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堕仙》连山与水

10、张眸 “说起来，

　　这些剑痕上面有晏君燃熟悉的气息。
　　晏君燃看了一圈周围，等待着疯狂的唐河出现。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一个东西高速飞了过来，撞在了晏君燃面前的石柱上。

　　那东西像是熟透了的红桃，啪叽，摔在了石柱上，滑下一滩红艳艳的烂浆。
　　晏君燃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瞬，又有一个东西如方才一般撞了上去。
　　噼里啪啦，又快又猛，又猛又疾，极其惨烈的、汪汪一堆血肉。

　　晏君燃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施术抓了其中一个。
　　待东西入手，果然不出晏君燃所料，这些东西都是唐河的神识化成的。

　　这家伙的内心居然是这样了，止步千万剑痕之下，最后只能一遍遍自戕，以一种自残的形式惩罚自己。
　　但就算这样，晏君燃也不同情此獠。

　　如果没有唐河，说不定她当年对抗魔主的时候，还能多抵抗一会。
　　想到这里，晏君燃眸子一暗，捏碎了手中唐河的部分神魂。

　　晏君燃不再留恋此处，手中结印离开。

　　晏君燃出了唐河的灵台，两人身上同源的魔气还在互相纠缠。晏君燃的神识回到身体里，眼睛又看不见了，只觉得有东西纠缠，甚觉烦心，挥手蛮力斩断。

　　水花乱激，顾宁泽道：“君燃，怎么了？”
　　晏君燃才恍然想起来顾宁泽还在这里。她把手收进袖子里，乖觉了一些，道：“一个好消息，师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顾宁泽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神情厌烦，笑眯眯地问：“怎么说？”

　　晏君燃嘴一撇，伸脚踢了一下半泡在水里的唐河，“多亏了他，我才知道，云天宗的这个秘境，其实和魔气侵扰修仙者的灵境也差不多，都是用心魔困住我们。我第一次闯这个秘境的时候停在了第六层，这一次，我随那些弟子进来，以为还是按照过去的步子来，一层层闯过。殊不知，那些都是幻象，其从踏进这个秘境的第一步，我就在第六层秘境了。”
　　说到这里，晏君燃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一弯，偏了偏头，耳朵探得顾宁泽的位置，涉水走向了他。靠近顾宁泽，晏君燃把一直藏在袖子里摩挲的手伸出来，抓住了顾宁泽修长的手，一根根手指印到他的手指上去，不徐不疾，带有几分戏弄，最终与他十指相扣，继续道：“师兄。”

　　声音旖旎。
　　“说起来，你早与我一同来了这第六层秘境呢。”

　　以顾宁泽现有的修为，确实没有能力进入到达第六层。但是，这个秘境首要看的心境。顾宁泽当年将修为散与清心铃，早就在他人不知道的时候突破了心境大关，自然而然，随着晏君燃轻易跃至如此境界。

　　晏君燃不由想，滞留在第六层境界也只有她而已。师兄内心澄明，说不能可以往前走得更远。师兄就算心中有我，也是一派正气，不似我这般还在泥潭里打滚。

　　她的眼睫毛在脸上两重深深的阴影，幽幽绰绰。顾宁泽在她脸上扫了一下，隐隐约约也猜出她心里头在想什么了。
　　他要了解自己的师妹，那还是很容易的。
　　这般，顾宁泽被戳伤的肩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两人没有言语，气氛有些尴尬的僵持。顾宁泽垂眸，将视线轻轻凝在了晏君燃的脸上。

　　他以前没有少看自家师妹一眼，有的时候是不经意的，有的时候是发呆似的盯着，有的时候是将自己藏在某个阴影里窥着。
　　大部分时候，师妹都是朝气蓬勃，天真可爱，一派喜乐。若问顾宁泽是否喜欢的是这样的师妹，顾宁泽一口咬定，是的！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师妹。

　　现在这个师妹长大之后，下巴似乎尖了一些，唇珠似乎也更加饱满了些，眼角眉梢也锐利了些。虽说模样没怎么变吧，但不知道是不是魔气侵染的原因，这样的师妹随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若是想要拥抱住她，那可真真是抱了一怀的荆棘，扎了一身的血肉模糊。

　　但是顾宁泽并不讨厌这样的师妹。
　　晏君燃的手指还在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手指，顾宁泽目光移到他们相交的手指上，他毫不怀疑，晏君燃动过把他手指一根根掰断的心思。

　　但那又怎样？
　　还是那句话，顾宁泽喜爱自己的小师妹。

　　就算她变得危险起来，就算靠近她会受很多伤，荆棘的藤蔓伸进他的心里头的时候，他也是甘之如饴。

　　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顾宁泽身体紧绷，直接将晏君燃抱在怀中，朝前扑了过去。

　　他们刚倒在水中，方才他们立着的地方，一柄剑插在水中，水花四溅。

　　然而，就算顾宁泽的反应快，堪堪躲过这个偷袭，偷袭者的修为与速度也远在顾宁泽之上。下一瞬，几道凌厉至极的灵刀飞到顾宁泽身后。

　　罡风凛冽，顾宁泽后心紧了紧。千钧一发之际，晏君燃伸出手，穿过顾宁泽耳边，轻轻弹指，打出一道防御阵，将那些灵刀尽数弹去。
　　阵外金光闪烁，黑气缭绕，阵内晏君燃在他怀中笑得灿然，“二师兄，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顾宁泽嗯了一声，声音还未落下，一道血淋淋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

　　“晏！君！燃！”

　　晏君燃满脸不屑，推开顾宁泽，道：“师兄就在这里稍作休息，观战即可。”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佩剑，侧身对着远处缓缓直起身子的唐河。

　　唐河满身伤痕，就连一张俊脸，此刻也是红肿难看。唯有一双黑瞳，现在是黑得发亮。这些年受到魔气的侵染，他整个人疲惫不堪，此时此刻，却像擦了油亮的料子，焕然一新。

　　晏君燃看不见他如今模样，也不想去看。她一言不发，点足攻去，欲将其杀之而后快。
　　唐河何尝不是？

　　两人遇到了，剑气如豪云，激荡绵延千里。
　　千百剑招对下大开大合，唐河神情狂热，双目炽炽，终于近到晏君燃身前，耳边风刮着，还要叫着，势要晏君燃听清，“我很欣慰！我很高兴！”

　　晏君燃双眼紧闭，却敏锐地察觉到唐河不怀好意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她又听到他道：“你我两人如今都被这鬼魔气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哈哈，觉得他们同病相怜，故而如此兴奋吗？
　　晏君燃觉得晦气。

　　一连串剑招支出，叮叮当当，如同浪花激起千万水珠。

　　唐河手中丝毫不手软，他一侧头，看向晏君燃身后施着法阵护着的顾宁泽。

　　他们两个人释放的灵力，已经将这一层秘境尽数摧毁。但是顾宁泽站在阵里，就好像被拥在一个十分安全的蛋壳里。外面天崩地裂，碎土乱飞，里面却平静如吊着灯的夜晚。

　　“你这个师兄这么没用，你却要这样护着，还为此生了心魔。”唐河讥诮地扫过晏君燃的眼睛，“我替你将他杀了，你好早日脱离苦海，如何？”

　　晏君燃闻言，胸口堵塞的棉花腾地弹了出去，跳将起来，“你找死！”

　　唐河道：“你的道心乱了！”提剑压向晏君燃。
　　他二人现如今道心皆是细碎，剑道灵力也是不相上下，比的就只剩下谁的软肋最容易被折断。
　　偏偏晏君燃道软肋就在附近。

　　晏君燃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所有恶意都向顾宁泽涌去。
　　他们要破坏她的东西，她的师兄。

　　天地要毁灭了，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也许眼前的仍然是幻境假象，只要紧守心门，就能度过难关，也许这一切真的不能再真，一切都要毁了。
　　晏君燃无法判断，只听得自己的心狂跳如鼓擂。
　　最终，她伸出手，挡住所有的伤害，坠向顾宁泽。

　　唐河脸上笑意更甚。
　　他的头号敌人，害得他心魔难缠，最终让他不得不向魔主俯首称臣的晏君燃，总算要神魂俱灭了。

　　晏君燃直接滚到了顾宁泽的怀中，唐河近到身前，讥诮道：“真想让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是手下败将是什么模样！”

　　回应他的是晏君燃重新抬起来的一张脸。
　　一双血瞳蓦然张开，像是上下眼皮硬生生撕开一样。晏君燃站在顾宁泽身前，面色狰狞，像是哈气的小狼崽。

　　唐河没想到她能强行突破魔障，不顾一切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这时，几道天级法器环绕在晏君燃的身周，很好地护住了她。

　　唐河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身白衣如同粉蝶的顾宁泽从魔障盈身的晏君燃身后探出，一柄清光绝艳的长剑，以一种出水芙蓉的姿容，从顾宁泽的手中刺出。

　　顾宁泽，一个金丹期，出手了。

　　唐河眼前清光一晃，眼睛像是在黑暗中陡然被一道烈阳照射。
　　他心中对顾宁泽十分轻蔑，抬手捏诀，就要把他甩飞。

　　然而，明明只是一瞬，时间却仿佛被拉长了寸寸长。唐河甚至诡异地听到了一声一只手搭上了另一只手的声音。旋即，晏君燃旋着身，龇着牙，凌厉地朝他落下一剑。

　　——原来，顾宁泽只是一个幌子。

　　随之如同暴雨降临的，是晏君燃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