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6、第 6 章 怪物

　　对方张牙舞爪地缓慢前行，指甲已经没有，剩下一把骨头。

　　温怜音一时吓傻，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近在咫尺，五指朝他抓来。

　　对方动作极慢，温怜音连忙矮身躲过。不等他想出对策，忽见楼梯栏杆处爬出一团肉，同样腐烂，散发恶臭。

　　肉块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平地挪到大厅，渐渐停下蠕动，转而内部开始剧烈动作，如同有人从内往外不停对他拳打脚踢。

　　温怜音震惊片刻，就见那团肉块慢慢直起身，有了人的四肢和头颅。紧接着，那手一样的部位插.入肉块，摸索一阵，摸出两只血淋淋的新鲜眼球，似是刚挖出来，塞入自己的眼眶部位。

　　两只眼球转了转，没多久，便移到温怜音身上，发出一阵类似老旧收音机的刺啦刺啦声。

　　它四肢着地，猛地冲过来，速度之快温怜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便来到面前。

　　刹那间，温怜音什么都无法想法，眼里也不再看见那团肉块。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并非走马灯——他的眼前，黑色洋流越过他所站之地，远远地向白天与黑海的交界线漂流，一望无际到令人生畏。

　　在这片海洋面前，一切属于人间的词汇皆不能形容，宏伟、恐怖、温和，都不妥，必须先创造一种新的语言，再产生全新的词，全新的概念，才能准确无误地描述这片不可名状之海。

　　温怜音有些恍惚，直到他的身体急速后退，方从这无与伦比的宁静中回过神。

　　“你怎么不跑？”说话的是段年。

　　温怜音眼神聚焦，第一句话却先问道：“你怎么在这？”

　　段年横抱起温怜音就跑，身后跟着四肢爬行的肉块。他边跑边回温怜音的话：“我不在这你就死了！”

　　温怜音缓了缓神，终于回到重点问题：“那些是什么东西？旅馆外的尸体吗？”

　　“不是。”段年一脚踹开啤酒肚，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着实让温怜音浑身一麻，他继续道，“这是别的东西，跟那些尸体没关系。”

　　段年怀里抱着一个人，跑得飞快不说，说话竟也不大喘气。温怜音不禁佩服他。

　　温怜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稳固自己身体，问道：“现在怎么办？你要一直跑下去吗？”

　　“啥？！”段年哀嚎一声，连忙道，“不行不行，这得累死我。”

　　温怜音紧了紧手臂，说道：“那你快想办法。”

　　段年无奈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温怜音眯了眯眼：“你肯定有办法。”

　　肉块向前一扑，段年扭身躲开，向楼梯口跑，说道：“行行行，算你狠。这种情况躲回房内就好了，”说到这，他有些疑惑，“你怎么醒的？”

　　温怜音道：“我定了闹钟。”

　　“你大半夜定闹钟干什么？你阴差啊，要去上班？”

　　温怜音也不瞒着他，直接道：“找你。”他倏然收紧手臂，二人间距离拉近。温怜音笔尖点在段年脸颊，问道，“我还想问你，你大半夜不睡觉，又跑哪去？”

　　段年张了张口，温怜音抢先一步道：“又是二楼厨房？”他冷笑一声，“你再说骗鬼的话，以后你就别进505的门了。”

　　“等会，”段年余光瞥见赶过来的肉块，“等到505再说。”

　　温怜音哼了一声算是妥协。

　　段年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上，仍没有放温怜音下来，带着人爬楼。

　　温怜音本以为肉块爬楼的速度已经够快，没想到段年更快，两者间距离隐隐有拉开的趋势。

　　温怜音奇道：“你以前练过？”

　　“没练过，我是天生……啊啊啊，别掐我肉！”

　　温怜音松开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段年苦笑道：“你也不怕把我搞残了被那东西追上。”

　　温怜音头与眼睛一起转过来，捏住段年两颊，轻笑道：“你舍得让我被那肉块弄死？”

　　段年神色一怔，全然不知已到五楼，还是温怜音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转弯，五楼了。”

　　段年回神，来到505门前，才放下温怜音，摸索自己口袋，片刻后一拍大腿：“坏了，钥匙没带！”

　　他话说完，房门打开，温怜音摇晃几下手下的钥匙，说道：“快进来。”

　　肉块爬行发出的近在耳边的细细簌簌声被关在门外。温怜音丝毫不怀疑，但凡他们晚几秒回房，都得死。

　　段年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跑了这么长功夫，不见一点疲累。

　　温怜音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扒拉段年的衣服，问道：“有哪受伤么？”

　　段年看在面前那张完美无缺的漂亮脸蛋，咽了咽口水道：“你可以关心我别的地方吗？”

　　温怜音动作未停，说道：“我可以阉了你。”

　　段年脖子一缩。

　　温怜音仔细检查后，确认对方没有大碍，才说道：“说说吧。”

　　段年问：“说什么？”

　　温怜音道：“知道什么说什么。”

　　段年沉默几秒，又问：“从哪说起？”

　　温怜音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下看，面色不虞道：“你是故意拖延时间，还是就没打算说？”

　　段年尴尬挠了挠脸颊，说道：“没有啊。”

　　“那说吧。”

　　段年想了想，说道：“杀人是我听到的，当时我在厨房，时间很晚，外面几乎没人，听到楼上传来呻.吟。”

　　温怜音帮他补充：“所以你就去一探究竟，发现有人受伤？那凶手呢？”

　　段年眨眨眼，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怜音有些焦急，“先谈凶手。”

　　“哦，”段年缩缩脖子，继续道，“没看到。我以为凶手将这一层的人全都解决，去了其他楼层，有点担心你，我就回来了。后面的事你也晓得了。”

　　温怜音听完皱眉。

　　这话里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段年说他听到人的呻.吟声才上楼查看，可温怜音那时为等段年，未曾睡下，同样只有一层左右的距离，为何段年能听到，他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再者，旅游团的人应当比段年离得更近，竟无一人听到？

　　温怜音探究地看向段年，若有所思道：“你在撒谎。”

　　段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气得磕磕绊绊：“我……我为什么对你撒谎？”

　　温怜音好笑道：“我怎么知道？”

　　段年又道：“我救了你，又对你撒谎，我图什么？”

　　“图利用。”这话只是调侃。他和段年相遇不过短短几天，来旅馆之前他不过一家普通公司的普通员工，平生不爱惹事，谈不上树敌，利用二字根本无从谈起。

　　段年此刻也有些无语，静静盯着温怜音。温怜音偏过头去，错开目光。段年道：“我怎么会利用你？”

　　温怜音不想在这上面多做纠结，岔开话题，说道：“先说说外面那些……怪物吧。”

　　段年摇头：“我不认识。”

　　段年也不晓得？温怜音半信半疑，问道：“你不晓得怎知回房便安全？”

　　段年道：“我猜的。”

　　温怜音问：“若你猜错，它们进来该如何？”

　　段年回到：“我再抱着你跑。”

　　温怜音刚想拒绝，突兀的敲门声响起，在沉默的寂静中显得那么的聒噪有礼。段年和温怜音同时噤声，相互看一眼。

　　怪物会敲门？这个念头吓温怜音一跳。

　　二人皆没有动作。外面的东西见无人开门，又掐着嗓音喊到：“里面有人吗？”

　　段年张口就要回“没人”，温怜音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嘴巴，对段年比了个口型。

　　“蠢货。”

　　他才不蠢呢。段年委委屈屈地想到。温怜音的手正好在他鼻子下方，香味扑面而来，熏得段年晕头转向。强行压下咬一口的冲动后，段年念念不舍地拿开温怜音的手。

　　温怜音小心翼翼地贴上大门，朝门上猫眼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连楼道微弱的光也关上。

　　这人熟悉旅馆。温怜音第一反应是曹文虎和他的徒弟俞听，但细想又觉得不可能。

　　曹文虎是员工，住二楼。刚刚段年抱他上楼的时候，并未见二楼有人开门，这么短的时间内，常人不太可能悄无声息地跑上楼。

　　那便剩下“怪物”这一个可能。

　　温怜音扭过头，对段年比口型：“你认为门外是谁？”

　　段年也比口型：“杀人凶手。”

　　温怜音一愣，倒是将这茬遗漏。他皱眉道：“怪物在门外。”

　　段年点头。

　　“为什么对方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在外面？”

　　段年摇头。

　　谜团越来越多，温怜音来不及仔细思考，敲门产生的细微震动通过门板传递到温怜音的心脏上。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一次比一次加重，到最后已经算不上敲门，而是砸门。

　　古怪的违和感再次涌来。

　　敲门声很大了，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包括刚刚怪物围剿，段年抱着他跑的动静也不算小，可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

　　温怜音不相信所有人都进入深度睡眠。

　　这其中必有原因，只是他暂时找不到。

　　温怜音深吸一口气，剧烈的敲门将屋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一些。段年却不见慌张。

　　他轻描淡写地拉过温怜音，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打开门。

　　然而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清晨的阳光透露进来。温怜音一愣，转头拉开窗帘。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