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复仇》石榴花仙草水

4、酒过三巡 见

　　见贤大病一场，虚弱到只剩下一口气，需要好一些时日恢复。

　　晚上，乌小黎端着一碟黄油面包一大盆海带海鱼豆腐汤，王子嫌恶地瞥一眼，公主艰难地吃进去半碗汤。乌小黎把东西端走，刚出寝宫门，就迫不及待狼吞虎咽起来。

　　伺候见贤兄妹这几天也是她这辈子顿顿饱的几天，果然呐，当狗要会找主人，找对了就天天吃香喝辣。希望她已经在天上的奶奶保佑她能一辈子给见贤兄妹当奴仆，上帝！

　　晚饭过后开始刮风打雷，见贤躺下准备休息，珍珍却过来烦他。

　　“我要保护哥哥。”她把一把短剑藏在床尾被子下面，把枕头和被子堆到床上，执拗地想留下来。

　　王子的床当然能容纳小小的公主，见贤嗯一声，随便她了。

　　小黎一个人睡在厨房，听了一会可怕的白噪音，也抱起自己唯一的财产——奶奶遗物的小包袱和两套换洗衣服——来到见贤寝宫外面。

　　见贤刚好吩咐她：“你来的正好，把门和窗户都关上。”

　　小黎把包袱放地上，环着室内一圈，把窗户门都关上，在关最后的大门时，她抱起包袱，回过头用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看向见贤。

　　王子殿下朝她招手：“来吧。”

　　小黎面露喜色，赶紧把门一合，兴高采烈跑到床边，珍珍往中间翻身，给她腾出一个位子。

　　珍珍睡在中间，把自己四肢摊开，一边拉起见贤的手，一边拉起小黎的手，一股很久没有光顾她的幸福和轻松在此刻回到她的身边，将她包裹住，给予了充分的安全感。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每一天的天色都阴沉如夜，只有闪电带来几秒的白昼，连日的风吹雨打让不再有人悉心维护的百合宫迅速破败，连王子的寝宫都出现了屋顶漏水的情况。

　　终于，在一个清晨，天空彻底放晴。

　　跟着太阳一起出现的，还有王子殿下的神气。三个人在寝宫蜗居了半个月，珍珍和小黎神色怏怏，见贤倒是摩拳擦掌，拿着他的长剑和匕首到花园练习了一番，小黎把有些发潮的饼干叠巴叠巴放到托盘上来给他送点心，却踩到了地砖上露头的野草摔了一跤。

　　“啊！”小黎一个踉跄摔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怎么了？”见贤拎着剑过来看，顿时也凝重了起来。

　　花坛的花草已许久没人打理，野草野花疯长，小黎摔出来的那个土坑里，竟然有一窝蛋。

　　珍珍猜测说：“是鸡蛋吗？可我们王宫里没有养鸡呀，是不是先有蛋，才会有鸡？”

　　小黎咽了下口水，僵硬地爬起来：“是蛇蛋。”

　　“这……”珍珍忍不住跑去抱着见贤的腰，“哥哥，我怕蛇。怎么办呢。”

　　整个百合宫，厨房里全是老鼠，喷泉里全是青蛙，花坛里全是蛇，晚上睡觉时，跟野狗一样体型的野猫在屋顶走动，把瓦片踩得吱吱作响。

　　见贤收起剑，拉起妹妹的手，“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是时候离开了。”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还能去哪里？”

　　见贤望向太阳的方向，沉声说：

　　“我们去中国，小橘就来自中国，在那里，一定有打败僵尸的方法。”

　　“中国有多远啊？”小黎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提问。

　　可惜以前历史大臣讲课的时候，见贤只顾着风花雪月，他从来没关注过这个传说中黄金遍地、兵强马壮、丝绸混着茶香的东方大国，因为他的国家在大陆的最西端，而中国在大陆的另一端，他和向小橘本来隔着十万八千里。

　　谁能提前预知这个僵尸万里迢迢跑来毁灭他的世界？

　　他只依稀记得，应该是：“往东边一直走，黄金遍地之处就是中国。”

　　对见贤的决定，珍珍和小黎拥护不已，现在见贤就是她们的主心骨，“好噢！我们去中国！”

　　……

　　见贤带着妹妹珍珍、奴仆小黎从王宫出发，根据晨起太阳的方向指引，开始了徒步到中国的漫长旅途。

　　他们出发时，正好有一排十五六个被交换回来的人从城门方向进来，与见贤要出城的方向迎面正着。

　　这群回来的人互相之间不认识，只是刚好都是要从僵尸巢回家，才结伴共走这一段路，不过，他们都认识见贤和珍珍，见到这两个曾经象征着国家未来的少男和女孩如今都有了落魄的形容，众人心中都感慨不已。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见贤说：“我们要去中国。”

　　人群里有些学识的一听就明白了，建议道：

　　“中国远在万里之外，您没必要亲自过去，可以到隔壁的繁星国找商团，繁星国的王室支持他们的商团每年派船去中国访问，据说还带回一些中国的能工巧匠和文学大师呢。”

　　“是呀，繁星王室的阿强王子和您还是一起受洗、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看你不需要去中国，只需要去繁星国让阿强帮你，我看，他们下个月出发，明年就能带回您想要的消息了。”

　　见贤深以为然：“善。”

　　他采纳了子民们的建议，十六个人里也有十个愿意跟着他一起到繁星国去游说涂富强帮忙，于是见贤又停留了三天，让这十个人回家好好跟家人团聚，三天后再出发，改道繁星国。

　　十个人凑了四辆马车护送王子和公主，乌小黎身为王子的奴仆，蹭上了马车，抱着奶奶的包袱激动不已：跟对了主人，出行都能前呼后拥！要是放在以前，她顶多给田老爷当奴仆就走到了职业的天花板，偏偏就是这个小橘僵尸王把局面搅乱，让她三生有幸，一步登天，成为了王子的奴仆！

　　奶奶！您在天上保佑我吧！阿门！

　　车队日夜赶路，速度很快，第四天下午，他们就到了繁星国的首都，涂富强热情地接待了见贤，把众人请到王宫里参加宴席，酒足饭饱，歌舞升平。

　　“哥哥，我好困，东西也不合我胃口，我想先去睡觉。”珍珍只吃了一口肉，就拉着见贤的衣角嘟囔着。

　　“行，小黎，你带珍珍先去休息吧。”见贤用双手抚平妹妹皱起的眉头，再捏捏她的小鼻子。

　　珍珍和小黎离开后，酒过一巡，见贤跟涂富强谈起了正事。

　　“阿强，下个月你们的王室商团要出海了对吗？我想托你的商团到中国帮我要到对付僵尸的办法，或者把能对付僵尸的英雄带回来。”

　　“这有什么难度呢？”涂富强笑着，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果，“我这就让人去办，你放心好了。对了，我宫里还有中国人呢，或许能知道一些僵尸的信息。”

　　见贤眼前一亮，“太好了！”

　　涂富强让人把奉为上宾的两个中国人请来，见贤等了一会，进来的是两个男子缠着头巾，右边肩膀斜跨着一块长布，身上僧袍也与众不同。二人都是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深褐色皮肤，白色胡须，额头正中点着朱红的吉祥痣。

　　见贤皱起眉头，“这是中国人？”感觉哪里不太对。

　　“确实是从东土来的高僧。”涂富强使个眼色，翻译官心领神会，凑到两个高僧身边耳语几句，将现在要对付僵尸的事情说给高僧听。

　　两人一开始还边听边摇头，到中间不知道哪个单词触动了他们，年长的那个脸都变白了，拉着另一个僧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两人草草向涂富强合十告辞，深深瞥一眼满脸期待的见贤，最后扭头匆匆跑去。

　　“这……可能是有点棘手，高僧先去准备一番。”涂富强也摸不着头脑。

　　翻译官跟随而去，见贤和涂富强两个好兄弟继续叙旧，酒过二巡，翻译官东倒西歪跑进来，“不好啦阿强王子，那两个高僧提桶跑路啦！”

　　“什么！”见贤和涂富强都从自己位子上猛地站起来，然后都眼前发黑坐了回去。

　　“下官跟了他们一路，他们一直在念叨，说……伟力堪比湿婆，凶暴远超迦梨，下官听着听着，就见他们收拾好金银细软，穿上行装，驾车出宫直奔城外了。”

　　涂富强捂着头说：“这……是不是搬救兵去了？”

　　见贤扭头与追随他而来的十个勇士面面相觑，可大家都没见过中国人，不知道中国人是什么样的办事风格，一时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总不能，总不能是害怕小橘僵尸王，怕到原地弹射吧？

　　涂富强略一思索，“翻译官，你带人去追，务必将两个大师带回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见贤，你别放在心上，我猜只是他们沟通出了问题，身为好兄弟，我绝对帮你到底！来，我们继续喝酒，奏乐！”

　　见贤心中隐隐不安，可也只能如此了。

　　酒过三巡，大殿外传来翻译官的声音，“高僧回来了！”

　　涂富强这才松一口气，端着酒杯走下主位，过去见贤的位子边轻拍他的肩膀，“这下放心了吧，你等着看，他们肯定是有办法了。”

　　两个穿着僧袍行装的人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见贤一见到他们的身影，胸口一股积郁的气才缓缓松散开来。

　　不过，这两位高僧下午时也在宴会厅门口出现过，见贤记得，他们的身形，是比现在要高一点的。

　　他刚这么想，两位高僧似乎有所感应，缓缓地抬起了头。

　　见贤恍然大悟，原来身高差是因为抬头和垂头的缘故。

　　在那一个瞬间，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贯穿了他的头脑，仿佛脊柱被雷电集中一般，整个后背都僵硬又发麻。

　　两个高僧的嘴角露出成人手指长度的尖利犬牙，其中一人的犬牙上还沾着血，见此情状，见贤软了腿，仿佛被巨大的重力吸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过他身后的十人都见过僵尸，反应极快，立刻抽刀将见贤围在圈中。

　　涂富强眨眨眼，“怎么了，饭后练剑消化吗？”

　　他话音刚落，翻译官的人头不知道被谁从大殿门外丢进来，落到地上后滚了好几圈，滚到了他的脚下，就像被踩死的蟑螂还在动弹腿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念着他的台词：

　　“高僧回来了，高僧回来了。”

　　涂富强吓得尖叫一声，伸腿像踩蟑螂一样对着翻译官的头颅猛踩，只要翻译官还发出声音，证明蟑螂还没死透，涂富强就不断踩踏，直到将翻译官踩得血肉模糊，没有人形。

　　繁星国的禁卫军也拔剑相迎，第一剑先把翻译官的头颅挑飞，飞到宴会厅里一个遥远的角落，那颗头滚到了角落里，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几个字：

　　“回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