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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   “从今以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连痛苦也不例外。”雷纳德的声音在鸢尾花丛前停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那双被日光映得近乎透明的蓝眼睛上,嘴角挂着那抹塞巴斯蒂安再熟悉不过的、温柔而危险的笑意,“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恐惧、你的期待——它们都只能因我而生,因我而灭。这就是你存在于我身边的全部意义。”
      ……
      “少爷,今日是您的18岁生辰。”塞巴斯蒂安站在晨光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塞巴斯蒂安,”雷纳德的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手中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上,停顿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上那道银线绣成的鸢尾花纹样,“还有六个月,你就成年了。”
      “是的,少爷。”塞巴斯蒂安低声应道,“还有六个月。”
      “六个月后,你就真正属于我了。”雷纳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仿佛那六个字不是一个时间单位,而是一道他从此刻就开始倒数、不容任何偏差的倒计时。
      他的指尖从那朵银线鸢尾花上移开,转而落在塞巴斯蒂安的下颌上,轻轻抬起,迫使那双蓝眼睛对上自己的目光,“到那时,你就不再是那个被父亲抵押来的乡下孩子,而是我亲手养大的、刻着我名字的人。你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气息、每一道伤痕,都将是我精心雕琢的印记。”
      “少爷,快点更衣吧,今日公爵设了酒宴,宾客们应该已经陆续到了。”
      雷纳德闻言,指尖在塞巴斯蒂安的下颌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被这句提醒打断了某种正在酝酿的情绪。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垂落在身侧,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不情愿的妥协:“知道了,替我更衣吧。”
      “少爷,今日的礼服是深墨绿色的那套,还是深紫色的?”塞巴斯蒂安走到衣柜前,指尖在雕花木门的把手上停顿了一瞬,侧过头,目光落在雷纳德身上,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指令。
      “深墨绿。”雷纳德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上,“那套银线绣的鸢尾花袖扣,也一起拿出来。”
      ……
      “少爷,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席了,公爵大人请您准备去大厅。”蒂亚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少爷,可以去了。”塞巴斯蒂安退后半步,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雷纳德肩头那朵银线绣成的鸢尾花纹样上,等待着少爷迈出第一步。
      雷纳德站在落地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镜中的自己,指尖在袖口那朵银线鸢尾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低垂的眉眼上,唇角的弧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而危险。
      “你跟着我一起。”雷纳德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仿佛这是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而非临时的安排,“今天的酒宴,你须寸步不离地站在我身后。”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低声应道:“是,少爷。”
      他跟在雷纳德身后,走出卧室,穿过长廊,越靠近大厅,灯火与人声便愈发清晰,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葡萄酒的醇厚甜味,以及各种香水与脂粉混合而成的、属于上流社会的浮华气息。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上数百支蜡烛的光芒倾泻而下,在银质餐具和宾客们的珠宝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整座大厅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金色的光晕之中。穿着各色华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语声与笑声交织成一片浮华的嗡鸣,偶尔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为宾客们送上冒着气泡的香槟或精致的小点心。
      塞巴斯蒂安跟在雷纳德身后踏入大厅,目光被那一片璀璨的光影晃得有些恍惚。他垂着眼,紧跟在雷纳德半步之后的位置,试图将自己缩进那件深蓝色天鹅绒仆从服的阴影里,但大厅里那些不经意扫过的目光,却像细密的针尖一样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虽然这八年已经对这种目光有了一定程度的适应,但每一次被那些贵族们漫不经心地打量时,他的脊背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
      “今日!小少爷,年满18岁!”公爵的声音在喧嚣的大厅中响起,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宏大音量,将周围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举起手中的水晶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让我们共同举杯,为艾森伯格未来的继承人,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水晶器皿在烛光下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风铃。祝福声与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将大厅里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雷纳德站在人群中央,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贵族继承人的得体微笑,举起酒杯向四面致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就像这盛大的场面不过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感谢各位的到来。”雷纳德的声音温润而从容,在觥筹交错间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厅里一张张含笑的面孔,最后落在手中的水晶酒杯上。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烛光下映出一道短暂的光痕。放下酒杯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身后那个沉默的深蓝色身影,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塞巴斯蒂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后那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与这满堂喧哗格格不入的、亲昵的温度,“今晚,你哪儿也不准去,就站在我身后,一步也不许离开。”
      “是,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但他知道雷纳德听见了,因为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满意的光。
      宴会在觥筹交错中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色浸透了城堡的每一扇窗棂。最后一位宾客终于告辞离去,大厅里只剩下仆从们忙碌收拾的身影,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蜡泪在银质烛台上凝结成一层层乳白色的积垢。
      雷纳德站在大厅中央,目送着最后一位宾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指尖在空酒杯的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猎物终于离场后、猎人才会流露出的松弛与餍足。
      他放下酒杯,侧过头,目光落在塞巴斯蒂安身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酒精熏染出的微醺光泽,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而危险。
      “跟我来。”雷纳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他才刚刚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转身向大厅侧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他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串被钉在石板上的回音,每一步都踩在雷纳德留下的影子里。走廊两侧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像是一场无声的、纠缠不休的舞蹈。
      雷纳德最终在城堡东翼一处僻静的房间门前停下。那扇门与仆从区域的房门别无二致,若不是他停下脚步,塞巴斯蒂安几乎以为他们会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雷纳德从腰间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轴发出细微的、缺乏润滑的涩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干燥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走廊里冰凉的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塞巴斯蒂安站在雷纳德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纱,隐约勾勒出几件陈旧家具的轮廓,一张靠墙的木桌,几把蒙着白布的椅子,还有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深色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盒子与卷轴。
      雷纳德没有立刻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任由那片昏暗与寂静从门缝中流淌出来,包裹住他整个人。他的侧影在月光中被勾勒出一道冰冷的轮廓,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中的雕塑,既不属于这座城堡,也不属于这个夜晚。
      “进来,把门关上。”雷纳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塞巴斯蒂安依言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
      门轴发出那声缺乏润滑的涩响,像是一声被压抑的叹息,将走廊里残余的烛光与夜风一并隔绝在外。房间陷入更深的暗色,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投下的几道银白光束,在尘埃飞舞的空气中形成几道隐约的光柱。
      雷纳德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堆积的灰尘,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塞巴斯蒂安,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低声答道:“不知道,少爷。”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待的房间。”雷纳德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在那平静之下透出一种塞巴斯蒂安从未听过的脆弱,“她去世后,父亲下令将这间屋子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入。钥匙一直由他亲自保管,直到今天,他把它交给了我。”
      塞巴斯蒂安站在黑暗中,目光落在雷纳德背对着他的身影上。月光勾勒出他肩头的线条,那朵银线绣成的鸢尾花在暗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他从未见过雷纳德的这副模样,那个在宴会上游刃有余的继承人,那个在鸢尾花丛前说出“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的少年,此刻站在月光与尘埃之中,像一扇被风轻轻推开的、通往过去的门,露出里面从未被触碰过的、柔软的裂隙。
      “过来。”雷纳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打断了塞巴斯蒂安游离的思绪。他转过身,目光在黑暗中捕捉到塞巴斯蒂安那双泛着微光的蓝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请求的柔软,“到这里来。”
      塞巴斯蒂安迈开脚步,踩过积着薄灰的木地板,在雷纳德身侧停下。他们并肩站在那扇窄窗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积满尘埃的地板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雷纳德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花园:“看到那边的紫杉树篱了吗?那后面有一片鸢尾花圃,是我母亲亲手种的。她怀着我那年春天种下的,说她希望我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花就是鸢尾。”
      “她一定很爱你。”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轻。
      “她确实爱我。”雷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她爱我,爱到愿意为我种下一整片花园,教我读书认字,在壁炉边给我讲那些古老的城堡传说。她死的时候,我七岁,她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雷纳德,你要做一个温柔的人。’”
      雷纳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像是一颗被雾气笼罩的星辰,短暂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塞巴斯蒂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月光下投下一缕缕细碎的影子。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像是在嘲笑那个七岁时的自己,还天真地相信着母亲的遗言。
      “温柔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在窗台的积灰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可你看看我,塞巴斯蒂安——我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少爷,您很好。”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颤了颤,“您教会了我读书写字,教会了我辨认鸢尾花的品种,教会了我如何在宴会上为客人斟酒而不洒出一滴。您让我穿上了这辈子最好的衣裳,让我坐在您的餐桌旁,让我看见了皇家花园里那些我从未敢想象过的风景。”
      “温柔的人不一定会被温柔以待。”雷纳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母亲用一生证明了这一点。她温柔、善良、相信世间的美好,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一座冰冷的墓碑,和一扇永远被锁上的房门。”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我的贴身仆从吗?”雷纳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指尖在衣摆上轻轻攥紧。
      “因为你的眼睛。”雷纳德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你跪在大厅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我站在楼梯拐角,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你——你抬起头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那双眼睛,蓝得像四月的鸢尾花,和我母亲花园里开得最盛的那一丛一模一样。”
      “从见到你的第一刻,我就知道,我爱你。”雷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舌尖,随即又化作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双眼睛,能让我在第一眼就想要占为己有。”
      塞巴斯蒂安站在黑暗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留下一种奇异的、酸涩的颤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句“我爱你”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他不敢细看的涟漪,他从未想过,那些年雷纳德少爷的占有与偏执,竟源于这样一句话。
      “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您……您爱我,可您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完全属于我。”雷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我母亲教会了我温柔,却没能教会我如何爱人……或许她自己也从未真正被爱过。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把刻进骨血里,让你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记得我,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哪怕你想逃,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那少爷,您觉得……您现在拥有我了吗?”
      “没有,”雷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停顿了许久,“我想拥有你的心。但你把它藏得太深了,深到我用尽所有手段,都触碰不到它的边缘。”
      “少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的勇气,“我的心,您早就看见了。”
      “只是您从未相信,它真的愿意被您拥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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