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旧识（四） “莫逾川特 ...
-
听完林涧这些年的情况，陆少岚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出声。
“我亲眼去看过你所有队员的尸体，一直以为你…死无全尸。结果你自己也记不清那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少岚小心翼翼问。
林涧轻轻叹了口气：“我只记得当时任务已经结束，我们准备返程时听到有人呼救，在一个矿洞下面。本来是我打头阵下去，阿旭不放心也跟着下来，再然后其他人也……结果那里似乎是异种密集度很高的巢穴，奇怪的是扫描仪没有检测出来。”
“到这里就开始记不清了。很混乱，我们阻断剂的时效马上要到，矿洞很深，根本上不去。大家都伤得不轻，然后我就失去意识，再醒过来是在一间医疗设施非常简陋的屋子里，清醒的时间很少。等恢复得差不多，就被蒙上眼睛丢到采集场，再之后……”他转了转自己的金属手臂，“就是这样了。”
“有人保你一命。知道可能是谁吗？”
林涧摇头：“不知道。先不说这个，事故之后呢？”
“审议厅对外宣称一切都是你的错，过后不久还在你账上查出笔大额不明来源的资金，决心要把事情做成板上钉钉，结果挺成功的。”陆少岚起身泡了杯茶给他，热意在两人掌心传递。
林涧了然：“怪不得说我贪污腐败敛财。”
“那次抗议暴力镇压以后，严利峰自知犯众怒，混不下去就引咎辞职了——我记得他算你半个长辈？”
“他和我父亲是朋友，父母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来家里拜访，后面我搬到下区就不怎么联系。”林涧道，“但……严长官暴力镇压？他不是会把事情做得这样极端的人。”
陆少岚不屑：“会不会的也都已经做了。”
林涧捧着茶杯啜饮，声音闷闷的：“他现在是做什么的？”
“完全不插手审议厅任何事情，算平安退位的吧，”陆少岚想了想，“不过严利峰确实已经有几年没公开出现过了。你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打探。”
林涧摇头：“不用。我过会儿就走，毕竟要隐藏身份，虽然有拟态仪，但也不好拖累你。”
“嘭！”
陆少岚笑眯眯的，力道大得差点砸碎咖啡杯，碰撞的声响吓了林涧一跳：“重说。”
“呃，”林涧伸手去检查那只挺好看的杯子——还好没坏，“我肯定得查当年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
“嗯，好。”陆少岚重新端起咖啡，云淡风轻地应下，“那我问你，到底是怎么跟莫逾川这种人扯上关系的？”
林涧道：“我能回来也幸亏他帮忙，现在算入职研究所了，有个身份好做事。莫逾川怎么了吗？”
陆少岚无奈地看了他几眼：“我不评判你已经做的决定，你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莫逾川，你是真觉得他好人？这人可是属于典型的站中间串两边类型。”
林涧歪了歪头。
“你不知道他也正常。他算是你不在的那几年突然冒出来的，天穹号上学术类的奖项拿了个遍，然后就开始游走于审议厅和舰长室两派之间。现在明面上是舰长室下属的研究所主任，其实暗地里和审议厅来往密切。前段时间审议厅私下开的内部聚会，他也被邀请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去。”
陆少岚顿了顿，抬眼认真地盯着林涧。
“你真得提防着点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帮你？”
林涧犹豫：“他应该知道我是谁。拟态仪他早就发现了，但没有逼我关过。”
“……宝贝儿，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真的被发现，就只能再次逃回地面吧？”
“嗯……”
“莫逾川特殊在哪，你对他就这么放心？”陆少岚神色复杂，“爱上他了？虽然这混蛋确实长得好看，但以我从小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颜控这挂的呀。”
“唔。”林涧斟酌半天，陆少岚耐心等着，最后听他挤出句，“我感觉他对我没有恶意。”
陆少岚：“嚯。”
林涧捧着茶杯下意识想再喝一口，抬起来才发现已经见底，有些尴尬地放下杯子。
陆少岚啧啧称奇：“我原本以为整个天穹号你最信任的也就我和白旭，现在倒好，今天要不是你自己肯来见我，我估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兄弟下落如何，还不如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研究所主任。”
林涧移开视线：“少岚，别说这种话。”
陆少岚不要太了解他，眼睛一瞥就看出来：“好啊，你还真想过不来找我！”
林涧不语，视线越过陆少岚肩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怕了你了，”陆少岚投降，“那么亲爱的客户，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呢？”
“莫逾川的过往情况能查到吗？我想看看他在天穹联校的记录，还有当时的照片。”
陆少岚摸摸下巴：“这个不难。”
“我现在借的身份是B04补给站督管林三，需要知道他的社会关系。”
陆少岚点头：“这是必须的，我会尽快给到你，最晚明天。”
“另外……我想去趟英雄碑。”
*
“他们都还在英雄碑上吗？”林涧不确定地问。
陆少岚奇怪道：“到都到了这会儿才问？不在我带你来干嘛，做义工啊。”
天穹号将节约占地做到了极致，英雄碑上密密麻麻列满不计其数的姓名，这些人为舰船燃尽生命后化作几立方厘米的小格子，朝外一侧的石板就是极简墓碑。
林涧顺着日期逐个找过去，给几个队员小格子边上的短槽中插上花。陆少岚见他蹙眉的样子有些不忍，岔开话题：“我就说得用鲜花吧，贵点就贵点，好容易来一回，给人供假花像什么样子。”
“嗯。”林涧俯身插完最后一束，摸着石板上“白旭”二字叹了口气。
实在不是一个好位置，高度不到膝盖，又在最侧边上，白日晒不到光，还正对通风口。
陆少岚看不得他这样，心里酸楚：“换，我明天…等下回去就想办法运作。这事怪我，先前要避嫌只能做缩头乌龟，现在几年过去也该换了，不能让兄弟死了还待得不舒服。”
林涧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的位置是很久之前就选好的，当时他非说要挑在最边上，好找。我本来应该在他上面那格，现在被撤掉了。”他跪下来，左手和额头轻轻贴住那块小石板，“阿旭，我回来了。”
“行了，”陆少岚捏捏他肩膀，“别难过了，你这样看得我也难受。”
林涧没动：“我哪样？”
陆少岚不知是不是有意活跃气氛：“死了男人的样子。”
“……”这下林涧也没绷住，无奈勾了下嘴角站起来：“还要找一个人，应该也在这里。”
“什么人？我跟你一起找。”
“姓贾，二十来岁，B级小队。”
陆少岚扶额：“又是哪认识的人。”
找到废了阵功夫。林涧擦了擦贾晓晓的牌子，脑海里浮现出老贾的死状，叹了口气，从白旭那边拿了几支花插到贾晓晓的小方格前面。
这样一分，白旭前面就只剩下孤零零一朵，花枝一软挂在边上，看着有点凄凉。
陆少岚站在旁边看着：“可怜的旭哥，你这样当心他半夜找你算账。”
“他要来就来，”林涧声音很平静，“反正他们几个一次都没有来过我梦里。”
“哎呀都唯物主义了，这个……”
话音未落，林涧突然想到什么，义肢猛地一拳砸碎白旭墓碑的一角，伸了半截手掌进去。
陆少岚：“我草。”
只见林涧摸出两样东西——一把房间钥匙、一张储蓄卡。
陆少岚凑过去：“怎么放这种地方？难怪没被收缴。等等，这个有点眼熟，好像……”
林涧没搭话，视线突然扫过什么，拿了东西转身拔腿就跑。
陆少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从旁边蹿上去的人影：“哎——”
那少年身手矫健，被抓住胳膊的瞬间猛地顺着拧过去，陆少岚使了点力气才把人按住，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陆少岚僵了两秒：“小白阳，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儿呢？”
少年像狼一样狠厉的眼神扫过来，奋力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陆少岚寻思林涧也不至于被追上，悠哉掏出终端给林涧发了个“加油”的表情，扭头看见白旭的遗照，相当不尊重逝者地伸出食指戳了戳：“胆小鬼，我们三个白做这么多年兄弟了。”
照片上，白旭挑衅地扬着眉毛，笑得相当肆意。
林涧沿着下区的棚屋和暗巷一路逃，一边感慨天穹号和几年前真是一点区别没有，破烂的地方还是破烂，糟糕的民生依旧糟糕。
中区和下区并没有设很严格的关卡，刷个身份卡就能上去。林涧听着身后紧逼不舍的脚步声，不得不加快脚步，在下个拐弯刚好路过一间房门大敞的住户。
屋内灯还亮着，里面的人和他对上视线，惊讶道：“林老师？”
林涧一看是莫逾川，当即松了口气：“莫主任。”
十几秒后，门外传来白阳疑惑的声音：“啧，怎么跟丢了。”
脚步声远去。莫逾川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笑着看向神情紧张的林涧：“这么巧呀林老师，不请自来入室抢劫？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旧识（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