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同居（一） 如果我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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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前，陆少岚对好友的残疾表达了真挚的关切和惋惜，在他的建议下林涧拆下义肢，并看着陆少岚从里面陆陆续续拆出五个定位器。
陆少岚前脚刚苦口婆心发表完“莫逾川并非好东西”的阔论，这会儿拿着定位器直往林涧眼前怼，一手飞速在终端找图：“喏，去年研究所公布的型号，倒推研发时间是三五年前也差不多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过莫逾川对这条义肢挺了解？自己看看。”
“他去年已经是研究所主任，上面有他照片也很正常。而且有他照片不是反而能说明他是好……”林涧见陆少岚眉毛一横，立刻说，“还在运作吗？”
“想什么呢，我这里有自己的屏蔽装置。”陆少岚取来一堆工具摆弄，“看起来工作过一段时间，没多久就停了，然后又运作到现在，奇怪了，难道……”
林涧失去半边手臂重量一时间不太习惯，歪坐在他对面。陆少岚推推眼镜，又拆出来一小块东西：“哟，屏蔽器。那相当于其它几样东西全都没用，真有意思。”
陆少岚想了想，定论道：“这条义肢肯定是研究所的手笔，至于和救你的是不是一波人，就不知道了。”
林涧慢吞吞装好义肢：“好。”
“哎，没事的，活着回来就好。”陆少岚敏锐察觉到他的低落，安慰道，“想查就去查，有需要的我一定支持你；如果不想再提，那安安稳稳过掉这辈子也不赖。”
林涧声音轻轻的：“少岚，他们都死了，我怎么能安稳……至少要知道原因、要一个理由。”
陆少岚叹了口气，俯身拥抱了他的挚友：“别嫌啰嗦，我只一句话：在我看来莫逾川完全是蓄意接近你，这种人必有所图。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但是一定要当心这个人。”
发梢扫过颈侧痒痒的，林涧往后让开点距离，左右打量他半晌：“你头发长了？”
“不好看？”陆少岚侧身向他展示。
“跟印象里不太一样。”
陆少岚有一瞬的怔愣，很快被他用推眼镜的动作带过：“随便留着玩的，正好最近打算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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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涧坐立不安地面对莫逾川，动作尽量保持自然。研究员仍笑吟吟地看着他，挑起一边眉毛想等个解释。
“刚才‘路过’的似乎是位集训营学员呢，作训服都没换，年纪也不大。”莫逾川做思考状，“林老师，怎么才回到天穹号就有麻烦找上门呀？”
白阳。他们三个——陆少岚、白旭、林涧，一起带大的被遗弃在下区的孤儿，这些年虽然有陆少岚继续照顾，但终究只是十几岁的青少年，怎么可能不被林涧当时的事影响。
林涧无法面对这个孩子，猝不及防遇上，下意识只能先躲开。
他忽然觉得很疲惫，小队事故的谜团沉沉压在心上，未知的救援者，义肢里的各种装置，乱七八糟的太多了。抬头对上莫逾川征询里带着试探的眼神，一阵烦躁焦虑涌上来。
莫逾川很有用，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对他的态度，只是目前话不说请楚单方面打哑谜的状态，让林涧觉得很不痛快。
——他想赌一把，筹码是他堪称自以为是的“感觉”。
于是，这个倘若被陆少岚得知，必定仰天长叹外加拍桌愤慨的动作，他想做就做了。
林涧垂下眼，手指轻轻在耳后点了几下，迎着莫逾川缓缓瞪大的眼睛问：“莫主任，我们以前……”
他话还没说完，莫逾川几乎是跳起来跑过房间每处门窗，确保锁好拉紧窗帘，再回到林涧面前时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这么快愿意和我坦诚相待，林老师。或者说林队长？”莫逾川背了只手捏得紧紧，面上微笑着看他。
林涧眉头一皱，陌生戒备的眼神不似作伪。
这下僵硬转移到莫逾川身上，整个人遭受雷击般停滞了几秒：“你不、你不记得我？”
“我是想问，我们以前认识吗？”林涧站起来，“既然知道我是林涧，你想怎么样？把我交给审议厅……”
“我怎么会那样对你，是我把你弄回来的呀。”莫逾川艰涩地开口打断他，“七年前天穹联校通识公选课，林老师，我听过你上的那节。”
林涧刚当上队长约莫两三年时，恰逢先遣队征兵宣传，作为优秀毕业生受邀去代授一门通识课。
天穹联校作为舰船唯一的教育机构，对爱舰主义教育自然大力支持，专门挪出最大的中心阶梯会议室以示重视。扇形座位以讲台为中心一排排往后叠，学生们的小脑袋就跟冒芽似的一个个从略高的桌板后面探出来，视觉效果十分幽默。
说是代课，本质还是借个噱头吸引学生，毕竟先遣队长任务在身，哪来那么多时间专职授课。林涧拢共就被排了开头两周的课，第一次去就引起全校轰动。
倒也不是完全因为林涧。林队长尽职尽责抽出休息时间备了三天课，兢兢业业改了五版PPT，谁料没讲几分钟，主动请缨跟去做“助教”的白旭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只还在蜷动扑腾的小型异种——可能是虫类或者鸟类，记不清了——整个教室像往热油锅里倒凉水似的，瞬间炸开。
学生们正是好奇心和胆量都没数的年纪，这下好了，课堂抬头率百分百，直创最高记录，理论课直接变成异种清剿教学实践，还得是白副队有办法。
活体异种是绝对不允许带上天穹号的，就算研究所实验需要也得经过层层审批，没人想得通白旭怎么通过的学院安检。但就结果来看，当年志愿报名先遣队集训营的人数激增两倍有余，于是对白旭危险行为的处分轻描淡写改成了扣除三个月薪资。
林涧担心再出教学事故，第二周的课硬是没敢去上。一众临时补选课程的学生眼睁睁看着授课教师那栏的林队长在打铃前跳转成老教授的名字，大呼中了选课陷阱，原来都是营销的借口。
真正的罪魁祸首毫无悔意，刷林涧的点数卡买烟，甚至故意多拿了几包最贵的。
林涧拿这个好友毫无办法：“怎么非要在课上弄这出，还好没出事。”
“你自己也说过这种喊口号的东西没用，让他们看看真家伙有什么不好？别管有几个人吓哭几个人害怕，有反应就是好事。”白旭摸出支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时被打了下手背，撇撇嘴把烟别到耳后。
“这些学生都有得选，至少天穹号现在还没到强制征兵的程度，得让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然后再做决定。而不是看两部宣传片就稀里糊涂热着脑子去集训营，再在实习期就丢了性命，个个长到那么大，谁不是爹生娘养的？洗脑也没这样搞的。”
林涧瞥了他一眼。
白旭愣神，马上咧嘴骂道：“操，我还真就没爹妈养了。不是，你今天怎么讲话这么难听？别生气了行不行，下次保证不扰乱你课堂秩序好吧。谁知道你真喜欢给他们上课啊，我还以为你也觉得没劲呢。”
林涧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阿旭，我还什么都没说。”
“行行行，好队长，都听你的。”白旭随手抓了把自己棕色的短发，右侧脸颊的酒窝随着笑容浅浅凹陷，“但是你这段时间要接济我啊，说好了啊不许赖。”
林涧无奈地笑笑，侧过头去看他。白旭这会儿没有穿先遣队制服，披着件褪色的旧夹克，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株阳光下肆意生长的野草，带着不羁的生命力。
白旭迎上他的视线，故意耍酷似的扬起一边眉毛冲他挑了挑。
这么多人的教室……况且通过莫逾川刚才那么大的反应来看，显然他们不只是所谓的师生关系。什么“公选课”极有可能只是借口，况且学院范围的大课实在很难对每个人都有印象，林涧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林涧再次认真地在那张脸上扫了一通，快把人家花朵一样的面孔盯出个洞来，最后暗自琢磨：装作认识他是不是会更方便？
“行了，”莫逾川豁达地松了口，“不记得也很正常，你对太多人伸出手过了，先遣队的无冕首席嘛。
“放心好啦，在你回天穹号那刻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我在研究所越爬越高，审议厅早就想抓我把柄，光凭我到现在还没上报你没死这一点，他们就可以大做文章给我扣帽子。
“二十出头当上研究所主任可不容易，我花了很大力气，还不想轻易丢掉现在的位置。”
林涧自立得早，又从小习惯照顾他人，对情绪变化尤其敏感，莫逾川句句绕着自身利益，好像多舍不得有钱有权的职位，但林涧明显感觉到他在难过。
只是有一点不得不提：“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不对，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地面，是吗？”
“这条义肢是研究所的产物，”莫逾川指了指，“当年你出事那会儿碰上我参加研究员招考，要进去全封闭考三天三夜，考完才知道你……我那时候还是学生，什么办法都没有，救援结果出来说你的尸体没有找到，我就认定你还活着。
“过了两个月不到，突然有人找到我说要定一条义肢——我不知道他是谁，到现在都查不到——报了几项数据，还给我看了你的…治疗照片。我不敢赌万一，只能去找认识的这方面专业的同学，他在生物医学这块还算不错，所以才能做出这条义肢来。不过以我们当时的水平，肯定还有要调整的地方，比如我感觉它容易接触不良……”
林涧福至心灵：“定位器？你放了几个。”
“什么呀。”莫逾川无辜地眨眨眼，“那种东西好像根本没用啊，一直到今年才收到你的讯号。”
林涧蓦地想起王海轩敲到义肢上的那一镐子：……
事已至此林涧倒不认为定位器是什么大事，反倒在得知莫逾川真真切切找了他五年后心情有些复杂。
“莫主任，”他纠结着开口，“我要谢谢你的。不管我之前做了什么，其实都不值得你这样……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想起来，你要告诉我。”
莫逾川听了这番恳切言辞，高兴地应了一声：“不客气林老师——我才不要告诉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同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