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14、第 14 章 黑海

　　那是一种古老繁复的文字，带着一股无法以文字描述出的庄严恐怖，排山倒海地碾轧过来。

　　温怜音愣在原地，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些文字，完全忽略身处情况，疯狂痴迷的情绪蔓延胸腔。

　　要不是段年及时推开他，温怜音几乎不敢想象，被那种东西扑到后的结果是什么样。

　　“别发呆！”段年喊到。

　　温怜音瞬间回神，那些狂热的情绪如潮水褪去，遗留下惊慌与恐惧。

　　“没事吧？”段年问道。

　　“没事。”温怜音摇摇头，呼出一口气。

　　那东西虽然没有手臂，但平衡力极强，速度极快。它扑了个空倒在地上，不一会便起来，再次扑过来。

　　段年拉起温怜音就跑。温怜音说道：“往楼梯口跑，先回去。”

　　温怜音有些庆幸没有锁门。但很快，这份庆幸便不复存在了。

　　大门不见了。

　　温怜音记了路，他很肯定眼前这面墙的位置就是大门所在之处。

　　怪物还在后面追逐，段年不怎么紧张，惊叹一声，说道：“看来我们回不去了。”

　　温怜音思维很快，他推了一把段年，说道：“打开这扇门。”

　　一抹黑影出现在余光中，温怜音知道怪物快要过来。

　　段年开锁速度很快，几秒钟的事。温怜音道：“进去。”

　　只能赌一把了。

　　大门关上，砰的一声响动，怪物撞在门上，天花板尘土沙沙掉落。

　　门一旦被撞坏，两个人死路一条。

　　温怜音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连忙寻找其他出路。

　　他一转头，一个人低垂脑袋，坐在凳子上，身体被麻绳绑住，双手反绑身后。

　　温怜音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喊到：“段年。”

　　“怎么了？”段年看向温怜音，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谁？”段年疑惑道，“你同学？”

　　温怜音涌起的恐惧被段年一句话放生，胳膊捅了一下段年，说道：“我不认识。先前你开门的时候，有见过这个人吗？”

　　段年道：“肯定没见过啊，见到我早跳起来了。”

　　温怜音目光沉了沉。

　　对方的出现难道跟时间的变化有关？不知道其他房间里现在又出现何种东西。

　　他往段年身后躲了躲，又想到身后的门外站了个怪物，一时不知往哪躲。

　　段年心大，歪着脑袋，探究似的看了一番，奇怪道：“为什么他一动不动？”

　　温怜音看不清，猜到：“大概晕过去了。”

　　“我去看看。”段年说着，朝那人走过去。温怜音喊了一声，没喊住。

　　段年站立旁边，半弯下身，左看右看，像发现新奇的东西，惊讶道：“温怜音，他没晕过去，他还睁着眼呢。”

　　温怜音闻言，心中奇怪，猜想难不成地面有东西，才引得他一直低头去看？

　　他看了看那人眼睛下方地面，并未看见其他东西的阴影。

　　也许这家伙受到惊吓，神志不清，才低下头？

　　下一秒，就听段年道：“他眼睛长在头顶上。”

　　什么？温怜音愕然抬头，与两只没有眼皮的眼球对上视线。

　　窗外的月光照耀，些许微光透进来，房内的环境没有走廊那么黯然，足够温怜音看到最恐惧的一幕。

　　他后退几步，后背贴在门上。怪物还在外头，因为他听见了呃呃啊啊的呻吟。

　　进退两难。

　　段年眨眨眼，看看温怜音，又低头看看凳子上的人，想了想，抓住凳子给他转了个面。

　　段年对温怜音道：“现在看不见了。”

　　温怜音忍俊不禁。

　　这个滑稽又大胆的举动放到段年身上，竟让温怜音产生一丝亲上去的冲动。

　　他很快收敛好心绪，走到中间，与凳子仅有几步只遥，对段年道：“我要去窗户那。”

　　段年一脚踹在凳子上，没曾想凳子非但没往旁边去，反而倒在地上。

　　段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尴尬对温怜音笑了笑，弯腰揪着那人衣领拖到一边。

　　温怜音走到窗边，推了下窗户，没能推开。

　　段年坐在凳子腿上，一只手撑头，问道：“要我开锁吗？”

　　温怜音摇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窗外没有雪，远方的山脉却漫天飞雪，风卷着地上的白，打旋飞走。

　　温怜音呼出的气喷洒窗户上，薄薄的雾气弥漫，又快速消失。

　　他看向楼下，没有尸体，周围也没有。

　　温怜音不禁想，如果趁这个时候逃出去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只看见黑色的海洋淹没雪白的山峰，巨浪滔天，拍打地面。

　　海水淹过脚踝，无形的手抓住他的脚腕，催促他往海洋中心走去。

　　“你是什么东西？”温怜音第一次在这片黑色海域找到自己的声音。

　　一个愚蠢的问题。

　　海洋怎么会回答？

　　温怜音几乎要被自己逗笑。他感到有些疲惫，想要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但莫名的固执促使他强撑眼皮，又问一遍：“你到底是什么？”

　　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腰肢，温怜音惊叫一声，回头一掌，打得段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段年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举起被子，解释道：“我就给你掖好被子。”

　　温怜音抓住对方手，是暖的。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身下柔软的被褥让困意再次来袭。

　　“我这次又是怎么回来的？”头疼到无法忽略。温怜音微微蹙眉。

　　段年道：“跟之前一样，你不知何故晕倒，凳子上的人和外面的东西也都不见了，便带你回到505。”

　　他说着，递来半块面包，问道：“你饿吗？”

　　温怜音摇摇头，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段年道：“在楼下。”

　　饥饿充斥众人心头，面包只剩一小块。

　　熊横恶狠狠道：“老子不干了！”

　　他边说边向旅馆大门走去：“老子跟他们拼命！”

　　程五连忙拦住他。

　　倒是司机赖全，忽然道：“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里？”

　　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赖全继续说道：“我们为什么认为尸体会攻击我们？如果他们来找凶手，不应当只对凶手发起攻击吗？再说凶手，你们说旅馆内有杀人犯，但我们现在还好端端坐在这里，仅仅因为屋外这些超出常识的尸体便可断定？要我说，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人杀的。”

　　温怜音小块小块地掰下面包，送入嘴中。他神情平和，仿佛对此并未有太多看法。

　　赖全深吸一口气，下结论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出去，万一这些尸体对我们没有攻击性呢？”

　　王麻子道：“可一旦赌错……”

　　赌错便是万劫不复。众人皆露犹豫之色。

　　赖全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留下没有食物，照样死。”

　　熊横豪爽，胆子大，他拍着胸脯说道：“你们怕就让我先出去！”

　　赖全道：“我跟你一起。”

　　王麻子想了想，说道：“我也一起。”

　　一部分人犹犹豫豫地加入，剩余几个人还没表态。

　　温怜音看向段年，挑眉道：“之前胆子大，怎么现在小了？”

　　段年注视温怜音，说道：“我在等你。”

　　温怜音面上微红，不再发话。段年偷偷将手指塞进温怜音手心，说道：“我跟你一起，大不了殉情。”

　　剩下顾声、温怜音、段年和梁情未发话。

　　王麻子视线扫过他们，没有说话。

　　不必干涉别人的选择，生死由己。

　　率先走出去的是熊横，第二个则是赖全，其他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曹文虎最后一个走，他看了一眼留下的四人，叹了口气，关上旅馆大门。

　　他们走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路并不好走，如果尸体对他们发起攻击，逃生的可能无限趋于零。

　　好在没有。

　　那群尸体依旧傻乎乎撞击窗户，对他们的出现无甚反应。

　　他们赌对了！众人心中一阵窃喜。

　　温怜音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面色平静。

　　梁情留下的原因他知晓一二，无非因她女儿。至于顾声……

　　温怜音转头，正巧对方也在看他，视线交汇。

　　温怜音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

　　顾声反问道：“你不也没走？”

　　温怜音道：“我觉得他们还会回来。”

　　顾声没有回答。

　　梁情坐了片刻，起身回房。饥饿和女儿的死让她几天之间消瘦许多，几乎成了一架行走的骨头。

　　温怜音拽住段年的手，说道：“去旅馆老板那再看看吧。”

　　对于昨晚看见的文字，他心里有点好奇。

　　那不像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更像从古代或者更远时候流传下来的文字。

　　温怜音看不懂，自然不明白那些文字的意思。但老板房内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书籍，说不定能翻到一点线索。

　　还有那片黑色的海洋。

　　温怜音大致摸索出它出现的时机——时间第二次发生变化，变回正常时间，它就会出现。

　　温怜音随口问段年：“你见过黑色的海洋吗？”

　　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温怜音没指望能从段年口中听到答案。

　　但段年点点头，说道：“见过。”

　　温怜音停下脚步，表情惊讶：“你在哪看到的？”

　　段年道：“黑色的海洋不就是黑海？旅馆老板的书架上有这么一本书，就叫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