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2、32 证实。

　　沈瑞接了个电话后就离开了，终于这顿晚饭恢复到正常的原本计划里的“烛光晚餐”，虽然现在的烛光是灯光，是充满烟火气的小餐馆里。
　　旁观者不止一个。

　　烟火气十足，旁边都是聊天说话声。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高谈阔论。
　　沈瑞走了之后，方衡启彷佛才拿到自己男朋友的身份，说：“一会儿要不要去我家？”
　　似乎总觉得没去他家吃饭是个遗憾，他没喝酒，但是温柔的暖色灯光照在他脸上，沈昕总觉得他有点微醺之感，眼中情感泛滥的情绪彷佛要将她吞没。

　　沈昕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柠檬水忽然寡淡。
　　想要更浓烈气味一点的东西，比如酒。
　　这算是被蛊惑吗？

　　冷静下。
　　沈昕又喝了一口柠檬水，觉得着实寡淡，抬眼对上他的眼睛，说：“你想找陆广生干什么？”
　　方衡启眼中的情绪逐渐褪去，恢复正常社交的冷漠，他往身后椅背上一靠，说：“就是聊聊，没什么。不会带你去见他。如果你想见，我们倒也能同行。”
　　沈昕眸光微闪，而后熄灭光芒。
　　“算了。”她说，“我不想见。”

　　永远不想见陆广生。
　　想到这个人，沈昕还是难过难受。
　　他们第一次聊起陆广生。
　　炒熟的蛤蜊味道从老板手里传来，放到隔壁餐桌上。
　　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上次去江城，我遇见咱们以前的数学老师了。高三刘老师。”方衡启提起好几个之前的事，那是他们刚重逢后不久。

　　“刘老师？”
　　沈昕被成功转移思路，使劲想那位高三的数学老师。
　　很快回忆起那位拥有胖胖的身姿和卓越的教学能力的数学老师。非常松弛感十足的一位老师，上课总被他的讲课方式逗笑，沈昕的数学成绩在那之前一直稳稳全班倒数，后来一个高三过去之后，稳稳成为全校前几名。
　　恩人的程度了。

　　沈昕特别感谢这位老师。
　　沈昕眼睛顿时亮晶晶：“你看见他了？他现在还好吗？还那么胖吗？听说他好像生二胎了！”

　　“是啊。”方衡启说，“看起来还是原来那个样子，青春永驻在四十岁的模样。”
　　沈昕：……可是这位老师还不到四十吧。

　　算了算年纪。
　　确实应该还不到，也就三十多。只是，那位老师在当年教她们的时候也就二十多，刚毕业没多久。大家还猜他的年龄，觉得约莫四十多岁了，后来一问，发现老师如此年轻。

　　“没事，等老师五十多岁，也还是这个样子。”沈昕说。
　　沈昕又说：“老师从小就长得成熟，一直到老都一个样子，模糊了年龄的界限。老师应该从小没人欺负他吧，从小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
　　方衡启笑。
　　然后，他又说：“他跟我问起你了。”
　　沈昕一愣。

　　见她的表情，方衡启忍不住笑，觉得可爱。
　　方衡启说：“他问你现在干什么？做什么工作。”
　　方衡启说：“我说我不太了解。”
　　沈昕静静听，拖着下巴看他。
　　“老师就说，你俩以前不是好得跟亲兄弟亲姐妹似的吗？怎么毕业了不联系了？”方衡启陈述着，“我说，人总要朝前走。然后老师跟我感叹了一下岁月人生。然后给我看了他刚出生的孩子的照片。”

　　“男孩女孩？”
　　“不知道。”他说，“看不出来。”
　　“你这都不问？”沈昕说，“一般人看小婴儿照片，都会礼貌问一下的，你这样老师肯定觉得你不在意，你在走神，你在应付社交。”
　　方衡启：“我的确在想事情。”

　　沈昕：“你在想什么？”
　　“当时是在墓地遇见老师的。”
　　沈昕一下没反应过来。

　　方衡启看出来了，但没妨碍他继续说。
　　“当时太安静了，我在想我上去之后，是不是只有一片片墓碑，空无一人。”方衡启说，“那感觉还挺可怕的。”

　　冷不防提起来，确实可怕。
　　沈昕：“……”
　　“但是。”方衡启说，“我走上去的时候，看见你了。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沈昕忽然明白他在跟自己说什么了。

　　明白了。
　　他不是害怕一个人去墓地看奶奶。
　　而是，只要她在，只要她还陪着他在他身边，他做什么都不会害怕。
　　所以，无论怎样，都不要丢下他。

　　哪怕是面对陆广生对她们这段感情造成的冲击时，也不能丢下他。
　　她听明白了，释然笑了，学他跟他一样往身后同款椅背上一靠，说：“我知道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方衡启也笑了，似是宽慰的笑她真的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不再聊伤心低落的话题，方衡启想别的话题。
　　“所以去不去我家？”方衡启说，“我特地买了很多吃的放家里，全被沈瑞破坏了。”
　　提到让他气氛的事，也都不叫沈瑞哥了。
　　对沈瑞的埋怨很足。
　　“那你去找陆广生的时候，要告诉我。”沈昕说。
　　刚才沈瑞说会去打听陆广生的联系方式，再告诉他。

　　沈瑞也不知怎么的，就真答应了。
　　方衡启眼里仍笑着，但是似乎想到什么沉重的事，还是泛着落寞的光，他嘴角却上扬，他说：“好啊。”
　　拉长了语调，像是轻松，闲闲地说出来。
　　但是事实永远没有这么轻松。

　　他安慰她，却把自己拉进情感的漩涡。
　　或者是说他一直也身处漩涡，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只是平时从来不表达出来，只是，她现在想陪着他。无论那分开的时间里，他身边到底有没有人陪着他企图能帮他离开这道漩涡，她只是知道，现在这个人，还是属于她的。

　　在海边餐厅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这里。
　　那天去到他家后。沈昕终于明白沈瑞为什么态度那个样了。
　　男人果然不会做亏本的事。

　　去之前，她们还又特地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能即时就能吃的东西。
　　打开家门，灯都没开，他就关上门，并把东西随手一丢，就亲了上来。
　　室内温度在热烈上升。

　　窗户的风吹进来。
　　冰凉阵阵。
　　情绪终于降温下来。
　　最后他慢慢离开，停在很近的地方，笑了声说：“没有红酒。上次感觉你不是很爱喝。”
　　然后他就离开了，打开灯，提起地上的袋子，走进去，好像心情非常好。
　　沈昕站在门廊，看着暧昧的暖色灯光，看到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觉得男人都一个样。

　　都一样。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
　　等到了一定年纪，就立刻变了一个样。感觉他很会亲啊。
　　她咬了下嘴唇，把包放柜子上，也走了进去。
　　洗了水果吃。
　　因为刚吃过饭，总不能再吃一顿，也吃不下了，只能来点水果。然后沈昕发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她吃水果玩手机的时候，他就坐在餐桌的另一头的角落打开电脑忙事情了。

　　他就忙别的了，忙工作去了。
　　沈昕满脑子问号。
　　是啊，没有晚饭的安排，她来干什么？
　　这不是中了男人的诡计？
　　他就是想亲她才把她拉到他家啊，然后，就真的没有事情了。

　　第二天直到下午，沈昕才睡醒。
　　醒来靠在床头，想起昨天晚上，她在方衡启家的时候接到沈瑞的电话，沈瑞得知她在方衡启家直接过来做客了。
　　最后，沈瑞送沈昕回到公寓才离开。

　　沈瑞在她下车前，提醒她：男人都是大尾巴狼，没结婚之前不要去他家里。他没做什么吧?
　　沈昕自然摇头否认。
　　也不知道沈瑞看出什么来，他冷笑一声，然后摆手说让她下车回去吧。
　　沈昕就回去了。

　　不过她总有种预感，沈瑞还会去找方衡启。
　　不过，后面他们会说什么，她也就不知道了，方衡启也没跟她提。

　　想事情的时候，周晓过来敲了敲门。
　　一脸刚睡醒玩手机的疲惫。
　　周晓昨天晚上跟同事喝酒去了，喝到半夜才回来，回来就哭，伤心难过沈瑞不爱她的事，沈昕听着听着也被这种情绪渲染到，喝了两瓶啤酒。她还是会想到方衡启离开的时间段里，有没有喜欢过别人，跟别人在一起过，虽然爱情的萌芽发生在重逢之后，但是也会吃醋。毕竟是现在爱着的人，会在意他的过去。

　　空白的七年，怎么会一直一个人度过。
　　她是。
　　但是男人应该不会吧。看着网络上对于男人在感情里的评价，总是不好的居多，她也摸不准情况，只是一昧地暗自吃醋。这种事也不好说出来，这种事情谁能控制呢。都是缘分罢了。

　　“我跟沈瑞哥就这么没有缘分吗？就这么完了吗？……”周晓哭哭啼啼。
　　周晓哭完就躺沙发睡着了，沈昕拖不动她，怕再把她给磕着，就把枕头被子给周晓抱出来了，周晓也醒了，一脸憔悴，问吃点什么，她已经玩了半个小时手机就等着沈昕起来了。
　　沈昕觉得这个周末也太惬意了。

　　不过，勤苦了一周，只有这一天稍微惬意一点颓废一点，又怎么了呢？
　　人总要有宣泄的渠道。
　　两人点了顿丰盛的大餐。

　　吃着小龙虾的时候，接到方衡启的电话。
　　方衡启问她怎么才睡醒，这不都快晚上了，昨晚几点睡的。
　　沈昕说：“两点。”
　　方衡启：“你干什么了？”

　　沈昕：“玩游戏。”
　　方衡启：“跟谁？”
　　沈昕：“我自己。”

　　方衡启：“其实我知道。”
　　这种事情在游戏界面都能查到。
　　沈昕心想这人挺欠揍的。知道还说废话。

　　另一边的方衡启就是故意逗她的。
　　她不知道的是，方衡启在过去的七年里，总是习惯查看这种事。已经成为惯性，很平常的事。一旦看到她半夜打游戏，就知道她又失眠了，会想她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不过，今天方衡启的确有要事要说，才打来电话的。
　　他说：“我一会儿会去找你爸。”
　　沈昕筷子一顿，泄了气：“今天吗？”
　　“对。”

　　对。
　　好像已经决定，不会再改变了。
　　不问他到底想说什么，沈昕只是给予他最大的勇气：“那你去吧，等你到了告诉我地点，给我发个位置。”
　　我怕他打你。
　　方衡启说：“好。”

　　挂断了电话。
　　沈昕出神。
　　从前，陆广生是很看不惯方衡启的，觉得怎么天天来找她，楼上那家人怎么天天来找沈昕，觉得烦，他要在家正喝酒的话，瓶子会发出很重的声音接触桌面。
　　方衡启知道自己随时有被教训的可能，但是仍然该敲门来找她就敲门来找她。
　　现在想想，打开门的那瞬间，阳光洒满楼道，跟家里的阴郁和酒气形成鲜明对比。要不是他经常过来喊她出去吃饭或者去学习或者一起出去玩，她恐怕会在那种漫无阳光的房间里待到阴郁。

　　现在想起来的，都是刚出楼道时，楼道里的阳光，和推开绿色铁皮防盗门，楼底下的花香。
　　槐花香，茉莉花香。
　　现在也是她最爱的喷的香水味道。

　　现在家里的香薰，都是茉莉花味。
　　香香的，安抚心神。
　　他一次次地把自己从黑暗里拉出来，现在她也想。如果这个方式必须是去找陆广生谈谈的话，她会跨越一切心坎，陪他到达。

　　她吃完，就匆匆出发了。
　　打车打不到，就坐公交去附近。
　　等她跟着导航，赶到方衡启发来的位置时，在附近的街上，就看见他已经出来了，身后不远是陆广生住的小旅馆。

　　这里是陆广生暂时的一个落脚点。
　　方衡启一开始没看到她，她跑过去后，他一愣，才发现是她。
　　看起来心情一般。
　　不过，换谁能开心得起来呢。

　　沈昕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疼，但仍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方衡启站直，表情有点严肃，唇线拉直，他说：“没有。”
　　这片是老住宅区，人多，电动车也多，来来往往的，说两句话，她们就得往路边的商铺里靠一靠，旁边刚好是家水果店。
　　沈昕看了打算买点水果：“这边的水果应该挺好吃的。”

　　因为老城区的水果店大部分都开了很多年。
　　品质也有保证。
　　于是就打算挑水果。

　　方衡启跟在她身后看她选水果。
　　他想起自己刚到国外，看见水果就会想起跟着奶奶一起去水果店挑水果的时候，这个时候幸福与遗憾交织，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幸福。
　　“这个。”方衡启拿起一颗苹果。

　　沈昕看了一眼那颗躺在他手里的苹果，说：“你不会挑，放下。”
　　方衡启：“……行。”
　　颇有熟悉感的命令。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昕看到他衣袖下的手腕处的伤痕，还是鲜红色的。沈昕大脑懵掉一秒，问：“那是怎么弄的？”
　　她心里有猜测，但不想被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