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雨量筒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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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往伞面上砸，季迟野半边白西装湿得贴在身上，握着闻笙手腕的掌心却是热的。
闻笙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嘴唇发白，胸口起伏着，抽噎得说不出话。季迟野单膝点地，将伞柄换到左手，右手揽住他的肩，把人从积水里扶起来。
“能站稳吗？”
巷口又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动车刹车声。
手电齐刷刷照过去，是陈多多。
季迟野一声不吭，眯眼看着他。陈多多浑身一激灵，朝闻笙望了眼，脸顿时垮了，踉跄着跑过来，连气都没喘匀。
“小、小满老板，对不起！猫是我带走的……”
闻笙攥住他的袖子：“它怎么会跟你走？！”
陈多多咽了咽口水：“就傍晚那会儿，我拿来的那个蓝保温箱……它钻进箱子里睡觉，我光顾着看手机，没看见。我刚回单位，一开盖，它就出来了。”
“在箱子里……”闻笙喃喃重复，又追问，“会不会闷着？有没有被压到？”
“在外面放围布的侧仓，有通气缝，跟点心隔开的，没压着它。”陈多多急忙翻出另一张照片，“同事看过，它会走会叫，还拍了我一爪子。可这事怪我没检查，都是我的错。”
闻笙的眼眶又红了：“那、那现在就去，好不好？我想看看它……”
“去！市、市中心气象局，我同事看着呢！”
桂姐已经把消息传给了还在找的街坊。手电一盏盏转回来，老赵抹了把脸，先长出一口气：“找着就好。”
闻笙张了张嘴，像是想道谢，嗓子却堵着，只朝大家点了点头。桂姐推推他的胳膊：“回来再说，你先去看猫。店门我给你锁好。”
“上车。”
季迟野护着闻笙，带他走向巷口的越野车。
他拉开车门，将暖风拧大，从后座抓过一条干毛毯，把闻笙裹住。
“坐好，安全带系上。”
车门关上，车轮划开积水，越野车驶进雨幕。
中控台上的加密工作手机调成了静音，还在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亮。
闻笙裹着毯子，攥住膝头的布料，吸了吸鼻子，偏头看季迟野。
季迟野放慢车速，盯着雨刮刷开的前路。到了一个路口，他把车停在路边，才拿起手机。
四人群里正刷着消息。
【周正远：小季带小闻过来了！文件收好，监控屏关掉！[抓狂][抓狂]】
【萧岚：三楼警报响个不停，老刘怕它受惊，抱去楼顶观测亭了。】
【萧岚：……最新消息，它跳上亭里那只备用雨量筒，不肯下来了。[冷汗]】
【周正远：那桶刚送检回来！坐坏了算谁的？！快抱下来！】
【萧岚：一伸手它就哈气。老刘说随它，等主人来。】
萧岚转来的照片里，观测亭的玻璃上全是雨痕，老刘搓着手守在一边，猫稳稳蹲在一只不锈钢圆筒顶上，神情比谁都镇定。
季迟野握着方向盘，嘴角直抽。刚从箱子里出来，转头就占了局里的雨量筒，今晚可真不让人省心。
闻笙大概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问：“季主播……怎么了？是台里有什么很严重的突发气象事故吗？”
季迟野清清嗓子，把手机反扣进杯架，重新打灯并入车流。
“没有。不是气象事故。”
他磨了磨牙。
“只是局里几个老同志在值班……正跟一只猫谈判。”
闻笙：“？”
越野车在气象局六层办公楼的门廊前刹住。
雨还砸得排水管轰响。季迟野抓起伞，把裹着毯子的闻笙揽进伞下，跨进大厅。
值班门卫隔着玻璃招呼：“小季主播，你们可算来了！猫在楼顶观测亭，快上去看看！”
电梯到六楼停稳，门刚打开，闻笙便快步走了出去，沿安全通道的楼梯往天台跑。
“闻笙，慢点！天台地滑！”季迟野抓着伞跟上。
防火门被一把推开，冷风和雨水扑了满脸。
楼顶是综合气象观测平台。超声波风速风向传感器、微波辐射计错落立着，卫星信号接收天线像个白色大漏斗，朝着天空。
平台一角有间玻璃观测亭，亮着灯。隔着淌满雨水的玻璃，能看见窗边立着那只圆筒，筒顶漏斗的边缘上，蹲着一个圆球。
汤圆揣着前爪，毛蓬得比平时还圆，半眯着眼望着窗外的暴雨，神情威严，倒像在检阅领地的气象台台长。
守在亭里的老刘看见人，赶紧拉开了门。胖猫慢吞吞转过头。
它看清裹着毛毯奔来的人，终于张开嘴，叫得又娇又委屈。
“喵呜……”
闻笙脚步一顿，嘴唇颤着，身子晃了一下。季迟野赶上来，将伞重新罩在他头顶，挡住雨。
“汤圆！”
闻笙快步穿过平台，在亭前湿滑的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季迟野托住他的后腰，稳稳把人送进门，一直扶到圆筒边。
闻笙伸出发抖的手，把沉甸甸的胖猫搂进怀里。他自己浑身湿冷，却把猫紧紧贴在胸口，像是在确认那团温热真是活的。
他一下脱了力，挨着圆筒蹲下，把脸埋进猫背里，放声大哭。
“你怎么乱跑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门……汤圆……”
“不是你的错。”季迟野轻声说，“是它钻进箱子，我们没看见。”
闻笙哭得肩膀直抖，眼泪落了猫一身。汤圆难得没挥爪，伸出舌头，轻轻舔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就在他放声哭出来的时候，暴雨停了。
没有渐渐变小，雨丝像被齐齐切断，连雨声也断了。
玻璃外，黑云从中央裂开，向四周散去，暮光重新照进观测亭。一人一猫的影子落在地上，轻轻地晃。
风息，雨停，云开。
季迟野退回亭门口，手里还撑着那把黑伞，伞已经多余了。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闻笙还蹲在圆筒边，哭得打嗝，又一个劲地蹭猫。那双洗亮的眼睛里满是庆幸，连指尖都在抖。
季迟野看着，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去他妈的“小满模型”。
去他妈的“人工晴天”。
去他妈的“接近闻笙，让他高兴”。
他攥紧伞柄，掌心被硌得生疼。心里有个念头清楚得再也躲不过去。
这不是任务。
他就是受不了看见闻笙这样哭。
“嗝……”
闻笙渐渐止住哭声，抱着猫抬头。鼻尖通红，眼睛肿着，湿睫毛粘在一起。
他望着季迟野，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季主播……谢谢你。”
季迟野喉咙发紧，张了张嘴。
那句实话，到底没说出口。
他合上伞，走过去蹲下，把闻笙滑落的毛毯重新拢好。老刘递来一条干毛巾，季迟野先帮闻笙把蹭湿的汤圆裹住，连尾巴也收进去，才勉强弯了弯嘴角。
“傻瓜，猫没事就好。我们回家。”
离开观测亭前，老刘把借来的猫包放在两人脚边，简单说了经过。
闻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您是……那天来店里，说牙口不好的那位老师？”
老刘点点头。闻笙仍把汤圆抱得紧紧的：“谢谢您。往后店里开着门干活，我得先把它装进包里。它胆子大，人一多也会慌。”
“它比我们沉得住气。”老刘笑了笑。
闻笙把猫轻轻放进包里，确认拉链锁住，隔着网窗又碰了碰它的鼻子。汤圆终于安静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几个人乘电梯到三楼，去值班休息室取干毛巾和装湿衣服的袋子。后勤大姐看见闻笙膝盖擦破了，拿来急救箱；季迟野陪他坐下，把沾着沙粒的伤口仔细冲净，擦干，再贴好敷料。闻笙一直没松猫包的提手，季迟野处理到刺痛处，他只吸了口气。
“疼就说。”季迟野抬头。
“有一点。”
这回他没有说没事。季迟野点点头，把动作放得更轻。闻笙把猫包放到他腿边，手指松开提手。
周正远和萧岚已回业务区跟进积水处置。大姐递来温水，又给了季迟野一条毛巾。等闻笙不再发抖，两人才起身回电梯口。
闻笙经过值班室，脚步慢了半拍。
季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百叶窗边缘露出一角白板，板上是半条红色曲线，左下角有几个字，大半被拉到一旁的幕布挡住了。
只有“局地”二字认得清。
“刚才那只桶，也是测天气的？”闻笙小声问。
“雨量筒，接雨水，量下了多少。”季迟野拎着猫包，又朝屋里看了一眼，“这些图也是看变化用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