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无限】》知兰山

1、第 1 章 弄错房间

　　如果大雪没有封山，也许温怜音很快就会忘记这趟旅途。毕竟它是如此平平无奇，与温怜音以前去过的每一处雪山都无甚差别。

　　温怜音在三天前报了这个旅游团，便宜实惠，当初看到这个价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对面有意逗他玩。

　　等到付了钱，名字也填上，温怜音才发觉自己真的捡到便宜了。

　　导游叫王麻子，以前是农村人，据说贱名好养活，就起了这么个名。本来是个小名，但胜在顺口，喊的人多了，便盖过本名。

　　王麻子看着接连不断的白雪，“哎哟”一声，道句“坏了”，连忙打开导航，搜索附近旅馆。

　　算他们运气好，几公里开外真有一个旅馆，王麻子心里祈祷，千万要有空房。

　　大巴乘着一车人来到旅馆。

　　推开门，前台服务员似乎刚要下班，工作服都脱下，穿着寻常便衣，看到来人，明显一愣。

　　温怜音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六，不禁有些奇怪。

　　会有这个时间点下班的前台服务员吗？温怜音只当是地区差异，没再多想。

　　王麻子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急忙问道：“哎，还有空房间吗？”

　　对方一愣，而后小心谨慎地回到前台，双手又慢又轻的撑在前台桌面上，问道：“你们几个人？”

　　王麻子道：“不多，额……”他想了想，冷心和梁情是母女，得一间双人房；程五和熊横认识，算一间双人房；他和司机赖全一间双人房，还剩下温怜音和顾声，一共四间双人房刚好。

　　于是他道：“四间双人房。”

　　对方手指在键盘上捣鼓一会儿，片刻说道：“双人房只剩三间，剩余的全是单人房。”

　　王麻子连忙道：“也行也行！”又小声接了一句，“真他娘的幸运。”

　　温怜音和顾声住单人间，在五楼，其余人在三楼。

　　温怜音上楼的时候大致看了看旅馆布局，一共六层，厨房在二楼，三楼和四楼皆是双人间，只有五楼一层是单人间，至于六楼……

　　温怜音推了推铁门，大门发出空隆空隆的响动，没能推开，应该上了锁。可温怜音看了许久，也没发现哪有锁。

　　总不能从里面锁上吧？温怜音莫名打了个寒颤，似乎真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后退几步，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脑袋。

　　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温怜音想。等雪停，这场普通的旅程就该结束了。

　　五点至八点时间段提供晚餐。爬了大半天山的温怜音睡了一觉才从房里出来去吃晚饭。

　　七点半，差一点就错过晚饭，虽然他包里备有几块压缩饼干，但口味不如寻常饭菜，不到迫不得已，温怜音不会主动去吃。

　　“你们怎么会这个时间点来？”一楼大厅除了睡过头的温怜音和向他搭话的厨师长曹文虎，没有别人。

　　温怜音以为自己这个时间吃饭给对方造成困扰，歉意道：“抱歉，我睡过了。爬山太累了，闹钟没叫醒我。”

　　“不不不，”曹文虎摇头，“你误会了。”

　　温怜音眨眨眼，回想起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曹文虎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会在挑选这个日子来旅游？”

　　温怜音好奇心被勾起，他放下筷子，问道：“为什么并不能来？日期方面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倒是没有，”曹文虎吞吞吐吐，“也许没有吧。”

　　温怜音好笑道：“你来问我，你自己怎么也不晓得？”

　　曹文虎呵呵一笑，脸色渐渐沉下，笑声也无力起来。他神秘兮兮地对温怜音讲：“以前这个时候，基本上没人来的，也就这次，一下来你们八个人。”

　　温怜音笑笑，说道：“也许只是巧合。”

　　曹文虎道：“这话不对，巧合多了，就是规律，我跟你说……”他看上去想要一吐为快，但二楼厨房跑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向他喊到：“饼干烤糊了！”

　　被打断的曹文虎啧了一声，大声道：“怎么饼干都能烤糊？！你手艺是跟哪个‘大厨’学的？！”

　　对方气愤离开。一楼只有温怜音一人。

　　他随意看看，没看见之前的前台小哥，心道：估计去休息去了。

　　温怜音低头快速吃完饭菜，将餐盘送到二楼，意外撞见正在洗碗的前台小哥。

　　“你怎么在这？”温怜音讶然。

　　莫非旅馆老板压榨员工，一人干多活？

　　对方看到温怜音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低下头，帽檐遮住半张脸，低沉声音说道：“我在洗碗。”

　　“我知道，”温怜音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有别的员工，“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专门的洗碗工吗？”

　　“有，”对方声音更低了，听上去很奇怪，像皮囊内部全部挖空，独留一张皮和一个喉咙，“在房间休息。”

　　温怜音问道：“有专门提供给员工睡觉的房间？”

　　“嗯，在二楼尽头。”

　　温怜音哦了一声，手中餐盘放到水池里。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温怜音道：“我先上楼了。”

　　对方没有回答。温怜音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默。”对方道。

　　温怜音点点头，上了楼。

　　鞋底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五楼，没有电梯，但凡温怜音体力差点，爬到楼层时都该气喘吁吁。

　　503，温怜音的房间。隔壁的隔壁，也就是505，住的是顾声。中间504的房间应该住了别人，下午温怜音半睡半醒间听到不小的动静。

　　温怜音摸了摸头发，取来一条毛巾进了浴室。

　　水淅淅沥沥洒下，蒸汽向上飞，掠过温怜音的脸颊。他有些困倦地眨眨眼，又长又密的睫毛湿漉漉，眼尾微红，偏又生的白净，腰身纤细，更增添几分心动。

　　温怜音很快洗碗。他关掉花洒，暖和的水忽然消失，皮肤上的汗毛开始竖立。他穿上睡衣，毛巾擦着头发。

　　窗外的雪还在下。温怜音看了看手机上天气显示，估计还要住个三五天。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吹干头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他晚上七点半刚醒，现在才过两个多小时，毫无睡意。他发了会呆，很快有人来敲门。

　　温怜音双眼渐渐聚焦。

　　这么晚了，会是谁？

　　506没人。温怜音猜测要么是顾声，要么是隔壁504的住户。

　　他拢好睡衣，前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陌生的脸。温怜音猜对方大概是504的人，试探性道：“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抬起头，掩藏头发底下的眼睛暴露，与温怜音对上视线。温怜音忍不住后退几步，腿一软，跌坐地上。

　　对方的瞳孔太过恐怖，以至于温怜音一时半会找不到词来形容。

　　“你……”温怜音刚吐出一个字，对方眨了下眼，骇人的瞳孔立马变成漆黑普通的模样。

　　温怜音一愣，反复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对方开口询问：“这是505吗？”

　　温怜音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点头。

　　对方面露疑惑，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

　　温怜音听出几分不对，反问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他说道，“你为什么会住这间屋子？”

　　这下温怜音才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这由前台和导游安排，你去询问他们应该更好。”

　　“不是，跟这没有关系，”对方摇摇头，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温怜音的房间，“这间房我昨天就定好了，还未去退房呢。”

　　他又把刚刚的话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这？”

　　温怜音动了动嘴唇，最后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那有点麻烦啊，”对方揉乱自己的头发，看向墙壁上的挂钟，“这么晚了，也不好让你搬出去，这样吧，我们两个凑活一晚，怎么样？”

　　温怜音忽然回过神，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段年。”

　　温怜音眯起双眼，质问：“你是不是无处可去，故意诓我？如果你是503的住户，为什么没有钥匙？”

　　段年笑出声，走进屋内，打开衣柜，摸索一番，摸出一把钥匙，好笑道：“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衣柜会有别人的衣服？”他抛了抛钥匙，“我走得急，钥匙忘带，回来就看见别人的东西放在门口，便猜测里面进了人。”

　　温怜音衣服带的不多，除了换洗的几件，剩下的全在行李包里。他今天太累，打算明天再收拾，因此没有立即注意到衣柜里的衣服。

　　温怜音信了七八分，心中不免感叹自己的霉运。遇上大雪上不了山不说，住间旅馆也碰上前台失误。

　　温怜音注意到一件值得思考的事，提醒道：“只有一张被子和一张床。”

　　他们两个必然有一人得睡地上。

　　段年沉默一会，问他：“我要睡地上，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温怜音笑道：“一点好处没有。”

　　段年摇头：“那我就要跟你争。”

　　“怎么争？”

　　段年刚要开口，余光瞥见窗户，嘴巴闭上，渐渐扭头过去。

　　窗户有东西？温怜音也回头。

　　屋内开着暖气，温度高，雪花一落窗户上就作了水，缓缓流淌。窗户是透明的，窗帘未拉，温怜音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

　　“你刚刚在看什么？”他边问边回头。

　　身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