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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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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秉钺听了冷笑一声,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甄家一天不如一天了,甄荇做了太子侧妃看着风光,可想在宫里站稳脚,哪里不需要银子铺路?
这银子从哪里来?自从陆婉宁和陆夫人闹翻后,大房可不会再有人拿自己手里的银子去贴补二房。
老太太的银子虽能贴补给二房些,可在芒二奶奶的人员选上两人各有想法。想让甄老太太掏钱,甄老太太自然是要拿这事压一压陆夫人的气焰。
陆夫人倒是有个嫁给富商的妹妹,可陆夫人的妹妹只生一个女孩--兰雅音。平日里母女俩只有些零花,家里的大头进项一点也摸不到。两人虽说是衣食无忧,但也不足以供养侧妃在宫里的花销。
如今也不怪陆夫人把注意打到她身上。
当初伯母薛夫人走时,当着大房二房的面给了甄老太太两万两银票,说是燕秉钺主仆这些年吃喝嚼用的,只是在这里借住,不用安国公府一分钱。
这两万两的银票就晃住了陆夫人的眼睛。
如今陆夫人的侄女陆婉宁不和她一条心后断了送进宫里的银子。也让陆夫人想通了,娘家亲戚靠不住,外甥女能离开她,侄女也会。
什么都比不过银子来得实在。要是随着老太太的意思将燕秉钺娶进门,老太太的私库、燕秉钺的嫁妆不都是甄芒的。
陆夫人自然盘算着老太太年迈,燕秉钺体弱,未必能有几年活头。到时候再让兰雅音进门,自己就省心了。
这么好的事,陆夫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姚黄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她皱着眉毛对燕秉钺说道:“可这事找大房也未必管用。莼大奶奶是陆夫人的侄女,两人能闹掰就是柳夫人做的局。为的就是来日分家能保住大房的家产,不至于就剩个空架子。两房为着这个事已经闹掰了。
事到如今,柳夫人巴不得二房找个有钱的儿媳呢,不让二房花官中的钱。
怎么会同意去说服陆夫人不要让芒二爷娶你,继续拿官中的钱给二房的人做人情呢?”
“我懂你的意思。”燕秉钺按住了姚黄拿起金簪子的手,头上的发髻已经压的他头疼,再簪上簪子那真是雪上加霜。
“你想想,柳夫人想让陆夫人找个有钱的儿媳,却不想让陆夫人找一个在皇帝跟前能说上话的儿媳,对不对?”
“那……”
姚黄急切的心情有些压抑不住,金簪子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她连忙拿起查看了一番,见并没有磕坏,这才将簪子放回匣子里。
“现在大房不和二房一条心,是因为甄老太太不慈。明眼人都看得出老太太对大房的算计。
论关系,二房陆夫人和四皇子的生母静贵妃是亲姐妹。可和四皇子走得近的却是拐着弯才有亲戚关系的大房。这就很奇怪了。
来日若是两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争斗起来,二房可就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了。”
“那万一四皇子……”
姚黄是个丫鬟,不知道外面的事。燕秉钺笑道:“你以为这四皇子是唐太宗吗?”
“柳夫人早就想分家了,又怕被人说不孝。我给她添一把火,即便被说不孝也要分家的理由。”
姚黄看着眼前的燕秉钺,只觉得燕秉钺和从前大不一样,到底是一病如新生啊。姚黄感激地在心里拜了拜上天。
姚黄是个做事一定要十拿九稳才会去做的人,此时她虽内心激动,但也没有被冲昏头脑。“除了抄家砍头的罪名,大房怕是不会有动作吧?”
“如果是呢?”
姚黄的手猛地一顿,冷汗浸透后背。“这话可不能瞎说。”
“走吧,先去看看甄薇妹妹。找个办法去到大房那边才行,这边看着我们的人太多了,不好脱身。”
仲夏时节,后花园里花草葳蕤。太阳虽烈,浓荫却把暑气挡去大半。几株老槐树的枝叶交叠如伞,投下大片青幽的阴影,树底下的青苔绿得发亮,沾着些许潮气。
远处走过来一位谦谦君子,大红色长衫,腰系浅绦,玉冠墨发面如桃李,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笑意,如春风拂面。
燕秉钺看见甄芒喜气洋洋地顺着湖边往他住的地方走,连忙躲开。
提起这个二房的二儿子甄芒,燕秉钺就直摇头。敏感多情细腻顾人是他,没担当不上进也是他,做事没有章法,又不肯担责任。
对于身世凄惨的女孩子,他疼惜垂怜,屋里的丫鬟被他宠的个个骄横。
但要说尊重,也并没有多么尊重。这些女孩子对他来说就像是漂亮的玩具,新奇没见过的都要看看摸摸。
漂亮的珍惜着玩玩,但危害到他自己就赶紧丢一边,坏了觉得可惜哭一下,还好着就再玩玩,保护自己的玩具是绝对不会的,生气了踢打一下玩具也是常事的。
成日里只愿意和这些女孩子厮混,老大不小的年纪也没个正经事做。不说非要考个功名。哪怕是出门经商,看管铺子,或者是在家里干点正经营生呢?
这样的人,燕秉钺本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这会儿他兴冲冲地往燕秉钺住的锦绣阁来,大概就是要说定亲的事了。
燕秉钺没工夫理会他,带着姚黄顺着小路往丰茸苑找甄薇去了。
经过精致无比的花园,拐过长长的游廊才望见丰茸苑。
故去的安国公虽然是位武将,但老家在金陵,府里反而要显出江南清贵的风流,倒不是一味极尽奢华。大约是为了一解思乡之情,花园布置的极为风雅。
廊院亭桥,花草檐角,以黑白色为主,清雅素净,却又精美奇巧独特。自然也要花费不少银子,只是相比起大大咧咧的镶金涂银,显得高贵了许多。甚至花园里层峦叠翠曲水通幽,看起来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意趣。
丰茸苑里静悄悄的,小丫鬟见是燕秉钺来了,连忙引着他进红满堂坐下。
“我们姑娘还在梳洗,请燕姑娘等一等,先喝茶吃果子。”
丫鬟端上一盏茶和一碟桃子毕罗。燕秉钺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打算回去让窦绿也试着做一做。
百无聊赖地燕秉钺打量着屋内,甄薇的屋子里十分整齐雅洁。临窗的炕上面摆一木几,供着一个磁瓶,插数枝栀子花,芬香扑鼻。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明丽碧天霞”,笔意古拙。
东屋挂着秋香色布帘,窗下摆一长案,是雨过天青的桌罩。一座弥勒榻,是旧宋锦的坐褥。那桌上,摆着一个白玉水注,两三个古砚,也有圆的,也有方的,一把笔和那十余本书,全放在一处。
西屋的帘子还拉着,里面人影憧憧,大概是忙活梳洗打扮。
西屋的帘子终于束起来,一位身穿藕荷色绉纱外袍和绯紫色长裙,头戴赤金挂珠花簪的女子走了出来。
神情灵动,眼眸清可爱,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如幽花未艳,肌肤似嫩玉生香。
燕秉钺连忙放下茶盏,奔走过去拉住甄薇的手。
“妹妹,外祖母不让我走,让我嫁给芒二哥……”
甄薇听了这话连忙拉着燕秉钺在榻上坐下。又捏着帕子给燕秉钺擦眼泪,眉宇间已经带上了三分着急。
“燕姐姐,祖母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靠我们肯定是不能让她老人家回心转意。”
燕秉钺用余光瞥了一眼甄薇的神态,甄薇是个风风火火,爱打抱不平的性格,这会儿没有不耐烦,只有一脸焦急的神色。
想到这里,燕秉钺一颗心放了下来,并在心里发誓,来日一定要报答甄薇。
燕秉钺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妹妹,平心而论,我燕家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把我嫁给芒二爷这样的人。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我父母皆亡,伯父伯母又在上任的路上,姐姐跟着瑞王去了平州……如今只剩下外祖母……凭我自己自然是没道理拒绝外祖母的安排。”
说到这里,燕秉钺频频拿起帕子拭泪。“外祖母逼我,我气不过想一走了之。只是外祖母不让我走,还有层别的缘故。
皇帝将我姐夫瑞王派去了平州调查通敌的事,这里面的事甄家掺和了。
他们得到消息和老太太一商量,要让我和芒二哥订婚,拿我去要挟姐姐,姐夫,好让姐夫把二房摘出去。”
“你细想想,如今把二房摘出去,罪名自然要大房承担,等到来日太子登基还有大房的活路吗?”
见甄薇神色凝重,皱着眉毛仔细思量。燕秉钺决定再添一把火。
“薇妹妹,你虽是个女子可见识不比男子差。如今外祖母两头下注,肯定是要舍弃一房的。你只看眼下,那四皇子哪里是太子的对手。现如今外祖母可是将大老爷的私印要了去,弄点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吗?
我们又何尝不是报团取暖呢?”
燕秉钺没全说真话,可也没全说假话。
瑞王去平州调查不假,甄家的人总去平州也不假。但甄家和外敌究竟有没有联系,这事连瑞王也没有证据。
这时候窦绿匆匆忙忙地进来,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地回禀:“瑞王府的钱管事来接姑娘了,老太太不让,钱管事说一定要接姑娘走。芒二爷知道了闹起来了。
钱管事还说老太太要是再不放人,就要把巡抚请出来主持公道。府里正乱着呢。”
这让甄薇更觉得二房通敌是真的了。不然瑞王和瑞王妃都没回京城,怎么会让钱管事接人走呢?
祖母虽是超品的诰命夫人,但瑞王可是有实权的皇亲国戚,谁敢不给他面子?要不是这种要命的事,祖母怎么敢拦着钱管事呢?
想到这里,甄薇立刻拉着燕秉钺往东边的祥和堂去找她的母亲柳娄娥。
柳娄娥是大老爷甄玉鹰的续弦,只生了甄薇一个孩子,但颇得人敬重。只是在甄老太太这边不如陆夫人有脸面。
柳夫人听了这话仿佛早有成算,命人去将大老爷和甄莼夫妻叫来。
燕秉钺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如果和柳夫人处好关系,将来一定是个助力。
柳夫人小门小户出身,却能嫁到国公府里做正头娘子,虽是续弦,但仍不可小觑。
只看她眼睛里却清明的很,心里一定是已经有了成算。
大老爷甄玉鹰一来听了个大概,就气得一把将茶盏扔到地上,摔个粉碎。柳夫人连忙摸着甄玉鹰的后背给他顺气。
“当初我出吃酒,有人和我说陆弟媳拿着我的私印去请太医来给芒哥看病,我只当是老太太疼芒哥,并不理会。如今看来并非那么简单,只怕这私印就一直在那姓陆的手里。”
“父亲快去官府报失才是正经,万一真有什么事,有嘴也说不清了。”甄薇在一旁劝道。
甄玉鹰喘了几口粗气。一拍桌子,一叠声让小厮备马。大概是离着马棚特别近的缘故,没一会,小厮就在屋子外面喊着马备好了。
柳夫人见大老爷出门,连忙叫上甄莼。“他年纪大了,又不像你总出门办事,慌里慌张的难免顾不上一些人情世故。你快跟着一同去。”
又立刻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通红,眼眶里的泪要掉不掉,拉着陆婉宁道:“这可是杀头的事。你要拎得清啊。”
接着又连下重击,“你姑姑连下毒害你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事我依着你的意思,如今还瞒着老爷和莼哥,不敢叫他们知道,如果知道了闹起来是一定的。”
燕秉钺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个柳夫人绝非二房那边的人说的那样好拿捏。仅仅几句话就让陆婉宁绝无向着姑姑陆芙衣说话的可能。
陆婉宁在管家算账上是一顶一的高手,可总是识人不明。这会儿还念叨着姑姑怎么会害我?为什么要害我这样的话。
害她生不出孩子,爵位传到莼大哥头上就算到了头。老太太凭借着国公夫人的身份去宫里请旨,甄二爷兄终弟及,来日甄芒承爵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可是这话柳夫人来说好像是故意挑拨她们姑侄两个,甄薇毕竟是柳夫人的孩子,她来说也不合适。
燕秉钺乐得让柳夫人买他个好,立刻拉住陆婉宁另一边的手说道。
“嫂子,这事我听丫鬟婆子提过。那边都说大哥要是绝了后,凭老太太的面子让芒二哥得个爵位也是不难的。
这样火烧眉毛的时候,您把二舅母看作亲人,人家却未必这么想。不然又怎么会做出毒害您的事呢?”
陆婉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事到如今,她不仁别怪我不义。春兰,你去把账本拿来。”
春兰是陆婉宁身边的大丫头,对陆婉宁忠心耿耿。二话不说回身去取账本。
“柳夫人,这些年你对我的关爱我都看在眼里。因您是续弦,又和莼大爷年纪相差不多,是我心里藏奸,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陆婉宁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当初二房拿官中的钱放印子钱,我知道却瞒着,只当荇姐能在宫里有大造化,好拉拨我们……如今看来,只是想将我们敲骨吸髓,吃干抹净罢了。”陆婉宁声泪俱下。
燕秉钺看着美人垂泪,不由得有些心疼。
平日里陆婉宁艳光迫人。生得一双柔媚的桃花眼,眉宇间自带三分疏朗,朱唇微勾,静时如画中美人,动时宛若灼灼烈焰。
她是个性格火爆,杀伐果断的人,性格要强。从不以弱示人,像今天这样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情况着实罕见。
一旁的甄薇见陆婉宁这般,长叹一声,拉着陆婉宁一起回了自己的院落去宽慰陆婉宁。
柳夫人隔着雕花窗看过去,轻叹了一声。只盼着陆婉宁以后多为大房想一想,不要总是向着娘家人。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融融的日光顺着雕花窗洒进来,柳夫人把自己的陪房宋妈妈叫进来,吩咐她把钱管事请到大房这边来喝茶,自己有几句话想和燕姑娘商讨,人肯定全须全尾地给他送过去,让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