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澍舟

30、30 泛黄的纸页

　　30，泛黄的纸页，旧故事与新故事。

　　方荣夫妇在本市最昂贵的酒店落脚，甚至没有去方衡启在连城的住处。方衡启进酒店大门，踏上电梯，最后站到父母的房间面前。
　　抬了两次手，才最终敲响房门。
　　方荣开门，西装革履，似乎还有应酬。

　　可是很明显，应酬就是跟自己的。
　　方荣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呈现出作为一个家人的感觉，而只是生意场的伙伴。
　　“去餐厅聊。”方荣说。就跟聊生意似的。
　　方衡启嘴角扯了一下，没看方荣，权当默认，最后静默不语跟着方荣坐上电梯，去到顶楼餐厅。
　　环境的恰到好处和安静，却没给方衡启带来任何一点安全感，他抬头，看着父亲。
　　方荣已经习惯这个时间安静地喝点温开水，像是一种习惯，可以缓解一整天的疲劳。他眼角有了纹路，但这盖不住眼底的犀利和锋芒：“不想分手吗？”

　　“不分。”
　　之后两人陷入片刻沉默。
　　方荣不说话，方衡启自然也保持沉默。
　　他的脾气跟方荣差不多。
　　其实不用问方荣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其实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只是只有沈昕一个人不敢接受这个局面，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别人都看得出来。
　　方衡启只好陪她演。

　　现在没法演了。
　　彷佛来到了五十米比赛的开始，一声令下之前的最紧张的时刻。
　　方荣放下带微小把手的瓷器水杯，叮得一声，微小清脆，却如同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
　　回到楼下的时候，附近酒店有结婚的，礼炮的声音轰轰直响。
　　沈昕骑着小电驴回到公寓楼下，停放好车子，沈昕拿着包包上楼。上楼在电梯里遇到一只金毛，金毛的毛发浑身发亮，喘着气笑着，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玩得尽兴，也非常友好，被主人牵着绳子。

　　她看着金毛的毛发，心里却想的是方衡启。
　　一想到方衡启去见他父母，她心里摇摇晃晃的，不安感十足。电梯门开，金毛被主人牵着摇着尾巴就出去了，电梯门再次合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安感愈来愈强烈。

　　忍着这股不安，回到家里。
　　洗了澡，出来坐在沙发上，周晓正躺着玩手机，现实里播着谁都没有在看的狗血八点档，家长里短吵架那点儿事。
　　现实就是这样的。
　　不是偶像剧，而是家长里短。

　　这种情节里总是充满了矛盾，特别是世间最常见的矛盾。
　　每个家庭都有矛盾。
　　从美好的爱情里回到现实，她看到的是巨大的冲突和矛盾，横亘于两个家庭之间，横亘于两个人之间。
　　世俗的眼光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周晓看她看着电视看进去了，但又好像在想事情，问：“怎么了？我要点杯喝的，你喝什么？”
　　沈昕：“随便。或者棒打鲜橙吧，不加糖。”

　　晚上也不能喝糖多的。
　　“你越来越爱喝这个了，那你还不如自己买几个橙子自己做。”周晓无奈。
　　沈昕：“这不主要喝得是有杯子的这个仪式感吗。”
　　虽然在跟周晓说话，但实际上沈昕在走神。

　　想着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她跟方衡启的感情正在接受怎么样的审判。
　　道德，与世俗，以及真心的课题。

　　家长理短的电视剧终于在最后婆媳矛盾剧烈，要干架的冲突场面戛然而止。
　　响起片尾音乐。
　　沈昕和周晓因为这份热闹的结束，也各自回房间休息和打游戏。

　　沈昕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界面安安静静。
　　过了会儿，忍不住给方衡启发了一条消息。
　　她问：【你爸妈怎么说？】
　　对面竟然回复的很快。
　　方衡启说：【没怎么说，没有要拆散我们。】

　　拆散两个字眼有些沉重。
　　沈昕感到有些惊讶，觉得不可能。却又不想打扰这句话带来的心情。万一不是安慰自己的，而是真正发生的呢，那岂不是表现出她对这段关系太没自信了。
　　沈昕回复道：【真的？】
　　方衡启说：【干嘛要骗你？】

　　还不是你老是一副什么都要自己承受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担心会是他为了不让她不高兴，而骗的她呢。
　　沈昕：【因为我觉得叔叔阿姨心里肯定有点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的。】
　　她还是如实说了。

　　方衡启好像也开始实话实说了。
　　方衡启：【一开始是的。】
　　方衡启：【但是他们没有真的要阻止。】
　　沈昕盯着屏幕好久，还在消化这个消息，还在经历叔叔阿姨特别是方叔叔的心路历程。

　　方衡启说：【他说那是他们要去消化的事。】
　　沈昕再次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发出什么重要的消息。
　　方衡启：【他给了我们很大的空间，说我们的事交给我们自己处理。他们会去跟沈阿姨聊聊。】

　　越是这样，空间越大，给她们的自由越多，在这件事上，她虽然高兴，可后知后觉的竟然越难过。
　　沈昕心里堵堵的，就像周一上班时间的交通一样。
　　方衡启：【我一开始以为他要阻止我们，虽然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突然这么说也让我挺惊讶的，我一激动，跟他喝了瓶二锅头。他醉了。】

　　沈昕：【……然后呢？你怎么没醉。】
　　方衡启：【我就喝了前几杯，后面都没喝了。两个人总得一个人清醒吧。】
　　沈昕：【叔叔真的不是太难过而喝酒吗？】

　　方衡启说：【肯定不是因为咱们的事难过。】
　　方衡启：【我觉得他是想奶奶了。】
　　沈昕再也说不出什么来，拿着手机，长久地，似乎在用屏幕看着方衡启，以及想象他跟方叔叔谈话完喝酒的场面。

　　她想象不到，或是难以想象得到，方荣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该用什么，来抚平她心里的难过和愧疚之心呢。在这一刻，从前浓烈的伤感再度浮现，再度体会，可是，又似乎有微微的不同。
　　对方并没有把她当成始作俑者，来唤起她的愧疚，而是把她当成统一战线的亲朋好友，是同一端的人，以为对方知道，提起这件事，她跟他的感受是一样的。一样的难过和想念。

　　跟他没有什么不同。
　　这又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来源。
　　人是复杂的。
　　在这个时候，沈昕的心情无可避免变得复杂。她想，想跟陆广生谈谈。她想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改变，有没有愧疚，有没有幡然醒悟，可是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难道要回江城去奶奶家找他，跟他们一家子面对面吗？那不是羊入虎口？

　　真的不会再次被他们家榨干欺负吗？
　　恐怕本性难移。他们并不会因为做了伤害别人的难过，反而会觉得自己亏大发了。怎么没在别人还在善良包容他们的时候，没有变本加厉榨干索取。

　　她喝完最后一口饮料。
　　这个时候手机消息又叮咚一声，她看下去。
　　方衡启说：【我要带我爸下楼了，待会儿给你打电话。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反悔，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沈昕的手指停在打字键盘上。心里极度震撼。方衡启的坚持，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程度更深。

　　是不是她太多疑，没安全感了。
　　同样是分开七年，为什么他比自己坚定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愧疚方？
　　……
　　大概是的。

　　但是感情是一样的。
　　她相信这一点。
　　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遍又一遍地想要捋顺现在的这个局面。

　　没有来自方衡启的敌意，没有他父母的反对的局面，一切好像都是做梦一样。是王奶奶在天上看她太可怜了，所以，把方衡启又帮她带回来了吗？重新带回她空若白纸的生活里。
　　她抱紧自己，忍不住想哭。

　　捂着眼泪，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沈昕竟在闹钟响之前就起来了。进入秋天起就连绵的雨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艳阳天。

　　好像又回到夏天一样。
　　沈昕麻利起床洗漱，都要出门的时候，周晓甚至还没起来。沈昕觉得自己今天状态很好。
　　出公寓门，恰好看到她的男朋友正在等她。

　　男朋友穿着休闲装，气质松弛。
　　在她眼里好看至极，好像今天出来晨练的。
　　她略微吃了一惊，但表面仍旧平静，走过去：“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方衡启：“今天天气不错，忽然想起好久没在树下等过你了，过来重新体验一下。”

　　“体验感如何？可惜我们去的不是一个地方了。”沈昕说。
　　秋天的薄外套刚洗过，香喷喷的，她忍不住靠近方衡启，抱住他的手臂，然后抬头看着他，下巴底在他手臂上，他整个半边身子都被她抱住，彷佛被绳子缠住。另一边没被捆住的右手伸过来捏捏她鼻子。

　　她鼻子烫烫的，脸痒痒的。
　　“这不重要，谁长大了还会长久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何况是两个人。”方衡启停顿了一下，“老在一个地方，说不定会腻。”
　　沈昕懵了下，弹开：“你说你会腻？”

　　方衡启愣了下，解释：“我怕你会腻。”
　　沈昕伸出手摆了摆：“不不不，你这个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你会腻。”
　　方衡启又愣了一下，继续又平静说：“好吧我会腻。”

　　腻。
　　刚开始恋爱啊。就想会在一起待腻的事情了！
　　沈昕：“……”
　　方衡启说：“但是最起码，从我认识你到现在，还没有一次因为等你感到腻过。”
　　沈昕愣了下，想到从前他经常等自己的事：“那你有没有烦过？”

　　特别是以前夏天等她上学的时候，特别是以前夏天中午天气很热，不得不去大树底下避暑等她的时候。
　　方衡启看着她说：“一开始有点。”
　　他实话实说。

　　沈昕看着他。跟个小刺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似的。
　　方衡启忽然笑了：“后来觉得可以忍受。再后来，习惯了。再后来，除了你谁也不想等。根本没有这个耐心。”
　　沈昕思考：这算是帮他培养他的耐心了吗？虽然只是针对她的耐心。

　　方衡启现在说起话来，都能感受到对她的耐心程度，特别高，特别温柔，也不知道他在下面等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打电话。
　　他问：“吃早饭吗？我都买好了。”
　　沈昕想了想，决定不想那么多，吃早饭比较重要，她说：“吃。”
　　“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应该是在打听她昨晚有没有被影响心情从而影响作息，虽然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可耐不住沈昕这个人年纪一大，想得东西变多了，多思多虑成了她的标签。
　　沈昕说：“十二点左右吧。”
　　“以后再早点儿？”

　　“你平时几点睡？”
　　“平时十一点，昨晚两点。”方衡启说。

　　“两点……你干什么了？”沈昕有些想笑，他比她还激动？

　　方衡启倒不是激动，是无奈：“我好像真的从来不了解我爸，我第一次看他喝酒耍酒疯。”
　　沈昕听到耍酒疯还挺紧张的。
　　她以为是陆广生那样，一时不敢说话，有点浑身冰冷之感，有种噩梦重演的恐惧感。

　　不过接下来方衡启说的话就缓解了她的恐惧感。
　　“他耍酒疯就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口头教育人，也不睡觉，特别精神，就是跟平时特别不一样。平时不太说话，一喝了酒像话匣子打开了。”方衡启回忆，“我妈说我爸以前年轻的时候追她就这样，她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爸。”
　　沈昕眉头皱皱。

　　方衡启也很不理解。
　　这算是什么奇怪的魅力点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好吧，只要是喝酒后不打人的人，确实在沈昕眼里就已经是很好的人了。可能在阿姨眼里，跟平时不同的方叔叔，那时候显得比较可爱？

　　可爱？
　　这个词用在方叔叔身上，怎么这么奇怪。
　　方衡启喝酒之后也这样吗？没见过。

　　坐到便利店里吃早饭，时不时看方衡启。
　　可是听说他基本不喝酒。昨晚估计是因为陪方叔叔才喝了点，估计也是见过陆广生喝酒之后那副样子，他也不太喜欢喝酒了吧。
　　记得十七岁八岁，同学都在说毕业之后一起喝酒什么的，方衡启在班里混得很开，但是从来没跟人说过喝酒的事，也没答应任何人的要求。
　　陆广生一人，居然给这么多人带来阴影与毁灭。
　　今天他来都没有开车。
　　不过，刚好，可以一起漫步在阳光下。

　　今天阳光正好。
　　简单的一场早上两人上班前的小约会。
　　好像只有这样，起得早，见到喜欢的人，才有更好的更足的能量去面对一整天要处理的繁忙的事情，早晨会为一天开个头。
　　好像早晨好，一天都是好的。

　　早餐结束后，沈昕骑车去上班。
　　方衡启站在路边看她骑车的架势，看着看着就笑了，似是被这副认真的模样渲染到，觉得可爱至极。
　　“晚上我去接你，要不今天别骑了，我打车送你去？”方衡启说。

　　沈昕抬头看他，觉得确实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眼前这个人等她去到公司就看不到了，但是，一想到会被八卦，她是个注重隐私的人，不想被八卦，于是摇头说：“不用，你忙你的，我中午把车子骑回来坐周晓的车去公司，晚上你正好来接我。”
　　“怎么不去学驾照？”方衡启说。

　　“等我可以独自能买一辆汽车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学驾照的。”她说。
　　方衡启摸摸她的头盔，最后看她一眼：“去吧，路上小心点。我会尽快帮你赚到能买一辆小汽车的钱的。”

　　“你怎么帮？”沈昕皱眉。
　　工作的领域虽有相连之处，但是规模不同。他负责的是家族企业，几代人打拼下来的，他负责一个游戏领域。她现在不依靠家里，只是一个小传媒公司的一个小平面设计师。
　　“结婚。”他说。
　　匆匆忙忙
　　此时此景下来，毫无真情实意之感。

　　沈昕无语：“你要再说这么没诚意，又渣气十足的话，我就——”
　　方衡启等她接下来的话，挑了下眉，似乎是想看她真能说什么。
　　沈昕：“休了你。”

　　“休——”
　　方衡启还没说完，就见沈昕调转小电驴的方向，麻利地骑车离开。

　　方衡启站在后面看着她骑车离开。
　　沈昕的目光每次移到后视镜都可以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彷佛在告诉她，他真的又回来了。树下的身影，是最大的安全感。

　　树下的方衡启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一时并没有离开。
　　他站了会儿，思考了下，拿出手机给沈瑞发了消息。
　　方衡启：【我刚才提结婚，被你妹拒绝了。】

　　真的被拒绝了。
　　比他忽然冒出这个想法的速度还快。
　　他有点一时接受不太了。
　　沈瑞似乎很开心，平时回消息很慢，但是今天早晨回得特别快。
　　沈瑞：【那不是很正常吗，她一般想做什么，第一次都会拒绝。问好几遍才说真话。】

　　方衡启：【但是拒绝显然已经成为事实。】
　　很难不挫败吧。
　　而且他刚才说的时候真的渣气十足，毫无诚意吗？

　　他明明诚意十足。
　　他的确没做准备，但是就是那个想法是忽然之间看着她冒出来的，就说出口了，结果被戴上没有诚意的帽子。
　　真的没有吗？
　　是不是确实因为少了深思熟虑而觉得不正式呢？
　　沈昕的确不是那种看他没有西装革履，没手持大钻戒一大束玫瑰花就觉得他不真诚的人。那她刚才那么说，是为什么？

　　是他的问题，确实冲动了，没分场合不经大脑就说出心里话？
　　还是她也紧张了？
　　还是说她没有安全感。对未于来的婚姻。
　　因为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里，没有一对感情关系完美的家庭。

　　他小时候也没见过。
　　但是方荣和陈晴在遥远的外地，感情是很好的，只是这种好的家庭氛围没有在他的身边。
　　方衡启往垃圾桶里扔进空的矿泉水瓶，忽然想通了什么。
　　不过好在一切都不算晚，他们也还年轻，慢慢等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只要是在她身边，慢慢等也没关系。
　　只要不是见不到面，像是在虚无里等待一样，他都可以忍受。
　　沈瑞在这个时候回复说：【下班一起吃饭，一起聊聊这事？】

　　方衡启：【行啊。介意跟沈昕一起吗？】
　　沈瑞：【那算了。】
　　方衡启：【我还是想聊聊的。你妹的想法我以前挺了解的，现在有点生疏。】

　　沈瑞：【那等你们散场再聊。】
　　方衡启：【行。】

　　小区门口一排共享单车。
　　方衡启沿着小区外的石砖路走，沈昕刚才走过的路此刻吹来露水的味道。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闻到的味道，只要早起就可以闻到的味道，今天却有了熟悉的味道，主要是心情好。虽然结婚这事被拒绝了。

　　沈昕晚上下班，出公司，方衡启却没法来了，说临时有工作。
　　沈昕心想果然成年人的世界很难遵守约定，突发事件总是太多。看着前方不远处马路上车来车往，她打算走路回家。
　　只是方衡启并没有完全没有赴约，他工作完毕，就立马赶了过来，到了她家楼下就已经九点了。

　　九点，他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灌汤包给她。说晚上吃到觉得太好吃了，一定要给她带回来尝尝。
　　沈昕拿着包子，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明天再见呗，又不差这一会儿。”
　　方衡启笑：“今天早晨都被休了，现在不敢不来。”

　　那都是早上开玩笑的话题了……
　　沈昕莫名心跳得快起来。她问：“所以，我要不要去最近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方衡启：“他们应该先会联系沈阿姨。”
　　然后，沈若晴自然会把她喊回家。

　　全世界人都知道她们在一起了。
　　哎，已经不是秘密了。可是根本没有公开这个流程啊。不是应该她们说，全世界才知道吗？
　　到底有这么明显吗？
　　藏不住秘密，让沈昕觉得挫败。
　　“我一会儿还有事。”方衡启忽然说，他卷了下袖口，一副斯文败类之感。
　　沈昕狐疑他怎么忽然散发出这种气场。

　　女人的第六感开始警觉。
　　“你一会儿要去干什么？还没忙完？”她皱眉。
　　总么感觉不像是要去工作了，更像是要出去鬼混了。
　　“跟你哥约好了。”他笑。

　　“跟沈瑞鬼混？”沈昕稍微有点放心，随即又紧绷起来，“你们要聊什么吗？”
　　“聊聊，”方衡启没理会鬼混两个字，站定，看着她，眼睛里有点无奈，他说，“聊聊工作上的事。最近咱们两家公司之间有合作。这算工作上的事吧？”

　　沈昕：“哦，算的。”
　　暧昧的气氛不知不觉在空气冒出火花，随即到达沸点。

　　跟手里灌汤包子源源不断传上来的热气一样滚烫。
　　方衡启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亲。随即就离开。停在她眼前不远处，看着她。
　　沈昕眨眨眼睛。

　　他好近。
　　好看。
　　以前也这么好看吗？
　　“不是休了你吗，怎么还亲？”她故意的。
　　方衡启：“这不是在挽回吗？”
　　气氛里慢慢蔓延一点一点的舍不得。
　　再不走，就真不走了。

　　方衡启摸摸她的头发，等她一步三回头上楼了，才转身离开。

　　她上楼速度极快。
　　树影摇曳，灯下人已经空了。
　　沈昕在家阳台看到下面的此时此景，忍不住惆怅。
　　想到刚才。就是轻轻一亲。
　　她又眨眨眼。
　　食指覆上唇部。

　　其实在电视剧里看过很多回，现实也无意撞见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昕红着脸，从阳台离开。
　　回到房间里，坐在书桌，难得打开桌面上的台灯。温暖的灯光覆盖在桌面形成一片区域的温亮。
　　她脸红扑扑的。
　　过了会儿，她从抽屉翻出来自己这本在方衡启那里放了很久很久的日记本。纸张泛黄，笔落上去，都感觉会把纸刺碎。已经不适合再往上写什么东西。只适合留作纪念，当做回忆儿时的纽带和开关。

　　让人觉得，过去真实存在，自己也是真实存在的。
　　过去的一笔一划，每一个举动都对未来产生深刻的影响，差一步，她都有可能在做其他事，而不是坐在这里看着翻开这本日记本。
　　她从架子上拿下现在的日记本。

　　崭新的护眼纸张。
　　不刺眼。她想了想，写下日期天气，然后写下第一句。
　　“还欠方衡启一份生日礼物。但是可能对他来说，我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写完这句话，沈昕着实感叹了一下自己也这么自恋。
　　沈昕又继续写道：过去太惨烈了，希望我们的新故事是美好的。稍微好一点。我会非常珍惜他。
　　两种颜色的纸，一个是旧岁月，一个是崭新的未来。
　　同时放在一起，却横跨了多年的时光。
　　感慨是充足丰沛的。忍不住多写几句。不知不觉就写满了一页纸。

　　刚停笔，思考还要不要继续写，方衡启恰时发了消息来。
　　他说：【见到沈瑞哥了。真的是沈瑞哥，不信你可以问他。】
　　沈昕笑，开玩笑说：【那你拍个他的照片。】
　　然后握着手机，又忍不住就开始笑。

　　为什么这么开心？
　　只要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我在写日记。】

　　以为很慢才会回，她又低头写两个字。
　　但是对面好像很闲，似乎还没有在聊事情。
　　只见方衡启回复说：【像以前一样，把我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