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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今朝知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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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山洞外的晨露尚未散尽, 云舒刃照着上面的功法,练了一夜后,一掌向旁边打去,石壁半点印子都没留下。而云舒刃却晃了晃。在看,原来是整个洞府都晃了晃。云舒刃收剑归鞘,袖角还沾着细碎草屑与晨露。
额角沁出薄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她来不及回居所更衣,只是抬手随意将散乱的长发重新束紧,长剑斜背于身后,步履未歇,径直往学堂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廊下,衣袍尚且带着练剑过后的凛冽寒气,待踏入学堂殿内,殿中已经坐满弟子。她寻了一处位置落座,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磨出的薄茧暖意,心神便迅速收敛,静待楚静雯长老开讲授课。
楚长老,一身红衣缓缓而来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弟子。
“今日授课,修习御剑。”
话音落下,诸多弟子神色一振,纷纷拔出各自佩剑。
“御剑并非只凭灵力催动,心神要与剑相通,心神不乱,剑才不晃。切忌心浮气躁,急于冲高。”楚静雯抬手,指尖灵力轻扬,身前长剑凌空浮起,稳稳悬于半空。
“先做到踏剑而立,站稳根基,再谈驰骋云天。”
一众少年陆续跃上剑身。有人刚踩上去便左右摇晃,踉跄着险些摔落地面;有人灵力不稳,剑身忽高忽低,引得周遭几声低呼。
云舒刃足尖轻点霜月剑,剑身微微震颤,她稳住呼吸,心神敛定,方才稳稳立于剑面,衣衫被猎猎长风向后吹起。
楚静雯缓步穿行在众人之间,目光审视每一人,遇到身形摇晃的弟子,便抬手一道灵力轻轻托住,沉声提点:
“脚下莫慌,灵力匀散,不要一股脑尽数往剑上灌。”
场中剑鸣此起彼伏,一柄柄长短飞剑起落沉浮,少年们的身影在风里起起落落,练武场上满是破空的轻响。
众人练习过半,楚静雯让大家两两对练御剑身法,不打斗,只比拼身法躲闪。
云舒刃飞得又快又猛,锋芒毕露;
凌清寒稳而沉静,进退有度,不争先,却极少出错;
裴砚舟身法轻柔,剑路偏向迂回自保;
楚静雯站在高台静静看着所有人,暗自掂量这群少年的实力。
日头渐渐西斜,天光染上浅橙。
楚静雯鸣令收功,漫天飞剑纷纷落回弟子手中。
弟子们满身风尘,满头大汗,陆续散去休息。
楚静雯留下三人,望着远方天际,淡淡提起上古封印、上代天骄旧事,告诉他们,身为宗门亲传,往后肩上,远不止宗门比试。
“前路从无定数。”楚静雯淡淡道,“是重蹈覆辙,还是破局重生,全看你们本心。今日到此,你们退下吧。”
三人躬身行礼,依次转身离开演武场。
暮色笼罩练武场,只余下楚静雯一人独立高台,遥遥望着虚空深处,默然不语。
夜敛心绪,晨庭授道
暮色垂落北朔群山,晚霞熔成一层淡金薄纱,覆在剑宗错落的飞檐殿宇之上。白日喧闹的演武场彻底归于寂静,长风掠过青石阶,卷走最后一缕御剑破空的灵力余温。
今日楚静雯长老一堂御剑课,不止教会了众人凌空踏剑的术法,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少年人惯有的轻狂傲气。
凌清寒、云舒刃和裴砚舟一同沿山间曲径返回院落。
三人一路无话。
云舒刃主动挑起话题,“裴师兄你为什么今天这么精神不济”凌清寒也附和道:“是啊,师弟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裴砚舟蹙眉叹气“近日时常头疼,脑中总闪过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
云舒刃听到此,心中疑惑叠生
云舒刃居于最清幽的竹院。
轻推院门,竹影簌簌落地,满院清宁无人。她卸下后背霜月剑,稳稳置于石桌中央,指尖轻轻抚过微凉剑脊。白日踏剑凌云的风感还残留在衣袂之间,可心底的浮躁早已尽数沉淀。
她是剑宗这一代天资最卓绝的亲传弟子,自入山门起,日日晨起练剑、深夜调息,寒暑不辍,一心只求剑道极致。长久以来,她的世界只有剑、术法、修行精进,以为只要剑心够稳、剑意够利,便无破不了的局,无闯不过的劫。
可今日长老一番话,让她第一次真切懂得何为天道浩瀚、宿命无形。
千年前的剑宗先辈,剑道造诣登峰造极,依旧折损虚空、神魂碎裂。力量从不是凌驾一切的资本,在天地大势与千年宿命面前,个人锋芒,渺小如尘埃。
晚风穿竹,簌簌作响。云舒刃盘膝坐于院中青石,闭目调息。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洗去白日修行的疲惫,也一点点抚平心底那点初遇宿命的惶然。
她性子本就清冷坚韧,从不惧前路凶险。
若是宿命难逃,那她便以剑破命;若是天道难逆,那她便执剑开途。
夜色渐深,竹院灯火微暗,少女静坐月下,剑心愈发澄澈坚定。
另一侧的松风别院,凌清寒立在窗前,望着沉沉远山,久久未动。
今日全程听课修行,裴砚舟御剑身法稳雅利落,从未出错,可唯独长老提起上代天骄覆灭、虚空浩劫的瞬间,他心口骤然传来一阵莫名的闷痛。那痛感毫无来由,尖锐又晦涩,像是灵魂深处封存着一段被强行锁住的过往。
他眉心微蹙,指尖微微发紧。
自修行以来,他偶尔便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悸、空茫,偶尔望见虚空云海、听闻天道秘辛,心头便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只是往日皆转瞬即逝,从无今日这般清晰沉重。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极重要、极痛苦的事。
可任凭他如何回想,识海空空荡荡,唯有一片迷雾,什么都追溯不到。
夜风掀起他雪白的衣摆,少年眉眼清俊,眼底却覆着一层无人察觉的落寞。他抬手按在心口,低声轻喃:“到底……是忘了什么?”
无人应答,唯有山风呼啸而过,掩埋了细碎低语。
最后一处桃月小筑,是凌清寒的居所。
院中落英浅浅,花香清幽。她坐在妆镜前,卸下发间玉簪,眉眼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懵懂与忐忑。
她天资不俗,修行勤勉,一直安稳居于亲传之列,只求安稳修道、顺遂一生。可今日听完全部秘辛,她才知晓,他们剑宗亲传,从来不止是修习剑法、守护宗门这般简单。
千年一局,代代承接。
原来他们这一辈的出生、修行、相聚,早已被写进天道宿命里。
一想到千年之前,那般耀眼的前辈尽数陨落、尸骨无存,她心底便阵阵发寒。她向往剑道风光,却从未向往过以身赴死的绝境。
一夜无欢,三人心绪各异,在沉沉夜色里各自沉淀、各自思量。
月落西山,天微破晓。
翌日清晨,晨雾漫满剑宗群山,薄薄一层白霭笼罩殿宇,清露沾湿阶前青草。
晨钟悠远,响彻整座宗门。
三位亲传弟子准时抵达中央学堂大殿。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整洁的案几之上,殿内静谧肃穆,褪去了昨日演武场的喧闹,只剩书卷与道韵的沉静。
楚静雯长老一袭青纹素袍,早已端坐堂前,神色淡然肃穆。
待云舒刃、沈寒渊、苏清鸢三人依次落座,殿内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楚静雯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线清和却极具分量:“昨日授你们御剑,为立身之技。今日授你们天道溯源,为立心之根。”
三人齐齐垂眸凝神,认真聆听。
“剑宗修剑,分三层。第一层斩妖除邪,护自身安稳;第二层守宗护道,护一方山河;第三层,便是逆勘天道,制衡乾坤。”
楚静雯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浅浅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破碎交错的黑白纹路。
“世间双天道相悖千年,一主偏执宿命,一主制衡苍生。二者相争,天地动荡,每千年便会爆发一次浩劫。千年前五宗合阵失败,天骄尽陨,只余下一道残弱封印,强行拖住乱世。”
她话音微顿,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云舒刃身上:“你们三人,身为剑宗嫡系亲传,是朔霜剑宗千年以来,剑道心性最契合天道制衡之力的一辈。未来虚空重封大阵,剑宗执剑破妄、斩断戾气的重任,终将落于你们肩头。”
凌清寒心头一紧,她不怕自己以身殉道,她只怕自己逝后无人罩着她的师弟师妹了。
裴砚舟依旧沉静端坐,可心口那熟悉的闷痛再次隐隐浮现,识海深处的封印微微震颤,朦胧的碎片画面一闪而逝——血色虚空、断裂长剑、漫天陨落的灵光。
太快,太碎,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痛楚,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独云舒刃面色不改,清冷眸中一片澄澈,起身躬身行礼:“弟子谨记长老教诲,潜心修剑,以待来日,担剑宗之责,承前人之志。”
楚静雯看着她沉稳无畏的模样,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期许与惋惜:“剑路凶险,宿命无亲。往后每日晨课,除常规剑诀研习,我会额外授你们上古御空剑式,专为日后阵前破戾、抗衡天道所用。”
天光渐亮,洒满整座学堂。
三人端坐案前,听着耳边长老缓缓讲述的千年秘辛、剑道真意。
少年不知前路风雨滔天,只知当下勤勉修行。
有人心藏无畏,有人心藏迷茫,有人心底压着无人知晓的尘封剧痛。
千年宿命的棋局,已然无声开启。
剑宗,已然身在局中,无处可逃。
午后剑课落幕,清风拂过剑台,吹散满场剑气余凉。
一众师兄弟妹收剑归鞘,三三两两结伴闲谈,褪去了修行时的肃穆,满是少年松弛的鲜活气息。
云舒刃跟在众人身侧,眼底藏着几分好奇。她犹豫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师兄师姐,轻声开口询问:
“各位师兄师姐,咱们剑宗,可有藏书阁?我想寻一些古籍杂记,看一看旁门异术、制衡剑道的记载。”
师姐闻言眉眼弯弯,抬手朝不远处一座清雅阁楼指去:
“有的呀,那座就是咱们剑宗的藏书阁,平日里少有人来,安静得很,各类剑道杂记、世间异闻、古术笔录尽在其中。”
众人顺势望去。
唯独一旁的师兄愣住,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错愕模样。
他呆呆盯着那座飞檐雅致、木窗古旧的双层阁楼,嘴角微微抽搐:
“……那、那是藏书阁?”
师姐疑惑回头:“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师兄沉默半晌,吐出一句全场爆笑的话:
“我、我一直以为那是后山闲置茅房,每次路过都绕着走,生怕有味儿,躲了大半年了!”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哄然大笑。
阁楼常年安静无人、门窗紧闭、四周草木幽深,看着冷清荒芜,半点没有藏书重地的气派,也难怪粗心大意的师兄会错认。
云舒刃也忍不住弯起眉眼,心底的拘谨一扫而空。
笑闹片刻,师兄挠着后脑勺满脸尴尬,连连自嘲自己眼拙,白白避开了大半年的藏书宝地。
待众人说笑散去,各自回峰修行,庭院渐渐安静下来。
云舒刃敛了笑意,独自抬步,朝着那座被误认成茅房的藏书阁走去。
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陈旧纸张与檀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书架层层排布,泛黄古籍整齐堆叠,细碎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斜落在地面,四下静谧无声。
她没有去翻剑道招式典籍,沿着长长的书架缓步穿行,指尖轻轻扫过一卷卷书脊。
她要找的是封存记忆的古法记载。
近来师兄跟她们说脑中总闪过零碎模糊的画面,破碎的人影、血色长空、撕裂般的悲恸,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片段像是被一层薄雾隔绝,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看不真切。她相信世间真有封印记忆之术,想在古籍里寻到线索——何为封忆之法,施术之后神魂会留下什么印记,被锁住的过往又是否还有苏醒的一日。
一卷卷古籍被抽出来翻看,大多只言片语,语焉不详,有的只写传闻,不记术法。
云舒刃站在满室墨香之中,埋首于泛黄纸页之间,在无数陈旧记载里,一点点搜寻那段被尘封往事的痕迹。
她的剑太烈、太直、太刚。一心只想着怎么把敌人直接弄死
遇正面对敌可谓是所向披靡,可遇上无声暗术、阴柔手段,便处处是短板。
她想要弄懂,那与剑道杀伐截然不同的另一重大道。
云舒刃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细细翻阅查找,沉下心神,在满室墨香之中,静静探寻属于自己道心的补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