一看,灰里像是混着碎骨头渣。石台上也刻了很多道,他数不过来。

      就在这时,李健带着几个村民从后面赶来。围着的村民纷纷让路,秦淮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李健和李俊霖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中间用白布挡着,拉着一个什么东西。
      秦淮看见他们俩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发抖。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行人移到正中心。
      那几个壮汉在李健的眼神示意下,把那个白布挡着的东西用木绳索穿过,绑在了竖着的木桩上。

      绑好后,举着火把的村民站到木桩后面。李健扫视了一眼全场,最后目光阴恻恻地落在秦淮身上,笑了一下。
      秦淮被这目光盯得心一紧,心神不宁。李健慢慢把目光移开,清了清嗓子。周围极度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今日祭山神,洁净我村。此人染邪祟,污山神之目,污我村之气。以火净之,以火还之。”

      秦淮听到这句话,眼神一愣。他没管这些,心里只有许褚来没来。
      他们小时候约定过,会一起来的。
      他着急地用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可认认真真看完了,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不知为何心里十分不安,却始终安慰自己,他只是有事没来。
      他冒着冷汗,用手指掐着手心,继续看着自己期盼了17年的仪式。

      李健又扫了一眼全场:
      “大家看好了。山神在上。今日之火,烧的是邪,留的是净。谁不洁,谁心里清楚。山神看得见。往后谁再犯,下场一样。”声音不高,但全村都能听见。
      全场除了秦淮,其他人全都见怪不怪地看着这一切。他母亲也一样,满脸虔诚地看着那里,有说不出的诡异。他到现在都没明白,李健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健说完那句话后,又阴险地看了秦淮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举着火把的村民喊了一声:
      “揭布——见山神。”

      身后的村民听到号令,相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另一个一把扯下白布。白布往旁边一甩,被绑的人露了出来。那人被火光一晃,眼睛下意识眯起来,然后一抬眼,就与不远处的秦淮对视了。

      秦淮看清被绑的人,整个人呆在原地。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眼里浮出震惊,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空气都慢了几秒,世界被调成了静音。
      许褚抬眼看见他的那一刻,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眉眼弯了一下,眼里浮出藏不住的爱意,像是在说:我没事。

      李健转过身,看了犹如干尸的秦淮一眼,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用眼神示意那两个壮汉。
      壮汉秒懂,转身抬着一桶煤油过来。颜色发暗,味道刺鼻。
      他们从柴堆顶部往下淋,油顺着柴往下淌,流到被绑的人脚下,浸湿他脚边的土。
      淋完,桶被拎走,地上留下一条深色的湿痕。被绑的人能闻到油味,知道要开始了。

      秦淮心如死灰地盯着被绑着的许褚,愣在那里,半天没动一下。
      许褚则一直用那种眼神安慰他。
      李健用悲悯的眼神转头看着许褚,许褚察觉他的目光,眼神立马一变,从秦淮身上移开,看向李健。
      那种眼神,是过度的平静和警告,与刚才判若两人。

      李健看着许褚,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全村说:
      “你莫怪我。要怪,怪你自己不洁。山神要净,我不能不净。你安心去,来世做个干净的人。”

      许褚这时嘴角一扬,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天动地:
      “干净?”他又连续笑了几声,
      “那我告诉你,不能如你所愿了。如果这种爱被称为不干净,那我下辈子依然不干净。”

      李健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行。许褚当众毁了他的面子,但他不能在所有村民面前暴露本性。
      他轻咳两声,压住怒气,不再废话,从壮汉手里拿过一支火把,示意那几个壮汉退后。
      壮汉秒懂,连忙往后退了一大截。许褚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吓人的平静。

      李健站到离许褚几步远的位置,最后用对死者悲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一把将火把扔到了柴堆上。
      火势顺势蔓延。可许褚的笑声没停。

      秦淮看着这一幕,心一落千丈。
      他紧咬着牙关,手指捏着那枚戒指,止不住地颤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敢哭出声。他期盼了17年的秘密,如今他再也不想知道了,也不想看了。
      满肚子的悲伤和疼痛堵在喉咙里,溢不出来。他看着被火海包围的许褚,心如刀割。

      许褚在临死前,最后抬眸看了犹如死尸的秦淮一眼。
      他这次一如既往地对他笑了一下,跟初见一样,眉眼弯弯。
      可左眼看着他,流出了一滴泪。然后他笑着低下头去。火烧到了他身上,可他始终没有吭一声。

      秦淮看着他的头发先烧起来,卷曲、发焦,然后是衣服,再是皮肤。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紧绷,可他还是没吭一声。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火已经吞了进去,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热浪。
      他的身体在火光里一点点弯下去,又一点点僵住。
      秦淮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柴火的味道,是肉被烧焦的味道。
      他想吐,可吐不出来。
      他想喊,可喊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烧成黑炭,看着他最后变成一个蜷缩的、认不出形状的东西。
      火快要将他吞没的时候,许褚用尽全力,最后抬眸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轻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我……爱……你……”随后,就消失在火海里。

      他到死才明白,原来他也有过幸福的家庭,他也曾被父母捧在手心。只不过那一切只是泡沫,看不清,也摸不着。

      秦淮一滴泪砸在手心,心也跟着死了。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村长站在上风口,面朝火堆,举起一只手,喊了一声:
      “送邪祟——归山!”村民跟着喊:
      “归山——!”村长又喊:
      “山神收——!”村民跟着喊:
      “收——!”只有秦淮一个人,像一棵枯树,永久不见春。

      直到面前的大火越来越小,秦淮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大火中燃烧殆尽的灰烬,想起以后再也不能与他相见,痛苦才油然而生,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早的那一面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早知道就多跟他呆一会了。
      秦淮紧紧把那对戒指拽进手里,想要把它深深陷进皮肉里才罢休。

      火自己烧到灭。
      李健觉得“净了”,就让人拿土往火堆上盖。灰不扫,土也不扫,就那么留着。
      他最后说一句:
      “净了。”剩下一具被绑着烧焦的骸骨。
      村民这才散场。女人拉着孩子走,男人低着头走。没有人回头。地上留一堆灰,灰里埋着几块烧不化的骨头,还有木桩下半截,黑黑的,竖在那里,等下一场。

      秦淮的母亲跟原来一样,结束后就离场。她抬头看着还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秦淮,拉了他一下,没拉动:
      “结束了,该走了,小淮。”这一刻,他追了17年的答案,犹如一个笑话。他再也不想来这了。

      等人散场,秦淮还是一直盯着那具残骸,立着没动。
      张晓丽又催促了他一下:
      “走了,小淮。”秦淮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眼泪好烫,顺着他脸颊一直滑落。张晓丽一懵,赶忙去给他擦眼泪:
      “你咋了,小淮?怎么哭了。”秦淮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径直瘫软在地,任凭张晓丽怎么拉也拉不动。
      他在这盼了17年的地方,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时他明白了一切。原来他们所谓的邪祟,就是同性恋。只不过以邪祟为由,除掉他们。
      至于终极秘密必然也是不能触碰同性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宁愿被烧死100次也不愿不爱你了。

      张晓丽被他这么一搞,立马着急:
      “你到底咋了,小淮?”秦淮没有出声,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那具早已烧焦的残骸,失声痛哭。
      “妈……你先走。”张晓丽还是不放心:
      “小淮……”秦淮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红着眼又吼了一声:
      “妈!我说让你先走。”

      张晓丽瞬间察觉不对劲,她看了一眼那具残骸:
      “他是你什么人?”秦淮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满眼血丝,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我的爱人。”张晓丽听到这句话,顿时犹如晴天霹雳。她压住怒气:
      “你再说一遍。”秦淮麻木地转头看着她,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我的爱人,我爱……”话还没说完,张晓丽红着眼,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那巴掌力度不小,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响亮。
      秦淮被扇得偏过头去。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眼里冒着血丝,缓慢抬头看着张晓丽,再次用坚定的语气说:
      “妈,我爱他,爱到骨子里了。这辈子,爱都归他了。”

      张晓丽红着眼怒吼:
      “你知道他是什么吗?”秦淮也满眼血丝,吼了回去:
      “我知道!”“他是我爱人,是我一辈子忘不掉的人。”张晓丽深吸了一口气:
      “闭嘴,他是你父亲情夫的儿子!”

      秦淮顿时僵在原地,这个消息压得他喘不过气。张晓丽又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
      “他是你哥!是你哥!”她红着眼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你说,是谁不行?”
      秦淮一时语塞,没有说话。
      “你爸当年就是因为他父亲死的。你要我怎么不恨他。”

      秦淮嘴唇颤了颤,他好像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哥?”张晓丽哭出了声:
      “没错,你爸当年偷偷背着我把你与他结为亲兄弟,所以……他就是你哥……”秦淮浑身血液一僵。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晓丽缓了一口气,她看了眼天色,吸了吸鼻子:
      “你现在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的事,我也不管了。你父亲的恩怨,也就此了结。”说完,她转身离去。
      秦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痛不欲生。他转头看着那具残骸,哭声怎么也压不住。

      秦淮愣了片刻,朝那具被烧焦的残骸走去。还有一步的距离,他腿一软,跪在了那具残骸前。

      他看着被烧得认不出模样的骸骨,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的哭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然后他伸手抚摸着那具骸骨,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试着擦拭他脸上的灰烬,可怎么也擦不掉。皮肤还烫,烫得他手疼。
      秦淮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像是把那层灰擦掉,就能看见他似的。可他发现怎么也擦不掉。

      秦淮索性慢慢抱住了那具残骸,跟原来一样,下意识地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这次,再也没有人笑着哄他了,也不会再有人坚定地抱住他。
      秦淮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感,想的是他那时候该有多痛。
      他身上被烫得发红,可他还是紧紧抱住了那具被烧焦的骸骨,跟往常一样靠在他肩膀上,眼里带泪,笑着呢喃:
      “不痛了……哥。”

      秦淮感觉自己跟疯了一样。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虽然笑着,可眼泪不争气地打在他身上。
      那具骸骨传来的烫感,像是他身上的温度,就好像他也从未离去。

      秦淮抱了一会儿,然后抬头仔细地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骸骨,压着眼泪:
      “怎么就不像了呢?”说完这话,他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然后哭出了声:
      “怎么就不像了……”

      他再也压不住情绪,一个人在这后山,陪着他的爱人。
      直到风停了,雪也不下了,他才红着眼,跪在地上,温柔地看着那具残骸:
      “生日快乐,我的哥哥。”然后他笑着停了一下
      “晚安,睡个好觉,我的爱人。”

      此时,风又开始吹过,雪又开始落下。风吹过他脸颊,吹掉他的泪。雪落在他睫毛,落在他心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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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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