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3、第 3 章 没有一个人

　　梁情道：“那我们先去找找他们。必须找到。”

　　温怜音却听出一丝不对劲来。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在众人即将动身的时候，忽然喊住，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件事？”

　　梁情问道：“什么事？”

　　温怜音道：“还记得我们当时办理住房手续时，那个前台是怎么说的吗？”

　　王麻子想了想，说道：“他说有空房，但双人间只剩下三间……”

　　说到这，众人都意识到不对。

　　三楼、四楼那么多双人间，既然住满，那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一人出来？

　　众人纷纷看向唯二的员工——曹文虎和俞听。

　　曹文虎连忙道：“哎，别看我啊！我不是前台，只是个厨子，这方面的事可不清楚。”

　　温怜音问道：“徐默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徐默？”曹文虎小声念叨几遍，而后不确定道，“我平常跟厨房那些厨子接触多，你要问我厨子我肯定给你个满意答复，但你要问前台，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确实印象不多。徐默这个名字我只能说听着有些耳熟。”

　　“那就是不能确定咯？”梁情道，“那就直接去别的双人间看看到底有没有人住。”

　　双人间都从里上了锁，外头打不开。

　　曹文虎道：“看来是有人住。也许还在睡？”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不信。

　　王麻子道：“现在都九点多了，就算有人睡得晚，不能所有人都睡得晚吧？”

　　曹文虎“嘶”了一声，也回忆出不寻常来：“我突然想起来了，以前人少，所以做的饭菜也少，但如果人突然多到住满所有双人间，应该有人通知我增添伙食啊。”

　　听到这，大伙冷汗一冒，最后是熊横说道：“让开，我把这破门踹开！”

　　到这功夫，不会有人纠结赔钱的事情，纷纷让开一点空间。

　　熊横抬脚蓄力，猛地一踹。这房门结实，第一下没踹开，又连踹四五下，才把门踹裂开。

　　众人抓住门上那处翘起，合力一拽，拽出一个大口，足以容纳两只手臂。

　　梁情伸手进去摸到门锁，从内打开，门总算开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但行李箱、衣服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明显有人住过。

　　人去哪了？众人互相看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梁情道：“其他房间也去看看。”

　　熊横欲故技重施，温怜音忽然想到什么，问曹文虎：“酒店没有备用钥匙吗？”

　　曹文虎一拍脑门，说道：“有！我怎么给忘了？”

　　众人又一窝蜂地去了前台，翻找半天，最终在抽屉里寻找出一大串扣在一块的钥匙。

　　没把钥匙上都有对应的房间号。梁情挨个打开门，无一例外，里面没有一人。

　　王麻子啐了一口，骂道：“真是见了鬼了。”

　　梁情面色不佳，冷笑一声道：“现在不就是见了鬼了？”

　　回到大厅的众人各个跟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温怜音喝了口水，似是随口问道：“505的备用钥匙还在吗？”

　　梁情看了一会儿，说道：“不在，”她眉头一皱，“为什么唯独505的备用钥匙不在？”

　　看来段年所言属实。温怜音略微松了口气，随即解释道：“前台弄错了。505本来有人住了，却误给我分配到那间。”

　　梁情眼神一凌，问道：“505本来有人住？那个人在哪？”

　　这个问题温怜音也答不上来。昨晚他跟段年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必须侧着睡，还不能随意翻身。温怜音倒是能忍受，可段年忍受不了，到了后半夜竟直接贴上来抱住他的腰身。

　　温怜音困得眼睛睁不开，懒得同他计较，便随他去了，结果今早七点起床，身后的被褥早就凉透，段年也不知去向。

　　于是温怜音回答梁情道：“不知道。”

　　梁情“啧”了一声，说道：“真是神奇到见鬼。”

　　梁情的女儿冷心年纪不大，十二三岁，好奇心重，眼睛一直盯着窗户外的尸体看。看了小半晌功夫，拉扯母亲的衣服，天真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谁？”

　　冷心指向外面的尸体，说道：“他们。”

　　梁情顺着看过去。那些尸体动作僵硬，有的甚至同手同脚，全都朝旅馆贴近。一直贴到透明窗户上。

　　高度腐烂的面部在窗户上留下红得发黑的血迹。

　　梁情忍不住叫出声：“他们在干什么？！”

　　众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又是一吓。

　　王麻子脸色难看，恐惧像是寄生虫，吃光他身体里的所有东西，自己搬了进去，眼里鼻子嘴里，流出的都是恐惧滋养出的后代。

　　俞听害怕得躲到曹文虎身后，说道：“他们是不是想进来？”

　　“别胡说。”程五道。他看着冷静，然而抖动的身体却暴露他此时的心情。

　　曹文虎故作冷静，安慰大家道：“玻璃是钢化玻璃，子弹都穿不透的。”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熊横问道。

　　温怜音道：“尝试联系外界。”

　　话音刚落，“嘟嘟”两声电话音传来。梁情放下手机，说道：“信号断了。”

　　“……”

　　“草！”熊横一连骂了几声，“这都他妈的什么狗屁事！老子就他妈来旅个游，好事没有，坏事一件不落！”

　　他看上去还想再骂，但程五阻止了他。

　　温怜音苦中作乐，说道：“看来只能吃好喝好玩好了。”

　　梁情意外点点头：“索性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先回各自的房，每天早上十点和晚上八点准时到这里集合，如果有发现和想法，就在那个时候说。”

　　众人点点头，无奈散去。

　　心烦意乱的温怜音回到505，一开门，房内站了个人。他心脏猛地一跳，定睛一看，是段年。

　　心又放下去，说道：“你怎么吓唬我？”

　　段年疑惑“嗯”了一声，扭头对温怜音道：“明明是自己心里头害怕。”

　　温怜音看他一眼，坐在椅子上，问他：“你去哪了？”

　　段年眨眨眼：“我没去哪。”

　　温怜音道：“你出去旅馆了。”

　　段年笑了一声，说道：“旅馆外头都这样了，我还出去？”

　　温怜音不解问道：“那你还有哪里可以去？”

　　他们将所有房间全部翻遍，也没见到段年踪影。

　　段年笑道：“厨房啊，我饿了当然要吃饭。”

　　“大厅就有食物。”

　　段年指了指温怜音旁边的桌子，上面正摆放一盘刚出锅吃了一半的炒饭。他说道：“都凉了，所以我就自己去炒了一碗。你要不要试试？我对自己的手艺挺有自信。”

　　温怜音道：“我不吃你剩下的。”

　　“好好好，”段年端过碗蹲在地上吃，“等我吃完给你重新炒一份。”

　　温怜音道：“我不饿。”

　　段年一愣：“你不饿？”

　　温怜音点头。

　　段年便道：“晚上炒给你吃。”

　　温怜音有意逗他：“如果我只是单纯不想尝你的手艺呢？”

　　段年摇摇头，说道：“那不行，你一定要吃。”

　　“我执意不吃呢？”

　　段年能屈能伸，扑通又给温怜音跪下，炒饭扔到一边，嚎啕大哭地跪着过来，抱住温怜音的腿，说道：“求你了。”

　　这举动令温怜音又好笑又惊讶。他推开段年，说道：“晚上。”

　　段年的泪也是收放自如，得了话，立马收回去。他一抹脸，重新蹲回去吃炒饭，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许反悔。”

　　温怜音不知段年为何执着于此，但也没多想。

　　晚上等众人吃完，又去大厅聚过，说了些毫无用处的话后，段年才偷偷摸摸带他去吃饭。

　　如果不是验证段年真是这里的租户，温怜音真以为对方是个小偷。

　　“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温怜音问。

　　段年比了个“嘘”的手势，说道：“可别让人听见了。”

　　温怜音抱着胳膊，问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

　　段年说道：“让曹文虎听见了，我们就得离开。”

　　温怜音好奇道：“你开火不也照样被发现？”

　　段年摇头：“不会。”

　　怎就不会？温怜音站在门口，时不时张望。此刻天已经黑，楼道一排排的灯光亮着，直到十点才会熄灭。

　　百无聊赖的温怜音想起昨日段年的话，问他道：“昨晚掉下来的东西，就是这些尸体？”

　　段年专心炒饭的同时，不忘回他：“是。”

　　温怜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记得听到这些声音的时候，段年正跟他在一起，没有时间去查看，更何况当时天已黑魆魆一片，视野并不清楚。

　　段年炒饭的手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说道：“过几天告诉你。”

　　温怜音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屈指敲敲桌面，不满道：“为什么非要过几天？”

　　段年没说话，火已经关上，热腾腾的炒饭装在碗里。温怜音看了一眼，说道：“我一晚没吃……”、

　　段年自信道：“绝对让你此生难忘。”

　　温怜音只当玩笑话听。

　　然而数日之后，温怜音发现段年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顿此生难忘的炒饭。

　　*

　　炒饭味道还行，刚入口却有股奇怪的味道。温怜音仔细咀嚼，终于品尝出那是海鲜的味道。

　　温怜音问：“你加了什么？”

　　段年被这问题问住了，他看了看锅，又伸长脖子看了看温怜音面前的碗，不确定道：“加了饭和蛋？”

　　“为什么会有海鲜味？”

　　“啥？”段年一愣，“让我尝尝。”

　　段年抓过温怜音吃过的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真有一股海鲜味。

　　段年面上却露出心虚，说道：“实际上，我做的应该是虾仁炒饭。”

　　温怜音问：“虾仁呢？”

　　段年沉默一会儿，给他跪下，才说道：“我不小心吃了。”

　　筷子平静地搁在碗上，温怜音起身出去。段年小心翼翼问道：“你不吃了？”

　　走到门口的温怜音回头轻飘飘落下视线，说道：“我吃饱了。”

　　温怜音一路回到505。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来？

　　油烟机发出的声音不算小，尤其在安静的夜晚，声音更显隆重。他站在门口不停张望，然而始终无人过来，一直到现在，他走到505门口。

　　没有一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